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兩只小箭，同時從這黑衣蒙面女子的抬起雙臂衣袖中，破空射出。

    不分先后，準確至極，噗哧一聲，似是毫無阻滯一般，這兩只奪命小箭，直接穿透了霸天虎的眉心和胸膛，而霸天虎的眼眸中，還沒有浮起絕望之色。

    擁有精鐵所制v型箭頭的神臂弩，五十步內，殺傷力強悍，而二十步開外，正是這種機弩，最具殺傷力，且最能有效發(fā)揮威力的射程。

    噗哧聲起，如透薄紙，這兩支奪命小箭，洞穿霸天虎上部頭顱眉心和中部胸膛，似乎速度不減，呈平行雙直線，竟向著緊攝在后追殺而來的莫小癡，繼續(xù)飆射而去，那犀利之勢，似要一箭雙雕！

    莫小癡的視線，雖然一上來，就被霸天虎的身形所阻，并沒有看到那忽然出現的黑衣女子，但他那敏銳耳竅，卻忠實地為他反映四周的一切異常動靜，使得他捕捉到了一聲細微的機括啟動音，這個細微聲音，在他施展出水行刀勢之際，同時觸動了他那根武者敏感的危機心弦。

    六識敏感，直覺強大。

    莫小癡瞬也未瞬，危險念頭剛起，他的右手腕就緊跟著一擰，那‘深海漩渦’小酒碗般粗細的恐怖口子，立時極限張開，恍如突然間張開血盆大口的一條巨蟒，吸扯吞噬著眼前的一切獵物！

    那兩枝奪命小箭，剛剛穿透霸天虎的腦袋和胸膛，就似遇到外力一般，偏離原本那快疾的直線飛行軌跡，被吸扯入那恐怖的血盆大口之中。

    叮叮當當——

    只見，在朦朧夜色掩映下，莫小癡一反手，就藏刃于背后，而在刀光落處，有兩枚光禿禿的精鐵箭頭，在虛空中滯了一瞬后，這才重心垂落，掉落在虎頭大牢屋脊的陰暗角落處。

    那由上等盈木所造的神臂弩專用小箭，那木質輕盈堅韌的箭身，似是被漩渦張開的血盆大口，給整個吞噬掉，已經無影無蹤。

    “終于還是死在，神臂機弩的利箭之下了嗎？！”

    一招落了下風，就被追殺得一口氣也沒喘過來，霸天虎在慌亂奔逃間，最終被二十步外突然現身的黑衣女子暗箭所乘，他那前奔的身體重心，竟被后面莫小癡的水行刀式所旋化出的吸扯力帶動，那彪悍身軀，仰面后倒，砰然砸在了所處的屋頂之上，卻只不過濺起些許塵灰，死不瞑目之際，心中只剩下最后一個似是反問又像是自答的糾結念頭！

    那黑衣女子，黑紗蒙面，一雙燦然閃爍的眸子，在夜幕中，竟然萌動著莫名的夢幻色彩，在霸天虎倒下后，她看到才顯出身形的莫小癡的時候，夢幻般的眸子中，稍微有那么一點點的驚訝。

    看到莫小癡，她先是咯咯的嬌笑了幾聲，一擺小蠻腰，身段婀娜，凹凸有致，這時，她那一雙剛剛放箭殺人的白凈素手，竟極為夸張地撫了撫胸前的一對傲人堅挺，無意中流露出的風情，就顯魅惑無限，只聽她脆生生的道：“喲，這位小哥哥，好俊的功夫！”

    “姐姐剛才一時不察，沒礙著你吧？！”

    迎風佇立，莫小癡凝神靜默于大牢屋脊之上，一雙眼睛此時又自微微瞇起，眸子里精光流轉，他盯著對方那一雙纖纖白凈素手，反手藏刃背后的長刀，仿佛是他最忠實親密的朋友，隨時都可以為他抵擋一切外界危機。

    二十步的距離，雖然是神臂弩，最具殺傷力的有效范圍，但莫小癡已經對神臂弩的箭速，有了一定理解，這心中有了防備，又當別論，自然不會像霸天虎一樣，在狼狽慌亂中丟了性命。

    看到對方輕描淡寫，就抽冷子射殺掉霸天虎，這會兒面對自己，又若無其事，莫小癡哪里還不知道，對面這個夜行黑衣女子，必定是身手不差，來歷不凡，眼見對方言行妖魅，他口中不禁反問道：“大盜？飛賊？”

    螓首微抬之際，這黑衣女子一頭微束烏發(fā)，在夜風中些許飄灑，聽得莫小癡口中說的有趣，她再次清脆嬌媚地笑了起來，明眸如秋水，斜斜橫了一眼莫小癡，這才聲音膩膩地，發(fā)嗲道：“做不來了啦……”

    “太過高難度……”

    “既非大盜，又不是飛賊……”

    “姐姐姓蕭，名禽禽……”

    “吹簫的簫，禽獸的禽……”

    非常彪悍，這名黑衣女子，全身散發(fā)著妖異魅惑的氣息，看著對面不動如山般的年輕刀客，她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里，竟然萌動著濃得化不開的媚意，直欲勾魂攝魄一般。

    雖然聽過見過不少，但莫小癡看來在某方面，還是位實打實的初哥，聽到這樣赤*裸*裸的自我介紹，那聲音中所透出來的某方面的暗示，絕對充滿了強烈的感染信號，這邊的莫小癡，直聽得面色極其難得的微微一紅，幸虧是蒙著臉，不過，他那雙本來冷靜異常的眸子，卻涌現出一絲異樣之色，落在對面的那黑衣女子蕭禽禽眼中，自然是分外清楚，不得不說，大部分女人，對這方面的直覺是極具天賦的。

