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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鴸呢？”童果氣呼呼地坐到地毯上，問向蘇彌。

    “回寺里了，以后應(yīng)不會亂跑了，”蘇彌也臥回地毯上甩了甩尾巴，“現(xiàn)在的除妖師啊，嘖?！?br/>
    “你……”童果有炸毛的趨勢，剛剛站起身卻被百子歸按回去了。

    “多謝這次相助，”百子歸看向石嶼，“你們?nèi)粲泻涡枰?，我們也?dāng)盡力為之?！?br/>
    石嶼想了一下，開口道：

    “你會做飯嗎？”

    “哈？”童果也轉(zhuǎn)過身看向石嶼。

    “有菜?！笔瘞Z指了指廚房，臉上雖沒有什么表情，但聽語氣似是很認(rèn)真。

    “若是不嫌棄，我……”百子歸剛想開口應(yīng)下，卻被童果打斷了。

    “你瞎做什么飯，”童果鼓著嘴，有點(diǎn)不甘愿的樣子，“我去做?！?br/>
    百子歸聽到童果這么說，那張一本正經(jīng)的臉上也露出了一些笑意，這人不管長多大，總跟個(gè)護(hù)食的小奶狼似的。

    石嶼給童果指了指放菜和肉地方，就回到客廳，打開了電視。蘇彌也旁若無人地玩著游戲，而百子歸直著身子坐在地毯的一側(cè)，眼光不住的瞟到蘇彌身上，卻也沒有開口。

    童果炒了幾個(gè)菜端出來時(shí)，就看到客廳里一片死寂而詭異的景象，不由得抽了抽嘴角。百子歸向來不多言他是知道的，石嶼看著也是個(gè)話少的主兒，可臥在那邊那個(gè)家伙裝什么深沉。

    但當(dāng)童果走近之后看到蘇彌一臉認(rèn)真地拿著貼滿水鉆的手機(jī)玩著消消樂時(shí)覺得整個(gè)人都不好了，水鉆？消消樂？他和百子歸是不是猜錯(cuò)了，這家伙的力量一定是他們感應(yīng)錯(cuò)了吧，這其實(shí)就是個(gè)又蠢又糟還有特殊癖好的獅妖吧?。?br/>
    “喂，快起來別擋道，”童果不滿地拿腳背頂了頂癱在那里的蘇彌，而后看向百子歸和石嶼，“吃飯了?！?br/>
    一張方桌本就不大，四個(gè)人坐就顯得格外擁擠。童果放下菜就蹭到了百子歸的旁邊，石嶼找了一側(cè)坐下，蘇彌懶懶散散地坐起來，挪到了石嶼的旁邊。獜也聞到了飯香，菜一上桌就蹲到了桌子旁邊。

    “你一年中能有多久可以看到非人之物？”童果也沒客氣，加了一筷子菜，一邊吃一邊向石嶼問道。

    “都能看到?！笔瘞Z加了一塊肉，發(fā)現(xiàn)童果做的好像比騶吾還好吃。

    “每天？”童果稍稍嗆了一下，驚訝道，“不借助法印術(shù)士？”

    “恩，陰陽眼還有區(qū)分么？”石嶼以為有陰陽眼的人都是一樣的，看到童果這么驚訝的樣子反倒覺得有些疑惑。

    “當(dāng)然有，”童果撂下筷子，扯過百子歸的手翻過來，露出手心，“我們兩家算得上是除妖和改風(fēng)水世家啦，家中人大多都是開了陰陽眼的。但很多人都只在清明鬼節(jié)或一些陰氣重的日子才能看到非人之物，為了能隨時(shí)都看到這些東西，很多都是要借助這些法印的?！?br/>
    石嶼伸頭看了一下，百子歸的手心畫了一個(gè)很奇怪的紋路。

    “不過這個(gè)東西維持時(shí)間很短，對除妖師本身消耗又大，所以除非是接了活兒一般也不會去畫的?！蓖炎约旱氖稚斐鰜?，有點(diǎn)得意的說，“不過我就不用畫這個(gè)，我自小便能一直看到這些東西，我們童家總算能壓過他們家一回了，哈哈哈?！?br/>
    “嘖?！碧K彌夾了塊肉扔到石嶼碗里。

    “你個(gè)蠢獅子……”童果炸毛地就要站起來，又被一旁的百子歸拉了回去。

    “你家中祖上可有人也開了陰陽眼？”百子歸看著石嶼問道。

    “我是孤兒。”石嶼又咬了一口肉，果然很好吃。

    “抱歉……”百子歸覺得自己剛剛問的有些唐突了，連童果也安靜的坐了下來。

    “沒事?！笔瘞Z一直不覺得沒有家人這件事對他而言有什么影響，不如說，若是有了家人他反而覺得無法想象。

    “那你可愿學(xué)些除妖之術(shù)？”百子歸正坐問道，石嶼這般無親故卻有如此高的天賦，若能承于百家門下，也是他家的幸事。百家近些年力量不斷衰弱，他們這一輩中，無一人可不借助外力看到非人之物。

