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8更新最快閱讀網(wǎng)太多的話梗在喉嚨那里,仿佛一只長著尾巴的兔子，在即將說出口的時候，被何耀輝及時抓住了它的尾巴，所以最后他說出口的話變成了：“哭什么？難看死了。”

    他其實想說生在他們這種環(huán)境的人是什么資格流淚的，就好像當(dāng)年死在他槍口下那些和他們有著血緣關(guān)系的兄弟。

    可是那時候他沒有特別的感受,也許是因為時間太倉促，事情又太多,昏頭轉(zhuǎn)向的，在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的時候,所有的事情就已經(jīng)塵埃落定。

    可是蘇慕云呢？

    他不同，他是干凈的,他是無辜的。

    那時候,何耀輝就在想，在他去找孫輝桐的時候，他是否已經(jīng)察覺到孫輝桐會對自己做的事？那樣的話，他是否還會因為想要救自己和孫輝桐發(fā)生關(guān)系？

    答案無需置疑。

    一想到這里，何耀輝便覺得他心口那里賭的厲害，而這樣的結(jié)果又是他自己間接造成的，所以也不能同任何人說起。

    一點一點的，他想就算很多年過去，這樣的疼痛也會匯集在心底，變成怪獸的樣子，在每次他想起來的時候，跳出來不停的折磨著他的神經(jīng)。

    愛情到底是什么樣子的？是對彼此無所顧忌的付出？

    “是永遠(yuǎn)擋在戀人面前，寧愿自己傷痕累累，也不愿看見對方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這是很小的時候，何念祖坐在何家主宅的后花園中與他說過的話。

    當(dāng)時是夏天，天氣不算很熱，正午的陽光從高大槐樹的樹葉中落下，像閃爍著的璀璨星河，看的時間長了以后，心情會慢慢的變好，就此忘記自己身在何處。

    “耀輝，以后有了喜歡的人，一定要好好的對他?！?br/>
    那時候的何念祖穿著學(xué)校的白色校服襯衣，身材消瘦，笑容明媚，明媚的可以讓眼前的一切事物為他駐足。

    “可以的話，何耀輝，我真希望自己可以拉著你一起下地獄?！?br/>
    躺在地上的何念祖被他的手下打斷了雙腿，用金屬制成的棒球棍，地板上猩紅的血液，空氣難聞的氣味。

    何耀輝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

    沉默中，何念祖的嘴巴動了動。

    “什么？”

    何耀輝湊近他，在槍聲響起的時候，他聽見何念祖用很小的聲音說了句：“可是我舍不得?！?br/>
    那么近的距離，何念祖其實可以一槍打在他的心臟上。

    可是他沒有，很多年以后，何耀輝才漸漸想明白他那句話的意思。

    “不想看見你太辛苦，總覺得你自由一點的可能會更好一些?！?br/>
    “所以，那些血腥的，殘酷的事就由我去做好了?！?br/>
    看到蘇慕云的第二眼，何耀輝不知道為什么就想起了何念祖。

    大概會對自己很好。

    那是他近距離看見蘇慕云時冒出來的一個念頭。

    只是當(dāng)有一天真有一個人肯為他做出真有的付出時，他突然又有一種承受不了的感覺。

    “五哥，當(dāng)時你答應(yīng)過我什么？你說你不會傷害蘇慕云的！”

    “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何耀榮，你要我怎么辦？”

    “你讓我惡心！”

    何耀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fā)的走向他的書桌。

    “阿航，怎么樣了？”

    陳遠(yuǎn)航趴在地上猛咳過一陣，此刻已經(jīng)好了很多，何耀輝和何耀榮的對話他都聽見了，他知道何耀輝，在他極度憤怒或者極度難過的時候，他會變得很不耐煩，一句話都不想說。

    只是何耀榮不知道，眼見何耀輝云淡風(fēng)輕的說出這種話，他立刻握緊自己的拳頭就沖了過去。

    “不要，耀榮！”

    “阿航，放手，我要教訓(xùn)他！”

    陳遠(yuǎn)航看著何耀榮赤紅的眼睛，低聲說：“耀榮，這件事全怪我。”

    “一丘之貉?！?br/>
    何耀榮冷冷的說了一句，開始用力掙脫陳遠(yuǎn)航握著他手臂的手。

    “耀榮！你冷靜一些聽我說！當(dāng)時我們已經(jīng)提前收到朱元輝會轉(zhuǎn)做警方污點證人的消息，我曾經(jīng)同耀輝提過這個建議！”

    陳遠(yuǎn)航記得，他同何耀輝說出這個建議時，何耀輝身上散發(fā)出的寒意。

    “阿航，我曾經(jīng)同你說過什么？”

    當(dāng)時何耀輝也同自己說了這樣一句話。

    陳遠(yuǎn)航不屑一顧，說：“他是你的戀人?！?br/>
    語氣里的嘲諷被何耀輝聽了出來，他看著自己，眼里似乎有些失望，許久之后，他低頭看向桌上的那些文件，只低聲說了一句：“阿航，我希望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這里聽到這種話?！?br/>
    那是何耀輝第一次以這樣的一種態(tài)度與他說話。

