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閔跟在沈朗偉身后把計劃書交給秘書,秘書以為是沈朗偉授意,自然主動接過,翟閔看了一眼緊闔的辦公室大門,手指輕叩桌面,朝秘書笑道:“件別弄丟了,沈總最近幾天會要,你先放著。”
秘書點頭:“好的。”
翟閔走進(jìn)電梯,按下樓層,不是底樓,而是二十三樓。
走出電梯,他輕車熟路地找到沈道的辦公桌,沈道的同事和他認(rèn)識,說:“他剛剛交件去,馬上回來,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不忙?”
“忙啊,所以我一大早就把工作搞定,現(xiàn)在我什么都沒有,只剩下時間。”
沈道的辦公桌收拾得極其干凈,他像是有強迫癥,所有物品都按照類別統(tǒng)一放置,電腦屏幕的邊緣也不像其他同事那樣,貼滿寫有事項或者電話號碼的紙條。
翟閔等待七八分鐘,沈道終于回來,問出的話和同事一樣:“你今天怎么有空過來,公司放假?”
翟閔笑笑:“我剛辦了件大事,今天休息,中午一起吃飯?”
“行啊,不過飯點還早?!鄙虻篮闷?,“你辦了件什么大事?”
翟閔雙臂撐著辦公桌,笑得神秘兮兮,指指房頂說:“我剛?cè)ヒ娺^沈總!”
沈道詫異:“沈總?沈朗偉?”
“對,除了他,還有哪個沈總?”
沈道立刻想到翟閔曾經(jīng)提及過的投資,笑說:“動作夠快,結(jié)果怎么樣?”
“不清楚,我遞去的名片他接了,計劃書我放在秘書那里,丁士磊昨天出差,另外找投資,一切只能聽天由命?!?br/>
沈道若有所思,拍拍他的肩膀說:“不用擔(dān)心,我在你這個年紀(jì)的時候還在死讀書,現(xiàn)在也只是小員工,你已經(jīng)起步很早,慢慢來。”
午休時間,沈道去另一間辦公室接趙有為,翟閔先行去餐廳,過了片刻,見到趙有為遠(yuǎn)遠(yuǎn)過來,邊走邊說話,走近才聽清:“……一份兼職不夠,又找一份,大一是打基礎(chǔ)的時候,心思不用來好好學(xué)習(xí),全用在賺錢上面,家里就缺她這一份錢?”看見翟閔,趙有為又說,“翟閔也是到了大三才開始在外面工作,所有人都清楚學(xué)生的主業(yè)是什么,就她自己以為考上大學(xué)萬事皆安,再也用不著學(xué)習(xí),我當(dāng)初贊成她課余時間多參加社團(tuán)活動,讓她進(jìn)學(xué)生會多認(rèn)識朋友,她居然拿這個話來頂我!”
沈道沖翟閔搖了搖頭,小聲說:“我去接她的時候,她在跟小時打電話,一直發(fā)脾氣。”
翟閔問:“小時又找了一份兼職?”
趙有為搶話:“可不是,你們公司的薪水足夠她每個月開銷了,還能有存款,她偏偏又在什么心理診所找了一份兼職,地方離學(xué)校又遠(yuǎn),她晚上還要晚自習(xí),只能雙休日去上班,雙休日兩天她不好好休息,不去逛圖書館,把時間用在這種地方,不知輕重!”
翟閔一笑,立刻給趙有為倒茶:“有為姐,先喝茶喝茶,回頭我跟師兄商量商量,要不要給小時漲工資?!?br/>
趙有為知道他在打趣,笑了笑,還是越想越氣。
趙有時在宿舍里擠眼淚,想憋出點哭腔再給姐姐打電話道歉,情緒醞釀一小時,差點就要成功之際,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手一顫,立刻撈過手機,看了一眼號碼,奇怪接起:“丁士磊?”
丁士磊在那頭喊:“你們學(xué)校到底在哪個窮鄉(xiāng)僻壤的角落?”
趙有時坐起來:“你跑到我們學(xué)校來了?你現(xiàn)在在哪里?”
“對面有家小肥羊,還有一家TMD網(wǎng)吧。”說完覺得不對,丁士磊又念了一遍,“TMD,他媽的?”
趙有時笑道:“對對,就是他媽的,那里是學(xué)校正門,你再往東走一千米應(yīng)該就能看到我們學(xué)校了,我現(xiàn)在馬上過來!”
