兩家人里,能夠讓韓翊心服口服的,也只有四叔韓遇城。但面兒上,韓翊也不會表現出多聽韓遇城的話。高家從政,老太太也是一名退下的老干部,老人思想古板,難免的,也有點勢利。
在青舞和秦若詩之間,她肯定會偏向后者。
老太太輕輕搖搖頭,“嚴格說起來,那秦家,就是這十來年間才起來的,暴發(fā)戶罷了。不過,跟那個青舞一比起來,肯定是秦若詩了!”
老人緩緩道,嘆著氣。
“那個青舞,一看就是個不會處世的!”老人又道,有些氣憤,“嚴格按照高家規(guī)矩,你還不能娶她,你瞧瞧她的背景,她父親,可是販毒分子,被特種隊擊斃的!我大外孫,應該找個根正苗紅的媳婦才對!”老太太又道,她當然還不知道青舞更多的背景。
韓翊惱了,他可從來沒嫌棄過青舞的出身,想起來,還會心疼呢。
心疼她10歲之后,成了孤兒,從來沒感受到過父母的愛,家庭的溫暖,總是孤零零一個人,孑然一身。
這樣出身的人,別說不會處世了,她能不做違法亂紀的事兒,不心理變態(tài),已經不錯了!
“老太太,我姓韓,我是韓家的人,您拿高家的規(guī)矩跟我扯什么?!青舞的爹是毒販,那我親奶奶還是窮兇極惡的走私販、殺人犯呢!我們韓家,沒這么多規(guī)矩!我的擇偶標準就是兩個字:喜歡!”
韓翊不客氣道。
“啪!”老太太哪受得了韓翊這個態(tài)度,猛地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的果盤都震了震,“你喜歡人家,人家可不喜歡你!臉都丟光了,還袒護那不知好歹的女人!”
這句話,刺到了韓翊的痛處,他揚唇,一副無所謂的樣兒。
“老太太,您就甭為我的事兒操心了!您不是還有倆大孫子嘛,還不夠您操心的?我啊,好著呢!”他站起來,笑著道。
“韓翊,我這老太婆是為你覺得不值,你還不明白?成了,你能來看看我,我已經心滿意足了!改天把我的小從外孫女帶來,讓我抱抱reads;!甭這么大的人了,還不會處事!”
老人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
“您老放心吧!過年的時候,一定把我小閨女帶來給您拜年,您老就準備好壓歲錢吧!”韓翊揚聲爽朗道,告別了老太太,出了老宅大門。
剛到院子大門口,就見著一輛氣派的改裝加長款轎車在大門口停下,他的舅舅分別從車上下來。
“大舅!”韓翊揚聲喊。
“你小子,終于知道來了!沒惹老太太生氣吧?”高毅清沉聲問。
“誰敢惹她老人家!大舅,我隊里還有事兒,先滾了!”韓翊說完,急匆匆地走了,可不想再聽他們嘮叨青舞的事。
——
自打求婚失敗后,他還沒回過公寓。
“爸爸!”見韓翊進門,笑笑激動地喊,彼時,青舞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面前還系著圍裙。
看到多日不見的韓翊,她愣了愣。
他今天穿著便裝,中長款風衣,襯托著他挺拔的身材,剛毅的古銅色的俊臉上,染著溫柔的笑,那笑是面對笑笑的。他抱著笑笑走去了客廳,沒看她一眼。
青舞心里咯噔了下,再次看到他,不知該怎么面對他。
她回神后,將盤子放在了桌上,“笑笑,跟爸爸洗手準備吃飯吧!”
她揚聲說了句,又去了廚房。
本來只有她們母女倆吃飯,她只做了一葷一素一湯,去了廚房后,連忙從冰箱里拿出切好的肥瘦各半的肉絲,切了青椒,準備再炒個青椒肉絲。
“爸爸!我們去洗手!”笑笑大聲道,韓翊莞爾,已經聞到餐桌上的菜香了!
韓翊抱著笑笑去往洗手間。
“爸爸,你生媽媽的氣了嗎?好久都沒有回來了……”到了洗手間,笑笑扁著小嘴,失落地問。
韓翊揚唇,“誰說爸爸生氣了?爸爸是男子漢,怎么會跟女人生氣?!”
他幫女兒搓著小手,父女倆的手上都是洗手液的泡沫,他豪氣道。
不是生氣,是受傷,甚至絕望!
