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一直奔出十多里,見四周已經(jīng)荒無人煙,才放下了心中的警惕,勒緊韁繩下了馬。
將馬拴在附近一顆枯樹上后,董平坐下身歇了歇。
“呵,剛才那一戰(zhàn)還真是驚險?!敝斑€沒有什么感覺,現(xiàn)在全身放下防備后,那股巨大的疲勞已經(jīng)如同潮水一般劈天蓋地壓了過來。
自己跟林沖的差距,果然不小,剛才哪一戰(zhàn)自己的槍法正好克制林沖,才拼了個不相上下。
但是,自己沒有盔甲防身!如果繼續(xù)打下去,他連全身而退都沒有把握!
所以,聽到林沖不愿再打下去,他明智地選擇了撤退。
不過,現(xiàn)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必須先找到柴進唐斌二人。
還有,得盡快說服柴進,至少不能讓他為宋江所用。
用力撐起了身體,董平正要往前走,卻見前方有兩匹馬往這邊飛奔而來。
“吁!”
那兩人一拉韁繩,停在了不遠(yuǎn)處,一個翻身便從馬背上躍了下來,正是唐斌柴進二人。
“你們怎么找到這里來了?”董平緊繃的一顆心稍微松了松,右手一用力,將鎏金槍插在了面前的土堆上。
唐斌道:“我看這里有鳥群飛散,心想附近也沒有人家,不管是什么人,總歸有些可疑,卻不想碰到了大哥?!?br/>
“我沒事?!倍綋u了搖頭,“那林沖雖然勇猛,還奈何不了我?!?br/>
“這里不是久留之地,現(xiàn)在先走如何?”
唐斌的語氣有些焦急,既然梁山又開始攻城了,再留在附近既不安全,又沒有什么價值。
“我說唐斌兄弟?!倍叫α诵?“你怎么比柴大官人還急了?”
柴進這人,現(xiàn)在明顯對梁山不怎么滿意,否則,他完全可以在剛才離開。
這也令另董平奇怪的地方,自己的身份剛才明顯已經(jīng)暴露了,柴進怎么還跟隨自己一路到了這里?
不管怎樣,作為一個熟讀水滸的現(xiàn)代人,董平還是有把握,至少說服柴進脫離宋江,保持中立的。
“呵呵,董頭領(lǐng)不愧打得一手好算盤?!辈襁M緩緩走了過來,一邊拍著手,臉上帶著一抹異樣的笑容。
“不知兩位是江湖上何處好漢,要冒梁山泊大名,來搭救柴某?”
“這柴文引果然沒這么好解決!”董平心中盤算著說辭,柴進作為后周柴榮的后人,自祖上陳橋讓位于宋太祖后,便一直享受著王爵般的待遇。
趙匡胤也不想讓后人說閑話,所以直接下達(dá)圣旨,柴家后人一切需求,都由朝廷供給。
要不是現(xiàn)在這個趙佶實在太無能,朝政被童貫高俅控制,他柴進也不至于淪落到這個地步!
那么,這個人的弱點在什么地方?
有了!董平心中一震,一絲笑容從嘴角緩緩升起。
“文引兄,稍安勿躁?!倍奖砬闈u漸嚴(yán)肅了起來,“要是有興趣,先聽我談一談怎么樣?”
柴進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肅然:“哦,柴某愿聞其詳?!?br/>
“在下是東平府兵馬都監(jiān),人稱雙槍將董平,還請原諒在下先前冒充梁山頭領(lǐng)之過。”
董平話一出口,柴進卻有些坐不住了。
“你就是人稱“英雄雙槍將,風(fēng)流萬戶侯”的董平?”柴進一聽到董平的名號,臉色瞬間有了細(xì)微的變化。
“柴進,你自己應(yīng)該清楚?!倍秸Z氣淡然道:“我也不多說別的,梁山因為救你而來攻城,你覺得大宋還能容得下你么?”
