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腦袋上有條魚

    “主人？”

    鈴鐺跳上窗臺時，還在想這兩個字的含義。

    “耳中人不是一向獨來獨往的么，怎么會有主人。而且它的主人指使他取個姑娘家的性命做什么。”

    鈴鐺見它分析得頭頭是道，好奇道：“你一頭熊竟然知道這么多?！?br/>
    風錦輕輕哼了一聲。

    鈴鐺也不在意，抓了它就往下跳。待跳到墻角，外頭已經(jīng)有人進來瞧看。鈴鐺聽著里面宋家小姐的解釋，頗覺滿意，看來可以順利收到錢了。

    風錦也聽出來了，面上這才露了喜色：“去吃肉，去吃肉?！?br/>
    “急什么?！?br/>
    “你要賴賬？”

    “我在你眼里就這么沒信譽嗎？”

    “對啊?！?br/>
    鈴鐺嘴角一抽，瞪了它一眼：“坐好?！?br/>
    “偏不?！?br/>
    風錦要跑，卻還是被她拽了過去，強壓坐定。正要反抗，卻見她又從布袋里掏出張黃符，看得他一咽：“你又要給我喝奇奇怪怪的東西?！?br/>
    “是啊，給你喝奇奇怪怪的東西?！扁忚K見它滿眼的抵死不從，暗暗一笑。拿了黃符就往它那被燒掉毛的胳膊上一拍，默念咒語。瞬間那被燒灼的毛發(fā)像枯木逢春，抽出新枝來，眨眼就恢復(fù)如常了。

    風錦眨眨眼，原來是替自己療傷，那還嚇唬他。

    “好了，走吧?！?br/>
    風錦看著她站起身，雖然個子小，但意外的還是有些可靠的。

    爬上屋頂，鈴鐺領(lǐng)著它往前走。風錦也不是路癡，瞧見這回家的方向不對，問道：“去買肉嗎？”

    “不是?！?br/>
    走了許久，鈴鐺估摸了下時辰，帶著它落地。不消片刻，后巷炸出兩聲砰砰響聲，一人一熊都恢復(fù)了真身。

    鈴鐺從懷里找出三枚銅板塞它手上，拍拍它的肩頭，說道：“等會給掌柜，跟上?！?br/>
    風錦瞧著銅板，嘀咕：“這點錢能買什么?！?br/>
    他跟上鈴鐺腳步，出了巷子，往右邊一拐。見她進了一間屋子，也跟了去。

    店門大開的鋪子有個中年漢子站在柜子后，見了她便笑道：“這兒是男澡堂，姑娘家的在街尾?！?br/>
    “不是我洗，是它?！?br/>
    掌柜往她身后一瞧，只見是個龐然大物，難怪剛才覺得她進來時天色都陰暗了，原來是它擋住了光線。他瞧瞧她腰間掛著的葫蘆，認得她的身份，知道這熊是靈物，當即恭敬起來：“請入單間?！?br/>
    洗澡？渾身臟亂的風錦兩只眼都亮了起來，樂呵呵地跟著掌柜進去。

    “記得給掌柜錢。”

    “知道了。”

    鈴鐺等它走了，便折回宋家拿錢。見宋老爺驚魂未定，便在宋家小姐的閨房貼了兩張符。宋老爺和她道了謝，給了她銀子。鈴鐺拿著錢去買了兩只燒鴨，等回到澡堂，已過了半個時辰，那只白老熊竟還沒出來。她陰惻地對掌柜說道：“你告訴里面那只白老熊，它要是再不出來，我就進去把它揍成肉包子。”

    不過半會，風錦就跑出來了，渾身還濕漉漉。跑到她跟前才發(fā)現(xiàn)身后地板拖出一條長長水漬，下意識用力甩毛。毛發(fā)上的水飛了鈴鐺滿身，鈴鐺頓時黑了臉。

    風錦渾然不覺，剛泡了澡清清爽爽，舒服極了，長吁一聲：“痛快。”

    鈴鐺忍氣，把手里的東西塞給它：“回家。”

    風錦低頭一瞧，竟是一把巨大無比的雨傘。到了外面打開，傘面是純杏色，雖然沒有水墨丹青，但好歹能將它全身都遮擋住，雨水不侵。它歡天喜地轉(zhuǎn)著傘柄，這才瞧見走在前面的鈴鐺衣裳發(fā)上都沾了水珠。才知道剛才自己抖毛來著，一時心有愧疚，上前提掌要為她擦拭水珠。

    鈴鐺察覺身后有妖氣，神色一凜，反手捉住，用力劈去。

    啪嚓。

    風錦的手骨折了。

    “……”

    “……”

    大夫行醫(yī)數(shù)十年，什么樣的人什么樣的毛病都看過，但他還是頭一回醫(yī)治一頭熊。琢磨了好一會，才摸清骨頭將它擺正位置，邊給它夾上兩片木板邊叮囑道：“這幾天不要做粗活，盡量不要用到這只手?！?br/>
    風錦板著臉看向鈴鐺，鈴鐺無奈應(yīng)聲。然后付了一大筆的醫(yī)藥費，提了十包傷筋挫骨藥回家，痛心不已：“以后不許在背后暗算我?！?br/>
    “我不是暗算?！?br/>
    “那你干嘛？”

