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行前了解到此次去的是城區(qū)鬧市,溫婕兒和辛茫都特意換上了尋常的衣物,但就算如此,遠(yuǎn)看也男如玉樹臨風(fēng)、女如出水芙蓉,惹人視線。
一路上,到處是熙攘叫賣、人聲鼎沸,這還是阿莣第一次有閑暇能在漢人的鬧市中閑逛,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細(xì)細(xì)瞧過每個攤位上的物什。
這樣的后果就是,阿莣和長公主一手執(zhí)著一只冰糖葫蘆串,吃得好不樂乎。
溫婕兒莞爾,畢竟都還是孩子??墒切θ輩s直直落入身旁男人的視線糾纏中,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轉(zhuǎn)過一個街角,引入眼簾的是紅樓綠簾,上面一個匾額上題著“云韶宮”三字,在陽光的照耀下金晃晃的。
“這是什么地方?”阿莣一口咬下一顆冰糖葫蘆,囫圇地問道。
“嘿嘿嘿?!蓖袢浇器锏匾恍?,神色曖昧:“咱們進去就知道了。”
溫婕兒皺眉。她依稀覺得,這云韶宮的名號,跟湄陽城里的美仙院,似乎是同一掛的。
果然,一走進去,只覺得一陣靡靡熱浪撲面而來,空氣里到處都是女子粗劣的脂粉香氣,和著男人身上的汗味,讓最后進來的辛茫微咳一聲,臉色不善地看向婉冉。
“這就是你平素來的地方?”他聲音里夾了一絲怒氣。
婉冉不著痕跡地退后幾步:“云韶宮是舞坊,可不是青樓!王兄息怒、息怒?!?br/>
繞過門廳,他們一行人走進了一間側(cè)室。這室中央是一個五邊形的紅色大臺子,臺下四周都放置著數(shù)把桌椅,無數(shù)看客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臺子上的一切。
不得不說,這臺上的表演,當(dāng)真是精彩絕倫。
臺上站著的,是一男一女。女的約莫二八光景,上著絳紅色綢衣,腰箍層層銀帶,下穿一條黑色百褶長裙,最為奇特的是,她裙擺上墜了顆顆鈴鐺,隨著她的動作發(fā)出清脆動人的聲響。
此時的她,正在和著一個比她年齡稍小的少年翩翩起舞。那少年生得黝黑,一雙黑漆漆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醒目;兩臂赤著,手臂上團團肌肉隨著他將女子舉過頭頂紛紛暴起、青筋顯現(xiàn),惹得下面的女看客都臉紅不已。
“大祭司,”婉冉側(cè)過頭,兩眼發(fā)光,“我一見到他倆就想帶你來著呢。”
溫婕兒頷首,她明白,這女子的服裝和白茞族的服裝極其相似,之前在制蠱的時候婉冉也是見過的,所以如此聯(lián)想,也說得過去。
不過,白茞族歷代推崇過膝褶裙,跟眼前這女子遮住腳踝的長裙,還是有所不同。
交談間,少年從臺子邊取過一面皮鼓,持單槌敲擊鼓面,隨著皮鼓發(fā)出的咚咚鼓聲,女子踩著鼓點繞場翻舞,裙裾飛揚,引得現(xiàn)場歡呼陣陣。
“雪喬!雪喬!”
在高昂的氣氛中,角落里一方桌子邊坐著的一個白衣男人突然將手一揚,一枚銀錠就被拋到了臺子上。
一聲桀驁不馴的聲音響起——“賞!”
一舞完畢,被喚作“雪喬”的女子拾起銀錠,捧在手里,臉上是淡淡的笑意:“謝了二爺!”