    鬼迷心竅。

    陳遠(yuǎn)航在心里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為什么，他對蘇慕云的厭惡和反感又多出了一些。

    每個人對每件事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

    就好像陳遠(yuǎn)航，他始終覺得自己當(dāng)初的做法是正確的，即便有一天時間倒退，他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為其它，他僅僅覺得自己是在為何耀輝考慮。

    就算現(xiàn)在他有一點后悔，但那也改變不了什么。

    “阿航，你不用為他辯解！他本來就是這樣一種人?！?br/>
    “耀榮，即便他是這樣一種人，他也很好的保護(hù)了你和何家！”

    “不用你管！”

    陳遠(yuǎn)航的話沒有說錯，這也是何耀榮一早就知道的事實，只是他現(xiàn)在太生氣，所以當(dāng)他無力反駁這些問題的時候，他只能采用這種小孩子耍無賴似的方式將他狠狠推開。

    “阿航！”

    就在宋明想將陳遠(yuǎn)航拉起來的時候，何耀輝也低聲叫了他一聲。

    他一直沒有出聲，致使在場的三個人一同回頭看他。

    “幫里的規(guī)矩，對本幫中人的家屬做出不仁不義之事時該受怎樣的懲罰？”

    “斷手或者斷腳?！?br/>
    “蘇慕云算不算？”

    “算?！?br/>
    “五哥！”

    “老大！”

    何耀榮和宋明焦急的看向何耀輝時，他已經(jīng)扣下手中那把消聲手槍的開關(guān)。

    子彈射進(jìn)陳遠(yuǎn)航的右側(cè)小腿，發(fā)出如同錦帛被劃破的聲音。

    血液很快就流了出來，鼻尖是淡淡的還沒來得及消失的火藥的味道。

    宋明和何耀榮沒想到何耀輝會這么快開槍，在聽到陳遠(yuǎn)航悶哼了一聲后，兩人急忙朝他撲去。

    “阿航，你可以繼續(xù)呆在公司里，但不要再出現(xiàn)在我面前?！?br/>
    這樣的話，不是連兄弟都沒得做了？

    身體上的疼痛遠(yuǎn)不及精神上的打擊來的大，陳遠(yuǎn)航呆呆的叫了句耀輝后，再說不出其他的話。

    “五哥！你怎么可以這樣！”

    “阿航，怎么樣？嚴(yán)不嚴(yán)重？”

    陳遠(yuǎn)航以前也曾經(jīng)和何耀輝出生入死，受過的槍傷無數(shù)，只是沒想到這次何耀輝會同他開槍。

    “宋明，傻愣著做什么？快給家寶哥打電話！”

    何耀榮說話間就用自己的雙手握緊陳遠(yuǎn)航傷口上方約七厘米的地方，以達(dá)到止血的作用，宋明手忙腳亂的摸出手機(jī)打電話。

    大概是今晚這些事帶給他的刺激太大，此刻他的思維還很混亂，聽到身后的又一聲槍響，他有些驚愕的回頭。

    何耀輝握著消聲槍朝自己的左手開了一槍，子彈射進(jìn)離他肘部不遠(yuǎn)的地方，血液迅速流出來的時候，他用一種近乎麻木的表情看著那里。

    身體上的痛苦好像會讓混亂的思維逐漸變得平靜，等到疼痛傳來，何耀輝終于覺得自己可以平靜的想接下來的事情該怎么解決。

    “五哥！你瘋了嗎？你到底在做什么？！”

    何耀榮此刻已經(jīng)忘了自己剛剛做過的事，他覺得何耀輝現(xiàn)在的表情很恐怖，就好像要瘋了一般，眼見宋明白癡般蹲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忙搶過手機(jī)，迅速同魏家寶打去一個電話。

    魏家寶罵罵咧咧的開著槍前往這一晚熱鬧非凡的何家主宅，等到他進(jìn)入書房看見房間里的情形，也不由自主的問了一句：“發(fā)生了什么事？”

    何耀輝一言不發(fā)的坐在書桌前，臉上的表情冷峻之極。

    陳遠(yuǎn)航腿上中槍，已經(jīng)做了簡單處理，此刻他被宋明和何耀榮夾坐在沙發(fā)的正中央，一臉呆滯，而邊上的兩人時不時的看一眼一動不動的何耀輝，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

    宋明看見他，站起來低聲說：“家，家寶哥你來了？”

    房間死一般的寂靜，魏家寶原本就覺得奇怪，等到他看清楚何耀輝書桌上的那把消聲槍，才反應(yīng)過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雖然好奇何耀輝為什么會朝陳遠(yuǎn)航開槍，但這些事似乎也不是該他問的。

    “腳伸出來?！?br/>
    魏家寶剛拉出張凳子讓陳遠(yuǎn)航將腳放在上面，何耀榮已經(jīng)站起來，有些著急的說：“家寶哥，五哥也受了傷，你先給他看！”

