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儒一時間語塞，一拂袖子，嘆了口氣，“好毒的一雙眼！沒錯，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有意幫陛下隱瞞。”
“我能問為什么嗎？”
李儒又嘆了口氣：“也罷，即便被你看出來，告訴你也無妨。原先我就不同意主公殺陛下，雖然后來發(fā)現(xiàn)陛下暗中韜晦時也起過殺心，但陳留王的舉動卻讓我冷靜了下來。若陛下真死了，恐怕陳留王也會因此記恨主公。這樣對主公而言，也是大大的不利?！?br/>
“既然如此，先生剛才為何不直言？”曹操問道。
李儒沉默了一下，回答：“你知道主公的性子，若我直言他定然不會把陳留王放在眼里，反而會堅定要殺陛下。所以我無奈之下也只能通過這樣的方法，得到主公的同意?！?br/>
“先生當(dāng)真是忠心為主、勞苦功高啊?！辈懿偃粲兴嫉狞c點頭，忽然間話鋒一轉(zhuǎn)，“可是除了這個，想必還有其它的原因吧？”
李儒一驚：“什么原因？”
曹操打量著他，嘴角微揚：“難道先生這么做就沒有為自身考慮過嗎？這樣一來，無論是陛下還是陳留王，那可都欠了先生一份人情啊?！?br/>
“哼，當(dāng)真什么也逃不過你曹孟德的眼??！”李儒無奈的笑了笑，面色已緩和了許多，“若真說危險，又有誰能比得上你呢？”
曹操的神色卻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剛才董卓的行為我與先生是有目共睹，如此殘暴之人一旦坐上高位，到時恐怕不是這一城的百姓，就連天下也要遭殃了。以先生之睿智，何嘗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我敢問先生一句，為何不令謀明主呢？”
“明主？何來明主人?！崩钊謇淅湟恍Γθ葜袔е┰S嘲諷，“何況即便有明主，我也是身不由己，只能盡心竭力為主公辦事。”
曹操明白他的話，李儒不光是董卓帳下的謀士，更是董卓的女婿。然而曹操卻道：“先生錯了，成大事者自當(dāng)不拘于小節(jié)。妻兒老小與天下相比，自然是后者為重。”
然而李儒卻道：“我不是你曹操，休要那我與你相提并論。時候不早了，將軍還是請回吧?！崩钊逭f罷便轉(zhuǎn)身離去，身后卻是寂靜無聲。當(dāng)他走進門，轉(zhuǎn)身命令下人關(guān)門時才來得及回望一眼，然而門外早已是空無一人。
李儒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12
東漢昭寧1元年，董卓廢少帝劉辯，改陳留王劉協(xié)為帝。
九月，陳留王劉協(xié)登基，時年九歲，改元初平。封少帝為弘農(nóng)王，封董卓為郿侯，進位相國。
登基大典上，劉協(xié)又再一次見到了一個故人。
鄒衍身著畫滿各種符號的道袍，站在天壇上，親自為天子占卜測算，祈求國運昌盛。
劉協(xié)依照儀式走上天壇，其他人全都跪在了下面。宏偉的依仗樹立在他身后，漫天的鼓樂聲充斥著他的耳膜。天子的冕冠前后懸掛著十二條玉珠，搖搖晃晃的遮擋著他的視線，使他不敢有太大的動作。那叫十二旒，以前皇祖母在的時候曾告訴過他，這十二條玉珠是地位與身份的象征，代表著皇室的威儀。然而皇祖母卻沒有告訴他，這同樣也是象征著一種束縛。至少劉協(xié)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覺得這身裝扮的不舒服。
“三殿下，哦不，應(yīng)該是陛下，我們有又見面了?！编u衍跪在地上，將一炷香遞到他手中。劉協(xié)接過，按照規(guī)矩拜了三下，隨后又將手中的香遞給了鄒衍。
鄒衍接過，插在了香爐上，繼而走到案臺旁，開始擺弄起臺上的算籌來。這是劉協(xié)第一次見到他在擺弄龜甲以外的東西，不由得走了過去，注視了片刻，忍不住問道：“你什么都知道嗎？”
“我不過是個凡人，知道的和能知道的也終究有限?！编u衍回答。
“那你知道什么是轉(zhuǎn)生嗎？”
鄒衍并不詫異，道：“陛下是說那玉靈吧。”
劉協(xié)點點頭。
“所謂的轉(zhuǎn)生其實有兩種。第一便是她的靈魂進入新生嬰孩的體內(nèi)，這種類似于轉(zhuǎn)世投胎。而另一種就是趁人剛死，靈魂離開身體的那一刻占據(jù)她的軀殼，只是這樣，你的意識就會被原先主人的意識所覆蓋，這就等同于代替原先的主人而活著。”
“那么她還記得嗎？”
鄒衍搖頭：“無論是哪一種轉(zhuǎn)生，都是失去原本的記憶。”
“可是，協(xié)兒該如何去找她？”
“用心?！?br/>
“用心？如何用心？”劉協(xié)疑惑。
鄒衍道：“這玉靈同陛下有緣，所以即便是轉(zhuǎn)身，她也會在既定的時刻出現(xiàn)在陛下身邊。陛下若想找到她，那便要記住一句話，相信自己的直覺而不是自己的眼睛。”