    童果側(cè)頭看了看百子歸，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雖有些不愿，可他也知道百子歸不愿就那么看著百家衰落下去，于是悶著聲沒有說話。

    “為什么要除妖呢?！笔瘞Z看向百子歸。

    “省得你被某些蠢獅子欺負(fù)。”童果一筷子打掉了蘇彌剛加上來的那塊肉，撈到了自己的碗里，“而且除妖師多威風(fēng)啊，比開便利店好多了?！?br/>
    “妖也……挺好的?！笔瘞Z用余光掃了一下蘇彌。

    “你那是被外表欺騙了，”童果哼了一下，“這世間妖大多因怨恨或欲望而生，即便修行百年，只要還未及仙道就仍心存惡念?！?br/>
    “那人呢?！笔瘞Z對上童果的眼睛。

    “人怎么了？”

    “難道人就沒有惡念么。”

    “人也有……”童果被問的不知該怎么回答，“但……反正不一樣。人是人，妖是妖，不能相提并論?！?br/>
    石嶼沒再追問，繼續(xù)夾著菜吃。蘇彌坐在一旁瞇了瞇眼睛，也沒說話。

    吃過飯，童果和百子歸便要離開，雖說鴸已經(jīng)回去，但他們還是不大放心要回去看守。

    “百子歸他們家除妖術(shù)很厲害的，你真的不要學(xué)啊。”童果臨走前不死心地問著石嶼。

    石嶼搖了搖頭。

    “反正我們肯定還會來找你的，”童果癟了癟嘴，“免得蠢獅子欺負(fù)你?！?br/>
    “帶肉來么？”石嶼歪了下頭。

    童果翻了個(gè)白眼，沒好氣地說：“看心情?！?br/>
    石嶼抿了抿嘴，眼睛有些發(fā)亮的看向蘇彌。

    蘇彌點(diǎn)上煙：“讓鴸給你這祈祈福還真沒錯(cuò)。”

    “什么？”童果看著蘇彌和童果打啞謎，總覺得有一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半吊子除妖師就別問了，”蘇彌吐出一口煙，“你們再不回去，鴸反悔了跑掉了別來找我們?！?br/>
    “我才不是半吊子！”童果炸毛道。

    “嘖?！碧K彌甩了甩尾巴，故意低頭垂眼看著他。

    百子歸把已經(jīng)要撲出去拼命的童果拉回到自己身后，稍稍頷首：

    “這次多謝二位了?！?br/>
    而后他看向石嶼：

    “不過你若是改變主意，也可以隨意來找我。學(xué)些除妖之事也可保自身平安?！?br/>
    石嶼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目送他們二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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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石嶼已經(jīng)睡著了，蘇彌站起身走出大門，走到巷子口，點(diǎn)上煙瞇了瞇眼睛。而后幾道符咒漸漸顯現(xiàn)出來。

    “呵，這些除妖師……”蘇彌抬起手，幾道符咒便飛到他的手上，“人類倒是一如以往的麻煩?！?br/>
    他撣了一下自己的外袍，躍步而起，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幾縷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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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子歸感覺外面的結(jié)界有異動，看了看身側(cè)的童果睡得正沉。于是輕聲翻身而起，披了一件外衣，就出了門。

    他剛剛出了門，幾道符咒就沖著他飛來，百子歸抬手接住，微微定神，看到不遠(yuǎn)處磕著煙鍋的懶懶散散站在那里的正是蘇彌。

    “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妖。”百子歸放下手，稍稍走近蘇彌道。

    “你們除妖師這么多年還總是用這些試探的小把戲。”蘇彌偏頭點(diǎn)上火，嘬了一口。

    “你究竟是何物？”

    “百家后人連這都已經(jīng)猜不出了么，”蘇彌微微瞇起眼睛，“況且我為何物，又礙你何事?！?br/>
    “若于人有害，我自然要親手將你除去?！?br/>
    “你跟你的祖輩一樣無趣，這世間生靈萬千，并非只有你們?nèi)祟悺Ｕf到底，你們不過是一群膽小又自大的家伙，才會一心想著出去異己?！?br/>
    “生生相克物競天擇，我們也不能等著讓這些妖物作亂人間?！?br/>
    “嘖，所以你們百家祖輩求道千年也未登仙?！碧K彌吐出一口煙，看向一臉正色的百子歸。