柴進沒有回話,只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思索一番,柴進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直接單膝跪下,開口道:“董兄孤身入城救出柴某,救命之恩難以相報,只是我有一事想請教下?!?br/>
“文引兄先請起?!倍揭幌裸蹲×耍壬砸磺逍?,急忙上前扶起了柴進,“有話只管說。”
這柴進不愧是個人物,一開始就禮數(shù)盡到,又把人情都做到位了,以他柴進的身份,自己還真不好過分要求了。
柴進目光中透著一股精明,似笑非笑道:“若是有一個機會,你選擇梟雄還是英雄?!?br/>
“轟隆!”
一聲炸雷從空中響起,片刻間,豆大的雨滴從上方飄落下來,將這林間籠上了一層水霧。
董平沉默了半晌,才沉聲道:“文引兄說笑了,我自然是大宋忠臣,只是如今朝中高俅之流禍害朝綱,你這等忠義之士才會舉步維艱,要是不蒙嫌棄,可愿來我東平府中一避?在下可以保證,高廉絕對插手不了我的轄地!”
聽董平這么說,柴進的心才平靜了下來,過不片刻,又開口道:“這么做,對你有什么好處,閣下如此看重柴某,而我現(xiàn)在一無所有,不過是個落魄之人罷了。”
“文引兄謙虛了?!倍矫鎺σ?,走到了一旁的樹邊,目光看向雨中的柴進:“柴文引的大名在江湖上無人不知,你扶貧濟困,多少江湖上的好漢被奸人所害,要不是閣下相救,早已一命嗚呼。”
“在下是敬佩文引兄已久,如今文引兄既然遇險,我若坐視不顧,日后又何以面對天下英雄?”
柴進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股悲涼道:“不想天下之大,居然少有容身之地,董兄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我厭倦了明爭暗斗,以后只想平靜過完這一生,還請董兄理解。”
“還有,我叔叔一家老小都在高唐州城內(nèi),若是不管不顧,必定會被高廉那廝加害,我必須得去一趟宋江軍中,讓其派人迅速破城!”
這次梁山發(fā)兵,看似是來救他,可也把自己的后路徹底斷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董平獨身入城來救自己,他現(xiàn)在都懷疑,這一切是不是梁山設(shè)計的!
同時,他也對朝廷所徹底失望,自己原先引以為傲的丹書鐵券在掌權(quán)者眼前,不過就是一塊廢鐵罷了!
“呵呵,不想柴家積累萬千家財,到我柴進手里卻衰敗至此!”柴進想到此處,拳頭篡的死死的,胸中那股復(fù)仇的火焰又升騰了起來。
董平笑了笑,從包裹中取出一封信,遞了上去道:“文引兄,你且安心,我正好得去一趟宋江軍中,你家人的事不用擔(dān)心,董某向你保證,他們絕不會有事。你如果已經(jīng)決定了,就拿這這封信去東平府找我的副將扈成,他會給你安排以后的事?!?br/>
“你要去梁山軍營?”柴進沒有接信,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恕我直言,那幫人都是兇悍之徒,你若是想詔安他們,恐怕不太容易?!?br/>
董平笑道:“我自有準(zhǔn)備,高唐兵馬都監(jiān)朱武乃是一條好漢,我會勸說宋江里應(yīng)外合迅速拿下城池,殺了高廉這狗官為文引兄出氣。”
“那就再感謝不過了?!辈襁M接過了信,雙手抱拳道:“董兄注意安全,柴某就此別過?!?br/>
說完,柴進便解開了纏在樹上的韁繩,躍上馬往南邊疾馳而去。
“大哥,你真這么信任他?”唐斌走到董平身邊,低聲道:“柴大官人雖說在江湖上名聲遠(yuǎn)揚,不過在這種落魄的時候,他要是去投靠宋江了怎么辦?”
畢竟,梁山哪些人似乎和柴進的聯(lián)系更多,連梁山的基業(yè)都是柴進出資打下來的。
“我讓他走,自然是有絕對的把握?!倍叫χ鴵u了搖頭,對唐斌道:“行了,我們還有要事得去辦,宋江現(xiàn)在應(yīng)該被循環(huán)八卦陣煩的茶飯不思了,我們總得去指點指點啊?!?br/>
唐斌點了點頭,兩人上了馬,換了身上的夜行衣,往梁山軍營處一路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