他已經那么主動了,當著全大隊戰(zhàn)友的面兒,向她求婚,給她承諾,她居然……
“爸爸真好!”笑笑毫不吝嗇地夸獎他道。
韓翊又笑了,看著可愛的小閨女,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乖閨女,你媽媽有沒有提起爸爸?”韓翊小聲問,問了之后,覺得自個兒挺沒骨氣的!
“有?。寢屨f,不是爸爸不好,是她不好……”笑笑認真道,她記得媽媽說過的話。
韓翊嘲諷地嗤笑了!
什么不是他不好,她就是心里有他四叔罷了!還裝起好人來了!
“爸爸……你不會不要媽媽了吧?我不要你跟別的阿姨在一起!”笑笑仰著小臉,一副快要哭了的樣子,對他霸道地說道。
韓翊苦笑,這小丫頭,性格越來越強了,他初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很怕人很害羞很內斂的小可憐,現在呢,有點小霸道reads;。
他韓翊的閨女,就是得自信、霸道!
“你媽媽不要我,你又不讓我跟別的阿姨在一起,難道要爸爸做和尚去?”韓翊跟小寶貝玩笑道。
笑笑扁著嘴,“媽媽不是不想要你……媽媽肯定喜歡你!”但是,她年紀小,不知道媽媽的苦衷,也不知道該怎么表達。
韓翊再次嗤笑,幫她擦干小手,并不把孩子的童言稚語當回事兒。
父女倆出了衛(wèi)生間,回到餐廳,桌上已經擺上了熱氣騰騰的飯菜,韓翊抱著笑笑在兒童座椅里坐下,他也坐下。
“爸爸!去叫媽媽一起吃!”笑笑大聲道。
這時,青舞剛好端了一盤青椒炒肉絲過來,她聽到了笑笑的話。
“笑笑,你跟爸爸先吃,媽媽還有一道菜沒炒,乖!”她柔聲道,淡淡地掃了眼韓翊,他已經動筷子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吃飯的時候,狼吞虎咽的。
很餓的樣子。
她喜歡看他吃她做的飯菜的樣子,心口抽疼了下,連忙轉了身,奔去廚房。
拋開她的性子不談,青舞其實是一個很賢惠的女人,什么都會做,尤其飯菜,準能抓住他的胃口!
也只有在女兒面前,她對他才會客氣點!
“爸爸,媽媽在給你做飯,高興嗎?”笑笑問完,挖了一勺子燉蛋,放進碗里,又挖了點米飯,然后塞進小嘴里,邊吃著,邊看著爸爸。
“她是在給你做飯!”韓翊沉聲道。
“才不是!我們中午只有兩個菜,爸爸來了,就多了……”笑笑大聲道。
韓翊皺眉,沒說什么。
不一會兒,一股酸辣的味道傳來,只聽青舞咳嗽著,她端著一盤酸辣土豆絲出來。
她們母女都不吃這么辣的,這土豆絲不是炒給他的,還能是誰?
她也還記得他喜歡吃辣,口味比較重。
“媽媽!你不要忙了,快坐下吃飯!”笑笑大聲道,韓翊仍然沒看她一眼,夾了土豆絲,吃掉碗里最后一口米飯。
“我給你盛飯。”青舞微笑著說道。
“我自個兒有腿!”韓翊反駁道,說完自己去了廚房。
青舞在位置上坐下了,看了眼對面的笑笑,給她盛了一小碗娃娃菜蛋湯。
“媽媽,爸爸喜歡你做的菜!他吃了好多!”笑笑實話實說道。
他喜歡就好!
韓翊很快回來,一家三口又能一起吃飯了,最開心的人就是笑笑,她邊吃邊看著對面的媽媽,右手邊的爸爸,也邊問各種問題。
時序進入12月底,眼見著就是圣誕節(jié)了,外面天寒地凍,屋里暖融融的。
笑笑真希望爸爸媽媽天天都能這樣陪著她。
吃過午飯,青舞收拾了餐桌,去廚房刷碗,笑笑一個勁地要爸爸刷碗,被青舞喝斥了reads;。
她喜歡做這些瑣碎的家務,不需要韓翊做。
她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父女倆坐在地毯上,正一起玩拼圖,青舞看了看時間,去自己房間換了衣服,準備去上班。
“媽媽,你今天不要去上班,好不好?外面又下雨了,很冷的!”笑笑不舍地說道,韓翊已經坐在了客廳沙發(fā)上,正喝著茶。
“媽媽不去上班,誰教那些阿姨們,叔叔們?乖,跟爸爸在家玩?!笨磥?,韓翊今天是休息,青舞暗忖。
笑笑一臉落寞,“爸爸,你開車送媽媽去上班,好不好?”
