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寧看地道內(nèi)陰森森的,用燈籠的火光去照,燈火轉(zhuǎn)瞬就被黑暗吞噬,照不到底。
載寧心想:“不知道這里面有什么東西,何以要藏得這么隱秘,還特意制造出這樣的機(jī)關(guān)來開啟?!彼仡^看了看滿香,滿香還牽著他衣角不動,載寧問她道:“我們要進(jìn)去嗎?”
滿香低著頭,憋了半天才說道:“載寧哥哥要進(jìn)去,我就跟著進(jìn)去。”
載寧心里很感動,覺得這個妹妹待自己真的很好,以前自己花許多時間去看書沒有時間陪她玩,倒是有點過意不去了。
載寧想了一會兒,心里已有了主意,他拾起周圍許多柴火,放在地道入口,然后把燈籠的燈罩揭開,取幾根細(xì)小的柴火放在火焰上燒,不一會兒就燒起來了一根,他把這一根放在其他柴火中,一會兒功夫全都燒了起來,載寧趁火還不大,一把把這些柴火都順著暗道的階梯推了下去,噼里啪啦一陣,柴火在暗道里已燒得老大,暗道被火光照得透亮。
載寧道:“這下就不用怕了,我們再拾一些柴火,慢慢下去吧。”
他見屋內(nèi)有一捆已經(jīng)扎好的柴火,他用盡全身力氣把它扛了起來,但覺肩膀被柴火硌得生疼,滿香見他吃力,想過去幫他,載寧擺了擺手,道:“不用,我自己能行?!彼笫执钪窕?,右手?jǐn)y著滿香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慢慢朝暗道挪了下去。
還沒待二人挪到暗道地面,載寧感覺自己一腳踩沉了下去,只聽石階摩擦的聲音響起,他心里一下想到了什么可怕的關(guān)節(jié),左手柴火已扔了下去,拉起滿香便回頭往上跑。載寧只見暗道的石門已開始極速關(guān)閉,他扯著嗓子喊道:“快!快跑!”
可不曾想這石門關(guān)得恁得快,二人還沒奔出幾步,石門已沉沉地閉上了。載寧用手去掰,可連一個給他掰的點都沒有,有力氣也使不上,他用力推也感覺不到石門有任何反應(yīng)。載寧這下心里可算涼了半截,他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大的危機(jī),本來加快的心跳現(xiàn)在反而靜了下來,靜得讓人害怕。
載寧感覺喉嚨好苦,好干,現(xiàn)在連咽口口水下去都好難。他心里一下空了,不知道該怎么辦。
“嗚嗚嗚?!?br/>
載寧正手足無措,忽而聽到身后滿香的哭泣聲,他一下清醒了過來,回頭看見滿香正抱縮著在墻角哭泣,他靠過去輕輕摸了摸她頭,道:“滿香妹妹,我在,你不用怕?!?br/>
滿香緩緩抬起沾滿淚水的臉,哭著對載寧道:“載寧哥哥我們被關(guān)在這了出不去了嗚嗚都怪我不好,要帶你到這來”
載寧安慰了她好半天,滿香才慢慢不哭了,載寧跟她說既然有機(jī)關(guān)能關(guān)上石門,就一定有機(jī)關(guān)能打開,現(xiàn)在最重要的就是兩人趁著火沒燒完,趕緊進(jìn)去找到開石門的機(jī)關(guān)。
載寧扛起柴火,滿香提著燈籠,二鼓起勇氣人往石道里面走了。地上火焰撲朔,映著兩個孩子的影子在石墻上。
載寧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此時不害怕了,心跳也正常了。原來勇氣有時候不一定是為了自己,而是可以為了別人而生,載寧自忖倘若只自己一人被關(guān)在這,恐怕早就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出去的機(jī)關(guān),他知道這希望其實渺茫,但看著一旁信賴又依靠自己的妹妹,他頓時勇氣與信心倍增,好像一切都在自己掌握。
這個石道是越走越往下,走著走著后面的火光漸漸暗淡了,載寧取出一根柴火,讓滿香幫著點著了,他舉著柴火,二人繼續(xù)往前。好在石道里沒有什么陷阱機(jī)關(guān),二人膽子也越來越大,走的越來越快,好想快點找到出去的方法。
載寧發(fā)現(xiàn)這個暗道不像自己之前想象地那般兇險,反而是稀松平常得緊,石墻上沒有什么東西,有些地方可能是修建時不認(rèn)真有些裂縫,但是確實是越走越深了,通道也越來越窄,越來越矮,后來只能兩人一前一后走才能通過,載寧覺得奇怪的是這石道修建的未免太矮了,倘若自己與滿香不是小孩恐怕難以順利通過,至于像阿瑪與劉叔叔那樣的體型要通過可能要費好一番功夫了。
又換了幾根柴火,二人終于走到頭,這里已經(jīng)狹窄到了一種地步,饒是二人是小孩也感覺身體沒什么活動的空間了,載寧早把柴火放在了地上,滿香也把手筆直往前放著才能提著燈籠。
這里哪有什么機(jī)關(guān),只是一堵土墻,身邊的石墻也早就沒了。土墻上什么機(jī)關(guān)都沒有,只見幾只小蟲螞蟻在上面爬。
滿香哭喪著臉道:“載寧哥哥,沒路了,怎么辦?”