    風錦偏不說，才不要讓她察覺到自己對她的好。待他日后恢復(fù)真身，露出真容，非得迷死她不可，哼。

    鈴鐺一手抱著裹了烤鴨的油紙包，一手打傘，想著買了各種東西錢不多了，還得留錢修房門，不然今晚又得在穿堂風里度過，想想都冷死人了。思前想后，都是這只黑白胖子的錯。

    正慢吞吞走著的風錦覺得脖子一涼，殺氣！他猛地回頭，只有那村姑在后頭。想了想它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后。

    “干嘛跑我后面？”

    “安全?！?br/>
    鈴鐺撇撇嘴，要不是看在它剛才砸扁耳中人有功的份上，她才不給它泡澡買傘。想到那邪祟，她放緩腳步，與它并行，說道：“依那耳中人的話聽來，它有主人，假設(shè)是它的主人讓它蠱惑宋家小姐的，那為什么要她的命？”

    風錦本來不想說，但他已經(jīng)嗅到她手里烤鴨的味道了。要是不說，依照她的小肚雞腸，肯定不給自己：“那宋家小姐魂魄干凈，是邪祟最喜歡的。拿來煉個丹補個元氣是上等藥物?！?br/>
    鈴鐺抬頭看看它，果然不是只簡單的熊：“但耳中人沒有能力殺人，什么樣的主人會收耳中人做嘍啰使喚？這也太費神了吧?！?br/>
    她奇怪的正是風錦所奇怪的，不過只有這么一個孤零零的線索，哪里猜得出來。除非他恢復(fù)法力，或許能循著蛛絲馬跡找到幕后指使人。

    雨水淅瀝，綿綿不絕，鋪得滿山黛青，薄霧輕籠。進了山里，氣溫就冷了許多，連刮來的山風都不似鎮(zhèn)上的暖和。

    風錦渾然不覺，倒是見旁人攏了攏衣服，身子這樣單薄，也難怪怕冷。他瞇了瞇眼：“冷嗎？我可以勉為其難抱你。”

    語氣實在太輕浮，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鈴鐺又沖它握了握拳頭：“信不信我把你另一手也折了?！?br/>
    “……”長得好看也沒用，粗俗的丫頭！風錦腹誹，不多久已到村口，它抬腳刮了刮石頭，“開門?！?br/>
    石頭紋絲不動，半睜開眼看它一眼，又閉上了。

    風錦又走到另一個入口的石頭前，用腳輕踹：“開門?！?br/>
    石頭依舊是無動于衷。

    鈴鐺溫聲：“開門吧?！?br/>
    轟隆~轟隆~

    兩邊的石頭都挪開了位置。

    風錦正色：“這石頭一定是公的?！?br/>
    鈴鐺白了它一眼：“明明是你對它不客氣……白老熊，你以前是不是老是孤芳自賞作威作福，所以跟人打交道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小心一輩子沒朋友。”

    朋友？風錦瞥她一眼，身為九重天的人，這兩個字簡直輕得不能更輕，意義也淡得不能更淡。

    進了村里，許是下雨，又值晌午，沒有看見其他村人。鈴鐺往南面走去，風錦也不問她要去哪里。等快走到盡頭，她才停在一間農(nóng)院前，抬手敲門。

    “青城叔，青城叔？”

    里頭未聞人聲，卻聽見豬鼻哼哼的響聲。不一會沒有遮得嚴實的門就開了，一頭野豬正抬著腦袋看來：“鈴鐺你做任務(wù)回來了？”

    鈴鐺蹲身說道：“是啊，買了只烤鴨，青城叔呢？”

    “去村長家搓麻將了，沒回來。”

    鈴鐺將油紙包放它腦袋上：“放桌上吧?！?br/>
    風錦原本還以為是一人一只烤鴨，誰想她竟然給了這頭豬。他直勾勾看著，看得那頭野豬獠牙盡露，滿眼警惕。鈴鐺回頭一瞧，一巴掌拍在它鼻梁上：“它是公的，別打它主意?！?br/>
    “……你腦子里都裝了什么骯臟想法！”風錦被她邊推邊往外走，心痛道，“我的烤鴨……一人一只的烤鴨。”

    “一人半只夠吃了?！?br/>
    “不夠?！?br/>
    “也是，那你不要吃了。”

    “哦……其實也夠了。”

    風錦暗暗嫌棄了她一百遍，出了大門，卻見她停步不走。伸掌輕輕戳了戳她的頭：“怎么不走了？”

    鈴鐺眨眼：“前面有狗?！?br/>
    難得發(fā)現(xiàn)她有害怕的東西，風錦洋洋得意道：“我不怕，我可以抱你沖過去。”

    “不是……”鈴鐺看著不遠處的那條大黃狗，歪了歪腦袋，“為什么它的腦袋上有條魚？”

    風錦一頓，往前看去，果然，那條狗的腦袋上正游著一條錦鯉，游來游去，猶如頭上頂了一潭活水?？蔁o論怎么游，都沒有游出頭頂上方十寸遠。

    “鈴鐺？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巷子不長，青城剛從巷口進來就看見他們了，伸手打招呼?？伤麄儏s傻愣愣看來，全無反應(yīng)，瞅瞅自己，笑問：“看什么？難道我臉上有字？”

    一人一熊齊齊搖頭，指了指——“不，是你腦袋上有魚?！?br/>
    (戰(zhàn)場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