    “你究竟是誰?！卑僮託w聲音中也帶了些冷意。

    “不會害你，也不會幫你之物?！碧K彌垂下眼，又捻了一撮煙葉子。

    百子歸最初感應(yīng)到蘇彌的力量，只覺有些意外的強(qiáng)大。但究竟是什么他卻也說不清。待白日真正接觸才感覺，這絕非普通妖類的力量，而是更偏向于他們百家一直所追尋的仙術(shù)。

    雖心中有所猜測，但卻又覺得和原本想像的相差甚遠(yuǎn)。

    龍生九子，唯狻猊性情最和，喜煙好坐鎮(zhèn)守人間，護(hù)得院落安寧。

    可蘇彌這副樣子，性格覺算不上溫和有禮，且毫無給人守護(hù)安撫之感。倒更像個(gè)置身事外無所顧忌的劣妖。

    “那你今日為何幫我們。”百子歸看蘇彌并不想說明身份，便換了一個(gè)問題。

    “那不是為了幫你們，”蘇彌低聲說道，而后看向百子歸，“那半吊子除妖不行做飯還挺好吃，以后若是來，我倒也不介意用些好煙。但若是除妖之事，莫要來找我和石嶼。這世間并非誰都想護(hù)著你們?nèi)祟??！?br/>
    “還有，”蘇彌抬手一道光起，落在百子歸右手，“以后不要用這些小把戲試探，這引妖陣放在人家門口，不吉利?！?br/>
    隨著光消失，百子歸只感覺右手一陣疼痛。引妖陣顧名思義便是吸引妖物匯聚的陣法，放在巷子口一是想看看蘇彌是否可以發(fā)現(xiàn)并且破解，二是若真引來妖，石嶼無法除去勢必也會請他們幫忙。屆時(shí)再勸他進(jìn)入百家，或許會容易一些。

    “三日后便會消失?！?br/>
    百子歸看向蘇彌，雖然百子歸還不確定他究竟是不是狻猊，但即使不是眼前這個(gè)男人也絕非泛泛之輩。且語氣中似是和百家祖輩也有所交集，只疼三日，已不算下了重手。

    于是百子歸微微頷首，看了蘇彌一眼便離開了。

    蘇彌則是站在院中，緩緩?fù)鲁鰺煟⒎窍霂瓦@些除妖人，只是想了了當(dāng)年之事。丹朱勞役百姓陸地行舟，后又征兵四起名不聊生，他曾是看在眼里的。只是那時(shí)他卻也并未盡己之責(zé)，護(hù)佑百姓。

    于他而言，萬千眾生皆有其命，人不貴妖不賤，生生而還都是他們自己所選。丹朱暴虐，那不過是人類貪念欲望作祟，所造成的結(jié)果又于他何干。

    直到后來，他才發(fā)覺許是他錯(cuò)了。不介入人界之事的確不是錯(cuò)，未曾阻止人類自己的戰(zhàn)爭也不是他的錯(cuò)，他所做錯(cuò)的，是漠然無為。

    他可以不出手相助，但卻不能心置其外。只不過這道理啊，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懂得。

    這世間到底萬千，圣賢尚且不可全知?？扇羰腔畹镁昧税?，慢慢也就都懂了。

    蘇彌下意識地摸上那枚碎石戒指，佇立了許久。

    而后他走到正殿的檐下，舉起煙桿晃了兩下，一縷白煙從大殿正脊的脊獸上飛下來，鉆進(jìn)煙鍋之中。

    蘇彌吸了一口，眼里帶了些笑意。

    我確實(shí)不愿護(hù)得這人間，可若是你在這里，多走幾遭倒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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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zhuǎn)日石嶼起床來到客廳，蘇彌還窩在地毯上睡覺，但似乎……和往日有那么一點(diǎn)不同。

    ——蘇彌的頭頂露出了一對獅耳，隨著輕微的鼾聲還會抖動幾下。

    石嶼眼睛亮了亮，輕聲走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獅耳上有一圈絨毛，耳骨也十分柔軟，揉捏一番手感十分好。

    原來，在寺廟里許愿真的能實(shí)現(xiàn)。石嶼在心里暗暗想著，手上不自覺地又都摸了幾把。

    直到蹲得腳有些發(fā)麻，石嶼才站起身去貨架上拿面包。

    而在石嶼轉(zhuǎn)身的剎那，蘇彌也睜開眼睛，輕輕勾起了嘴角。這世間的愿望太多，就連神明也不可能一一聽來。可你的聲音，即便沉于鬧市埋于塵土，我也怎會舍得錯(cuò)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