劉協(xié)默念著這句話，點了點頭：“記住了。既定的時間是五年后嗎？”
“還有一件事。”鄒衍忽然想起什么。
“什么事？”
鄒衍道：“陛下既已登基，以后就要記得自稱寡人了。陛下，你還記得我曾對你測過的那一卦嗎？”
劉協(xié)點點頭，念及那一卦的內(nèi)容，不禁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問道：“卦上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真是假，陛下很快就會知道。”鄒衍說著，又撥弄了幾下算籌，很快便有了結(jié)果。然而他眉頭微皺，反復(fù)檢驗了幾次，確定了這個結(jié)果，方才大聲笑了起來，“這都是命！這都是命啊！”
劉協(xié)從未見過他如何，一時間也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這時，鄒衍忽然停止了大笑，轉(zhuǎn)而對劉協(xié)說道：“陛下，原本你得了這塊玉，便注定不會有善終?？墒沁@玉靈為了救你，轉(zhuǎn)生為人，強行改變了你的命格。于是，她便在冥冥之中改變了你的宿命?！?br/>
劉協(xié)搖搖頭：“協(xié)......寡人不明白?！?br/>
“陛下不明白，只是時機未到而已。終有一天，陛下會明白這一切?！眲f(xié)剛想開口問什么，鄒衍卻搶先說道，“時候不早了，百官還在下面等著，陛下還是先下去吧?！?br/>
劉協(xié)回望了一眼臺下的百官，見他們都如同木偶一般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然而他們的眼光卻都是不約而同的停留在臺上的。劉協(xié)點點頭，小心翼翼的轉(zhuǎn)身，害怕踩到了自己的禮服。這時身后響起鄒衍的聲音：“陛下，請一定要記住剛才我說過的話?！?br/>
說過的話？是那一句？劉協(xié)心有疑惑，然后他已跨下了幾階石階，在莊重禮服的束縛下已經(jīng)無法回頭。只能在心底盤算著鄒衍的話，一步步走下臺階。
劉協(xié)怎么也不會想到，三日過后，寰宇臺會燃起一把大火。這座先祖所建的雄偉壯闊的高臺，便在一夜之間化為了灰燼，從此消失在慢慢的歷史的長河之中。然而寰宇臺的守護者，那個不畏權(quán)貴的神秘祭祀，也在那一場大火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說他死了，就連骨頭也被燒成了灰燼。又有人說他已經(jīng)脫離了人世的輪回，得道成仙。無論是哪一種，都讓劉協(xié)覺得難過，因為又一個熟悉的人，離開了他的身邊。站在權(quán)利之峰，站在繁華編織的金色鳥籠中，小小的他第一次感覺到，什么是孤獨。
注1：昭寧是漢少帝劉辯的第二個年號，前文提到的第一個年號光熹只用了五個月。
13
同時遠在渤海的袁紹也接到了一道令他百思而不得其解的旨意。朝廷竟然任命他為渤海太守，賜爵位為邟鄉(xiāng)侯。袁紹很清楚，這所謂朝廷的意思事實上就是他董卓的意思。
就在袁紹正為此疑惑之際，卻有一人推門而入，笑道：“主公既得朝廷的賜封，今后便可以堂堂正正的留在這里了，只是主公為何還愁眉不展呢？”
袁紹抬頭看了一眼來人，復(fù)又嘆了口氣：“先生有所不知啊，當(dāng)初我趁機帶兵逃離洛陽，董卓知道后肯定恨我入骨。只是現(xiàn)在他非但不恨我，反而加封于我，這實在是讓我覺得不安啊。想當(dāng)初為了逃離這洛陽，還害我在途中與子云失散，當(dāng)真是恨死我也！”
那人卻是一笑：“主公是成大事人，何必這么顧頭顧尾，停滯不前。朝廷既然加封，主公就應(yīng)該順理成章的接下才是。至于子云兄嘛，主公不是已派人去尋了嗎？相信他吉人只有天象，一定不會有事的。”
袁紹眉頭緊蹙，神色焦慮不安：“先生不知啊，沒了子云我做起事來總是心亂如麻啊?！?br/>
那人又是一笑：“主公雖失了子云，但還有我許攸。子云能為主公做的，我許攸同樣可以，甚至還比他做得更好。既然如此，主公何懼之有？”
“對對對，我還有先生?！痹B情不自禁的拉著他的手，仿佛吃下一顆定心丹一眼，頓時安心了許多，“此事先生以為我該如何？”
許攸道：“主公，我放在不是說了嗎？既然是朝廷的封賞，主公就只管受命便是。”
“可是這朝廷背后可是他董卓?。∵@其中難道就沒有什么奸計？”
“呵呵，有奸計如何？無奸計又如何？主公遠在渤海，難道他董卓還能親自率軍前來不成？何況董卓廢帝之舉已在天下激起了共怒，想必他可以已自顧不暇，之所以給主公加封，便是想要穩(wěn)住主公?！痹S攸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