    魏家寶有些疑惑的走過去，待他看清楚何耀輝放任自己的槍傷不管不顧，一時也氣了，說：“何耀輝，你他媽嫌自己命太長了？這么想死的話，怎么不直接朝你腦袋開槍?！?br/>
    “家寶哥。。?！?br/>
    對于蘇慕云的事，何耀榮已經(jīng)意識到他五哥比自己還難過，只是說不出口，此刻他又聽見魏家寶說了這樣的話，忙著急的叫了他一聲。

    “先給他治。”

    “你看你臉色蒼白成什么樣子了？我再晚來一點，你他媽會因為缺血昏過去的知不知道？！”

    “我說了，先給他治。還有，不要在我面前說這種臟話?！?br/>
    何耀輝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沒動，聲音也很平靜，只是魏家寶感覺的出，他此刻非常的生氣。

    “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何耀榮搖頭，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魏家寶無奈，只得先給陳遠(yuǎn)航處理傷口。

    混黑社會的人似乎都感覺不到疼痛，進(jìn)入何家做家庭醫(yī)生的第二個月，魏家寶已經(jīng)學(xué)會在替他們處理傷口時將他們當(dāng)成牲口。

    快速的剪開褲腿，消毒，局部麻醉，取子彈，止血，縫針，簡直稱得上一氣呵成。

    魏家寶處理完陳遠(yuǎn)航的傷口，剛坐到何耀輝的對面，被聽見被宋明攙扶到書房門口的陳遠(yuǎn)航極小聲的說了聲：“對不起?！?br/>
    何耀輝不曾抬頭，他盯著魏家寶剪開他衣袖的動作，臉上波瀾不驚的表情。

    直到天快亮，魏家寶才替何耀輝處理好他的傷口。

    “最近避免這只手用力，不要碰水，吃的方面也盡量清淡些?！?br/>
    何耀輝點頭，轉(zhuǎn)身走出書房。

    至始至終，他也沒見看過何耀榮一眼。

    “耀榮，發(fā)生什么事？”

    何耀榮搖頭，心里不知為什么，又是一種委屈的感覺。

    受傷的次數(shù)太多，漸漸也就習(xí)慣，何耀輝神情麻木的洗了個澡后才回到自己的臥室。

    蘇慕云已經(jīng)睡著，樓下動靜這么大，也不知道他是真睡著了還是在假睡。

    “慕云？慕云！”

    一點也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想起他有吃安眠藥的習(xí)慣，何耀輝忍不住苦笑一下，而后伸出完好的右手勾著他的脖子將他小心的拉進(jìn)自己的懷里。

    “慕云，如果此刻你醒著該多好？干嘛都這么傻呢？為什么都不相信我？就不信我能有驚無險的度過這次的難過？”

    頓了頓，何耀輝又笑起來，說：“開玩笑的，其實我自己也沒有那樣的把握。慕云，對不起，讓你遭遇這樣的事，是我沒用。喂，如果你知道當(dāng)初我接近你的初衷，你會不會因此恨我，然后離開我？那個，我們商量一下，你可以恨我，但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我知道這有點強(qiáng)人所難。但是蘇慕云，我已經(jīng)變成這個樣子了。。。有時候，我也希望我能生在一個單純一點的環(huán)境，做事的方法也不要這么惡心齷齪，只是都已經(jīng)這樣了，慕云，你愛上了一個混球，一個地地道道的混蛋。”

    何耀輝說話間輕吻了一下蘇慕云的頭發(fā)，低聲說了句：“只是請你千萬不要離開我，世界這般無望，雖然有些肉麻，可是每次和你在一起，我便覺得每一天都會很甜蜜很充實，有人關(guān)心自己，有人為自己做飯，有人在等著自己回家。慕云，你知道的，我是一個笨蛋，不知道該怎么愛一個人，也沒保護(hù)好你，所以給我一個改錯的機(jī)會好不好？從此以后，我都會對你很好的。嗯，不說話就表示默認(rèn)了啊，還有，蘇慕云，謝謝你?！?br/>
    第二天早上，蘇慕云醒過來的時候左側(cè)睡衣領(lǐng)口那里全是水，他昏昏沉沉的起身，何耀輝并不在身邊。

    他靜靜的躺在床上，想一些有的沒的事，等到何耀榮探頭探腦的進(jìn)入他的房間，他才低聲說了一句：“耀榮，幫我叫醫(yī)生，我好像發(fā)燒了?！?br/>
    何耀榮湊過去探試了一下他額頭的溫度，果然高的離譜。

    “慕云，怎么回事？燒的這么厲害？”

    蘇慕云搖頭，說：“不知道?！?br/>
    “你的面試不是就在明天？這樣下去會不會有影響？”

    蘇慕云沉默片刻，說：“應(yīng)該不會。今天打過點滴應(yīng)該就好了?！?br/>
    “靠，你倒是挺想得開的。”

    蘇慕云無所謂的笑了笑，想面試什么的，ω·ｕ⑻更新最快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