丁士磊肚子餓,看中一家自助燒烤店,立刻走去要了一張桌子,所有的肉類都被他搬了過來,趙有時趕到時,丁士磊已經(jīng)吃空兩只盤子,煎著五花肉和洋蔥說:“讓你嘗嘗我的手藝,公司新請的煮飯阿姨也沒我手藝好!”
趙有時笑瞇瞇坐下,立刻夾起五花肉塞進(jìn)嘴里,燙得她直哈氣,口齒不清說:“你怎么過來了,翟閔也來了嗎?他沒跟我說?!?br/>
丁士磊順手打開一瓶汽水,遞給趙有時說:“他沒來,我也是昨天剛到,剛才我還在酒店會周公,他奪命連環(huán)ll,讓我把甜酒釀給你送來,還讓我告訴你,你姐情緒已經(jīng)平復(fù),他和沈道正在給她上課,讓你明天再打電話給你姐?!?br/>
趙有時愣了愣,又點點頭說:“他真是神通廣大?!?br/>
語氣太平淡,表情又太傻,丁士磊忍不住笑,把五花肉統(tǒng)統(tǒng)夾進(jìn)她的碗里,說:“翟閔說你快要變成小富婆了,這頓燒烤你請!”
趙有時豪氣道:“沒問題!”
丁士磊下午約人見面,晚上還要去會女朋友,一整天的時間全都安排緊湊,如今他連女朋友的面都沒見到,反而第一時間來見趙有時,心中有怨,又坑了趙有時一瓶飲料。
趙有時已經(jīng)吃飽,說道:“你要呆這么多天啊,那這次能成功嗎?”
丁士磊還在吃:“計劃書你也看過,你覺得呢?我認(rèn)為我們這次有戲,但翟閔非要找最大的投資商,看不上那些小的,沈朗偉確實是著名投資人……”說著說著,丁士磊又懶得繼續(xù)重復(fù)這些已被嚼爛的話,“我租了一輛車,這幾天能方便些,本來想帶個人過來當(dāng)助手,可是翟閔和李江都有事做,公司里又離不開人,我昨天就在想,等我們拿到投資,發(fā)達(dá)之后,我要請十個八個助手,一個開車一個訂餐一個訂酒店一個安排行程……”
趙有時笑著打斷:“我是十項全能,我來吧,你要是真需要助手,這個禮拜我可以幫你,我們老師換課,課表時間調(diào)整過,我現(xiàn)在有很多時間!”
丁士磊挑眉,將她打量一番。她的年紀(jì)一看就小,穿著打扮都是學(xué)生味,假如讓人見到這樣的助手,他還要不要好好談生意了?
趙有時被嫌棄,撂下筷子說:“我有職業(yè)套裝,上次學(xué)生會辦活動的時候買的,穿上去年紀(jì)會大十歲!”
返回宿舍換好衣服,趙有時又把馬尾辮打散,讓羅羅佳替她把長發(fā)燙卷,乍一看果然老相,沒有長十歲,但至少長了四五歲,丁士磊笑得捧腹,手快拍下她的定妝照留作紀(jì)念,這才帶她上車,交代她這幾天要做的工作。
他不會真的把趙有時帶去見客,大部分時候他只讓趙有時打下手,替他跟李江他們聯(lián)絡(luò),接收一些需要的資料,周六這天他帶著趙有時來到本市的建材市場考察,又去了一趟郊區(qū)的各類建材工廠,熟悉價格,順便探討合作,趙有時替他把這幾天的商談記錄全部整理成字,內(nèi)容條理分明,還將行程全部記錄在冊,說:“以后要是跟那些老板聊天,你可以跟他們說你在什么時候什么地點跟他們做過什么,套近乎會方便許多!”
丁士磊學(xué)著翟閔的樣子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哀嘆道:“去年還是一個多么單純的小妹妹啊,今年就被翟閔帶壞了!快說,你還有什么鬼主意!”
趙有時不在意地搓搓后腦勺,說:“你明天要見的那個投資商,他表弟的兒子的老婆,是羅羅佳姑姑的兒子的女朋友的同事,我把那個投資商的生辰八字也打聽來了,他有點迷信,你明天出門,身上和車上可以放點跟佛祖有關(guān)的東西?!?br/>
丁士磊想要噴茶,痛心疾首道:“翟閔究竟對你做了什么!”