載寧道:“不會的,不會的,既然有修建此間的人,就定然不會只修一條石路,肯定有機(jī)關(guān)在此。”
滿香低聲道:“可萬一萬一修建這里的主人沒銀子了,只修到了這里可怎么辦?”
這是載寧最擔(dān)心的情況,他本來不愿意往這上面去想,他想給滿香也給自己留一點希望,可如今這話從滿香嘴里說出,他也就愈發(fā)有種強(qiáng)烈的預(yù)感,仿佛真的就是這樣:路修到這里就沒了。
載寧一屁股坐了下來,他嘆了口氣,道:“這下完了,全完了!”他又忽然猛得站了起來,左右捶打墻壁,又突然扯了扯自己衣襟,嘴里喃喃念叨不知道在說什么。
滿香哪里見過這樣的載寧,可嚇得她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聽她顫聲道:“載寧哥哥,你別急,一定還有法子?!?br/>
載寧聽她這么說,又一拳捶上了土墻,只捶得自己拳頭流了血,他仍兀自捶著,邊捶還邊吼道:“法子?還能有什么法子,我們都得死在這了!我們都要死了!哈哈哈!”
滿香趕緊過去攔他不讓他再打了,她攜過載寧的手,見他拳頭上鮮血淋漓,淚水還是收不住地流了下來,道:“載寧哥哥,你別打了,你手流血了?!?br/>
載寧一把甩開了她手,怒吼道:“給我閃開!”
“??!”滿香被載寧這么全力一推哪里能站得???一下倒在了地上,她吃力地站起來,摸了摸自己腿,已經(jīng)蹭破了一點,血流了出來,淚水也已經(jīng)決了堤。
載寧看了看滿香,火光下只看她原本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已哭得通紅,一道道淚痕還掛在臉上沒來得及抹去結(jié)果又被一道淚水蓋過。又見她頭發(fā)沾了好多灰,一朵小黃花也不見了,掉到了地上,花瓣也掉了。
載寧一下回過了神來,心里一陣慚愧與酸楚涌了出來,心道:“載寧啊,載寧,你自恃自己讀過點書,自以為自己心智有多成熟,自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之前還覺得滿香妹妹幼稚天真,可如今碰上大難,自己非但不能鎮(zhèn)定,反而要靠妹妹來唉”想到這里,他突然感到手上好痛,骨頭上痛感一陣陣傳出來,他不住笑了笑,嘴角露出了笑容。
已經(jīng)徹底不害怕了
他伸手去扶起了滿香,輕輕拂了拂,拂掉了滿香頭上的灰塵,又一把撕開了自己衣袖,給滿香的傷口給包扎上了。他撿起了火把,道:“我們再找找,看看有沒有什么隱藏的機(jī)關(guān),倘若沒有,我們就一路走回去,到石門旁再試試能不能推開石門,再不行,咱們就大聲喊,看看阿瑪能不能找到我們,要是還不行我與妹妹一起死在這,卻有什么遺憾?”
“載寧哥哥”
“對不起,是我不好,嚇到你了,我保證以后不會這樣了,如果還這樣,你就罵我,你就打我,我絕對不還口也不還手?!?br/>
“不!我不會罵載寧哥哥也不會打載寧哥哥。載寧哥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要帶你來看藍(lán)蓮花,又是我硬要去采它,不然我們也不會被困在這里。載寧哥哥,我知道你生氣,你要打我要罵我都沒關(guān)系,都是我不好。”
載寧道:“你沒有錯,錯在我,我實在是太愚蠢了!簡直愚蠢得無可救藥了!”正說著,載寧突然覺得鼻尖一癢,只聽滿香驚道:“哎呀,蟲子!蟲子掉鼻子上啦!”
載寧也忙呼道:“啊喲!你這蟲子,膽敢來惹我!”他一把把蟲子扯了下來,扔到地上,啪啪幾腳給踩死了。道:“哼哼,你這臭蟲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犯太歲也敢犯到我福親王大人頭上來!”
滿香噗嗤一下笑出了聲,道:“這不識趣的畜生,這下可好,被你福親王給就地正法啦?!?br/>
載寧也跟著笑出了聲,之前的緊張氣氛已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過一會兒,載寧一想,心道:“不對啊,這里這么深的地方,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吃,何以有這么多蟲子?”
他循著土墻摸索一陣,果然在下面見到一個小洞,洞雖小,可有些小螞蟻進(jìn)進(jìn)出出。
“有螞蟻,肯定有食物和水?!?br/>
他攢足了全身的力氣,一腳踹上了土墻,土墻紋絲不動,載寧并不放棄,如此又連續(xù)踹了十幾腳,土墻竟真的出現(xiàn)的一絲裂紋。
滿香喜道:“墻裂開啦!墻裂開啦!載寧哥哥,你再踢幾腳試試?!?br/>
載寧提了口氣,雖腳已經(jīng)有些震麻了,但還是攢足了勁又一腳踹了出去,這一腳踢在裂紋上,好像壓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土墻竟瞬間坍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