“笑笑!媽媽可以坐地鐵!”青舞嚴厲地喝,說完,穿上短靴就出去了。
她不需要韓翊送她,不需要他為她做任何事,只要他心里曾經有過她,她所承受的一切的委屈,也就都感覺無所謂了。
韓翊對她求婚,對于她而言,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了。
她沒有愛錯人……
這個熱烈的、直接的、帥氣的、陽剛的年輕男人,像太陽一般,照亮過她灰暗的內心,足夠了!
——
“青舞,外面的雨下大了,我送你!”說話的是貝特朗,他坐在茶吧等她很久了。
青舞微笑著搖頭,“貝先生,謝謝,我不想麻煩你?!?br/>
她這人,最擅長的就是拒絕。
說完后,推開健身房的玻璃門,打開傘就走了,只是,走到風口的時候,她的傘都被狂風吹翻了,打傘根本沒用。
冷雨狂風肆虐著她,還沒走到地鐵站,羽絨服外層已經淋濕了,頭發(fā)包在羽絨服帽子里還好,冷雨冷風不停地沖刷她的臉。
還沒到地鐵站入口處,她那壞掉漏水的短靴就進了水,棉襪濕透,十分難受。
由于大雨,地鐵站排水系統做得不夠好,雨水像瀑布一樣沿著臺階往站里沖下,和其他行人一樣,青舞是趟著水進站的!
“嘶……”小腹突然一陣脹痛,她才想起,例假來了,今天是第三天。
平時很少疼的,此刻許是受了涼,疼得一陣陣痙攣。
好不容易走到墻角邊,她跺已經濕透的腳,一手按壓腹部,后腦勺靠著墻壁,閉著眼,忍受那一陣陣的痙攣般的疼痛。
她跺著腳的時候,靴子里的水從靴子邊緣往外噴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這么休息一會兒已經錯過兩班地鐵了吧?
她現在只想趕緊回到公寓,洗個熱水澡,進暖烘烘的被窩里睡覺!
這么一想,便有了動力,捂著肚子,咬著牙,過了安檢,爬上臺階。整個地鐵站里,沒幾個乘客是不狼狽的,而她是最狼狽的。
好不容易擠進了地鐵里,不用扶手,前后左右擠著的乘客足以讓她安穩(wěn)站立。
雙腳是濕透的,臉是冰涼的,地鐵里是暖和的,冷熱交替,很快,她的臉就又熱又紅,連耳朵都是熱的,雙腳癢癢得難受。
最要命的是小腹,一陣一陣地疼,那滋味不是言語能形容的reads;。
——
溫暖的客廳里,父女倆一直在開開心心地玩著,韓翊甘愿為女兒“做牛做馬”,跪在地上趴著,笑笑趴在他的后背。
“笑笑,等爸爸有空的時候,帶你去騎真正的馬,好不好?”韓翊沉聲問。
“好?。寢屓??”小寶貝三句話里,兩句不離媽媽。
韓翊皺眉,已經快十點了,她早該下班了吧?
外面狂風肆虐,玻璃窗稍微露出一點小縫隙,那風聲便如鬼在哭狼在嚎。
“她高興去就讓她去!”他回神,回答女兒的問題,“笑笑,不早了,你該洗澡睡覺了?!?br/>
“媽媽還沒有回來……”平時這個點,她已經洗好澡了。
韓翊還是抱著她去了兒童房。
笑笑洗澡的時候,韓翊讓她把小內內脫了,小小的孩子,害羞地不肯,“媽媽說,不可以讓別人看到我的小屁屁!”
韓翊有點無語,笑笑不止一次這樣了。
“小丫頭片子!我是你爸爸!怕什么!”韓翊沉聲道。
“媽媽說,爸爸也不可以!男的都不可以看我的小屁屁!我不要脫!”笑笑大聲道,一臉堅定。
這青舞,未免把孩子教育得太保守了。
當然,對于小女孩的教育,是要這樣。世風日下,變態(tài)太多,小女孩性侵案屢見不鮮,培養(yǎng)孩子的自我保護意識十分必要。
但是,他是她爸爸呀!
笑笑穿著小內內就鉆進偌大的洗澡盆里了,韓翊莞爾,蹲了下去,幫他可愛的小閨女洗澡。
“爸爸,你可不可以每天都在家???”