趙有時大忙幫不上,小忙確實能幫一堆,她長相甜美,笑起來眉眼彎彎又特別討喜,誰見她都有三分親近,尤其是上了年紀(jì)的男女,見到她會想到自己的孫兒輩,交談起來也更加容易,加之她看起來老老實實,實則頗有心思,許多細(xì)節(jié)都會留意,然后記錄下來,要求丁士磊統(tǒng)統(tǒng)記在腦中,幾天下來,丁士磊的腦容量已經(jīng)不夠用,連給女朋友買衣服時都買錯她喜愛的顏色,女友收到禮物后不停抱怨,晚飯時拉著趙有時說:“我跟他才兩個月沒見,他就連我姓什么都忘了,你看看,這就是男人!”
趙有時竊笑。
周日傍晚,趙有時給翟閔匯報完這幾天的事情以后,又給姐姐打電話,問她有沒有出去約會,姐姐說:“沒有,沈道今天要回家吃飯?!?br/>
“回家?對了,沈道是本地人嗎,你什么時候見家長?”
趙有為說:“什么見家長,你別瞎說。他父母都在國外,聽說他的叔叔住在這里,他周末的時候通常會回去吃一次飯?!?br/>
沈道駕車來到別墅區(qū),保安早就認(rèn)得他,自動放行由他進(jìn)入。別墅為綠科旗下房產(chǎn),總共三層樓,去年才裝修完畢,年前搬屋入住,他在二樓有一間房,位于書房隔壁,至今還未曾住過,只在來這里吃飯時上樓小憩。
傭人梅姨替沈道開門,將他迎進(jìn)來笑道:“今天茜茜也回來了,先生和太太在廚房做飯,剛才烤箱差點被先生炸掉,你快去勸勸他放過廚房!”
沈道笑著朝廚房走去,還沒進(jìn)門,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轉(zhuǎn)眼胳膊被人一把抓住,周翊茜喊:“沈道,你房間里的那張黑膠唱片已經(jīng)絕版了,你哪里弄來的?給我也弄一張吧!”
沈朗偉和妻子端著菜走出廚房,笑說:“早知道茜茜回來的這么早,剛才我就叫梅姨幫你房間的好東西都藏起來!”
大家說說笑笑上飯桌,滿桌飯菜全出自沈朗偉和妻子之手,他們夫妻十年,如今恩愛仍像熱戀,一舉一動讓人掉雞皮疙瘩,沈道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飯吃一半,大家聊起公事,沈朗偉問:“小道,你在下面已經(jīng)輪崗快兩年,時候也差不多了,要么年前到上面來幫我,要么去我之前入股的一家公司,那家公司今年會上市?!?br/>
沈道想了想,說:“年前差不多,不過我兩年沒動靜,突然升職會不會……”
沈朗偉笑道:“這有什么,你又不算空降,沈朗偉的侄子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
沈道聽從他的安排,吃了幾口飯,突然想到什么,又說:“對了,叔叔,你說起入股,我想到一件事,之前你是不是收到過一份關(guān)于家裝電商的企劃書?”
沈朗偉揚眉:“沒錯,你怎么知道?”頓了頓,他突然想起來,“你跟我提過好幾次的那個人,就是他?”
沈道笑說:“沒錯,就是他,翟閔?!?br/>
沈朗偉放下筷子,說:“當(dāng)初聽你提起,我也曾經(jīng)留意,人事部說他早就辦了離職,沒想到他早早就開始創(chuàng)業(yè)?!彼α诵?,“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以為見到我,隨隨便便說幾句話就能拿到資金,他沒有推薦人,也沒有特別突出的學(xué)歷,瀘川大學(xué)本科生,還有一兩個月才正式畢業(yè),憑什么認(rèn)為我會投資他的項目?”
沈道說:“我跟他認(rèn)識半年,聽他提到過這個項目,也去過幾次他的公司,年輕人很有干勁,他的頭腦特別活,肯吃苦,家裝這塊,網(wǎng)絡(luò)上確實有一塊空白?!?br/>
沈朗偉點點頭:“這方面我不得不承認(rèn),他確實很有想法,去年綠科的王總已經(jīng)有過這個意向,但是想法沒有成行,大部分股東也反對,實際操作起來困難重重。這樣吧,我回頭再去看看他的計劃書,你把他那家公司的資料全部找來?!?br/>
沈道一笑:“好!”
第二天,沈朗偉一進(jìn)辦公室,就問秘書:“上個禮拜我記得有個小伙子給過你一份件……”
秘書立刻說:“對,我一直放在抽屜里,您現(xiàn)在要看嗎?”
“給我拿來?!?br/>
沈朗偉看完計劃書,又看了看沈道傳來的資料,深思熟慮一周,他翻出一直被他擱在角落的名片,撥通了翟閔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