二爺?辛茫眉頭一皺。
他還沒出聲,身旁那個淡紫色的小小身影就已經(jīng)飛奔了過去,擠過重重人群,來到那白衣男子的面前。
隔得遠(yuǎn),也能看見婉冉興高采烈地對著男子揮舞著手,似乎在講些很值得開心的事情。不過一會兒,她轉(zhuǎn)過身子,指向溫婕兒這方。
白衣男子向這邊看來。
一雙桃花眼眸,玉帶束發(fā),顯然是認(rèn)出了溫婕兒,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邪笑。
婉冉不疑有它,招呼著男子就朝溫婕兒這邊走來,眉眼彎彎:“大祭司,這是二王兄,景王?!?br/>
溫婕兒微微福了一下身子,刻意忽略那雙眼里的探究。
“是你帶婉冉來這地方的?”辛茫皺眉,語氣不善。
辛自軒爽朗一笑:“小妹她非說要出來見見世面,上次我便帶她出來玩耍了一番?!?br/>
“是呢是呢?!蓖袢近c頭如小雞啄米:“自軒哥哥簡直就是京城活地圖?!碑吘?,這種舞坊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正說著話,剛剛在臺子上舞蹈的雪喬走了過來,欠欠彎腰,臉上笑顏盈盈:“多謝二爺厚愛。”
辛自軒眼睛微微彎著,饒有興趣地看著雪喬:“說了多少遍了,這些事情不足言謝?!?br/>
“咳咳咳!”婉冉睜大眼睛看看辛自軒,又看看雪喬,重重地咳了幾聲:“大祭司,我們走罷!”
大祭司?聽聞這個稱呼,雪喬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溫婕兒。
她沒想到的是,溫婕兒正好也在細(xì)細(xì)打量著她。從上往下看去,那脖子上帶著的頸圈、腰間盤著的銀帶,式樣分明取自白茞族,然而溫婕兒熟知寨里的每一位族人,卻想不起來這女子到底是哪家姑娘。
是出山之人的后輩?
她突然覺得,這云韶宮,自己似乎是需要再來走一趟了。
出了舞坊,婉冉躲在辛自軒的背后,探出個小腦袋怯怯地看著辛茫。
很顯然,辛茫此刻的臉色已經(jīng)十分不好。
她嘟起嘴,有些悶悶不樂。她自己自然是知道的,自己的這個三哥和二哥的關(guān)系素來不好,三哥多次重申二哥不能帶她去這些市井鬧市,然而她還是管不住的玩性,每次都求了二哥帶她出去。
“大祭司……”婉冉輕手輕腳地拉拉溫婕兒的衣裙,小聲地說道:“你能不能跟明王說說,讓我們?nèi)ソ纸堑哪羌揖茦浅允常俊?br/>
此時已日上三竿,她早日餓得咕咕叫了。
溫婕兒看了看那皺成一團的小臉,又轉(zhuǎn)頭看向臉上一片陰霾的辛茫,正欲出聲,沒想到辛茫卻已開口:
“回府?!?br/>
就這么簡簡單單的兩個字,直惹得婉冉叫苦連天:“人家好餓的啦!”
更何況,那酒樓里可是公主府里鮮有的新奇味道。
“公主府里有吃的?!?br/>
“我要跟大祭司一起啦!”
“那就跟我回明王府去吃。”
“嗚……”婉冉跺腳。
“小妹,”辛自軒好笑地看著眼前鼓成包子臉的婉冉,搖搖頭:“到二哥那里去玩玩?”
婉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溫婕兒,只能忍痛割愛:“我還是跟明王回去吧?!?br/>
辛自軒也同樣把目光投到溫婕兒身上,那眼里似有好奇,還有濃烈的探究。他就這樣看著,話語間卻還是對著婉冉說的:“那好,還是早些回去吧,得餓了?!?br/>
“嗯嗯?!蓖袢讲桓吲d地踢著腳下的石子。
辛自軒瞥了一眼辛茫,揚起手臂揮揮:“本王就先走一步,不跟你們一道了!”
在路過溫婕兒的時候,突然長手一伸,從她的發(fā)間取下一把三寸長的小小銀梳,低聲笑道:
“這謝禮,本王,就先行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