“你總不在家,人家想你,媽媽也會想你的……”笑笑撅著嘴道,小丫頭越來越會撒嬌了。
韓翊苦笑,給小寶貝解釋了幾句,頻頻看手表。
幫笑笑洗完澡,小寶貝自己去換了干凈的小內內,穿上了小睡衣,鉆進了被窩,韓翊哄她一小會兒,她就睡著了。
青舞還沒回來。
新聞里說,因為大風大雨,地鐵二號線出現故障,路上停了十五分鐘才恢復正常運行。
他沒特意等她,對于已經傷害了他的女人,他沒必要對她這么上心,不然顯得自己是在犯賤!
回去主臥,洗了澡,衣柜里,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笑笑說青舞在家天天打掃衛(wèi)生。
——
從地鐵站到公寓這段路,青舞感覺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生孩子的時候都沒這么痛苦過。被痛經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她,路上連著摔倒了兩次,每次都跌進了水坑里。
以至于到公寓樓下時,保安還以為她是流浪者。
一身奶油白色的羽絨服上,染著污漬,羽絨服帽子沒戴上,她頭發(fā)全都濕了,那雙黑色的短靴一直在往外滲水。
她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墻壁,終于走到了電梯口,此時此刻的感覺,就像生笑笑那天,肚子突然疼了,她挺著大肚子,一個人,從醫(yī)院大門口,走到婦產科的滋味reads;。
到了電梯里,按電梯鍵的力氣都要沒了,她跌坐在電梯里。
出了電梯,到了門口,輸入密碼后,門剛開,她就摔了進去。
正在喝水的韓翊,呆愣著看著這一幕!
“青舞!”他回神后,大吼一聲,手里的水杯摔碎,穿著睡袍的他,沖到她的跟前。
倒在地上的女人,像是在外面經歷過什么似的,奄奄一息的樣子,“青舞!你怎么了?!”他將她扶了起來。
“到家了……”看著韓翊的臉,她頭暈眼花,看不清楚,喃喃道,臉色煞白,說話時,有氣無力。
“你被人打了?!”韓翊還以為她在外面被人打了,這狼狽的樣子實在……
青舞吃力地搖頭,“不是……肚子疼……”
她虛弱道。
原本還怨著他的韓翊,見她這樣,哪還有什么怨氣,一股心疼涌了上來,他一把將渾身濕透的她打橫抱起,去了主臥。
她身上濕了的羽絨服被他脫了,脫她鞋子的時候,鞋子里都能倒出水來,而那雙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短靴,外面一層漆皮都掉了,這樣的鞋子肯定漏水!
青舞牙齒在打顫,倒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想動,一句話不想說,任由他幫她脫掉那一身折磨著她的濕衣服。
“你不會打車嗎?!”韓翊想著她在外面經歷了什么,氣憤道。
雖然地鐵比打車方便,但是,地鐵站到她公司到公寓,都各有幾百米的路段要走。
在看到她底褲上血紅的一片時,韓翊愣了,心驚肉跳的感覺,“你,你……”
“我肚子疼……痛經……”青舞喃喃道,從沒在他面前這么虛弱過,渾身上下的難過,已經把她折磨得沒精力在他面前偽裝強勢。
痛經……
韓翊愣了下才明白過來,她是來例假了!
想也沒想地,抬起她的腿,幫她脫掉了內褲。
“我想洗澡……韓翊……我自己來……你別管我……”青舞喃喃道,吃力地要爬起。
“你別動!我去給你放洗澡水!”他沉聲喝,語氣霸道。
“我自己來……不要你幫我……我不需要你……”她閉著眼,不停地呢喃,這話在韓翊聽來,無比氣憤,他不想跟一個生理期痛經的女人賭氣,朝衛(wèi)生間走去。
“韓翊!對不起——”只聽大床上的女人,又用力地說道。
她的一句“對不起”是什么意思?!
韓翊心口悶悶的,很不是滋味,沒理她,去放了一浴缸的熱水,他并不知道生理期不宜泡澡,回到臥室,將全身只剩下一件胸衣的青舞從床上抱起,去了衛(wèi)生間,把她放進了熱水里……
“青舞!你就是活該!好日子不過,非要作!”看著浴缸里臉色煞白,頭發(fā)凌亂的女人,他氣憤地斥責道。他可以給她優(yōu)渥的生活,讓她做少奶奶的,可她不要!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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