    “蕭禽禽……”

    面色一紅之際，莫小癡口中，就不禁咀嚼了一下這個‘很味道’的名字。

    “小親親？”

    “你竟然叫我小親親？？”

    “天哪??！你竟然占我便宜？！”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姐姐我名節(jié)不保?。　?br/>
    “看箭——”

    莫小癡只不過低聲咀嚼了一下這名黑衣蒙面女子的名字，卻不想對面的蕭禽禽，卻像是貓兒被踩到了尾巴一般，似是莫小癡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就占了她天大的便宜也似。

    蕭禽禽一下子杏目圓瞪，怒不可遏一般，她口中陡然嬌斥一聲，頓時伸直了兩只手臂，對準了二十步開外的莫小癡。

    莫小癡早就對這黑衣女子身上的神臂弩，保持著警惕之心，剛才聽其所言雖稍有失神，但長年養(yǎng)成的謹慎習慣，卻并不曾使他真正松懈分毫，聽到對方喊出‘看箭’二字，他不禁緊了緊藏刃身后的手中刀把，雙眼瞬間瞇起，耳竅捕捉著周圍一切有可能突然出現的異常聲響。

    “你怎么不射……”

    等了半響，莫小癡見到這黑衣女子，仍然在煞有介事，不斷調整著兩只手臂的角度，似乎是在躊躇該怎么出箭一般，他略微有些不耐，鬼使神差地竟這樣稚嫩嫩問了一句。

    莫小癡的不耐，并非無因，這會他靈敏的耳竅，已經捕捉到府衙大門口出現了異常動靜，那漸漸響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正是府衙內虎頭大牢這邊打斗鬧出的動靜，最終引起了巡城衛(wèi)值夜兵丁的注意，一個巡城衛(wèi)小隊，此時在府衙大門口一個門子的帶頭下，正朝著這邊匆忙急速的趕來。

    而夜空中，先前那百步追魂香，不知在何時，已被夜風吹散了去。

    聽到莫小癡竟然來了這樣一句，蕭禽禽‘呃’的一聲，微愣之際心中卻是小小受挫了一把，她的神情明顯呆了一呆，調戲了這個顯是童子雞的家伙半天，沒想到最后反而被這個渾小子給反‘將’了一軍，而顯然對方還沒有明白，他自己話音中‘射’的深層次‘含義’??？

    大概也聽到府衙大門口傳來的動靜，在愣了一下后，這黑衣蒙面女子蕭禽禽才道：“看你小子刀法了得，一身功夫得來不易，姐姐我若是就這樣隨隨便便把你射成了刺猬，這心里覺得怪可惜的?！?br/>
    “好了，有人來了！人家不和你逗了！”

    “嗯，記著?。∧憬裉焱砩峡墒乔方憬阄乙粭l命！”

    “欠我蕭禽禽，一條命！”

    “我可是知道，你這個愛打赤腳的家伙來歷的！”

    “你蕭姐姐我，你的‘小親親’姐姐，會再來找你的哦！”

    這黑衣女子蕭禽禽，說到這里，向著莫小癡就招了招手，隨即挫身蓄勢，露了一手極為高明的輕身功夫，她身如彈丸，一縱就是數丈距離，幾個縱躍間，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莫小癡出道江湖不過數載，但見過的奇人異士卻是不少，自然知道修身持已的道理，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中的恩怨糾葛，說不清道不明的海了去了，在官府中任個卑微刑職，他見過太多的不平不公之事，有時能伸手時就伸一下，但是大多時候，也并不是他伸伸手，就能夠真正了斷的。今夜若不是這坐地虎關系到他的身邊之人，霸天虎等江湖悍匪又將殺伐之手，伸到他周圍所熟悉的人身上，莫小癡是不會輕易出手的。

    沒事輕不惹事，出事絕不怕事。

    行走江湖，莫小癡一向秉承這樣的宗旨。

    對于這未知來歷的黑衣女子蕭禽禽，對于她突然間干掉霸天虎的事情，莫小癡沒有必要知道原因，也沒有那個興趣和時間知道，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敵人多堵墻，若是彼此不是朋友也算不上敵人，那就各行各道互不相干好了，只是今夜這個蕭姓女子，卻多少給莫小癡留下了一些印象。

    “蕭禽禽，吹簫的簫，禽獸的禽……”

    “現在的女子，都是這么輕佻么……”

    “論及知書達禮，說到俏皮可愛，誰人能及我的伊妹兒……”

    “不是我的妹兒，或是再過一兩年，她就要下嫁他人，做人妻為人母了！”

    莫小癡想起剛才那個黑衣女子，頗顯大膽的自我介紹，不禁苦笑的搖了搖頭，一低頭間，似是又想到那個他極力想要忘記的人，曾經桃知州的話言猶在耳，不為什么，桃杌桃大人最后只是有些輕蔑地問了他一句：你和她能在一起嗎？你能給她一輩子幸福嗎？

    這句話，莫小癡曾經問過自己千遍萬遍，想一想自己的事，又想一想伊妹兒，在這即將被亂世所包裹的江湖中掙存，他，能給她幸福嗎？這句話，連他自己，都不能肯定地給予自己，以肯定答案。

    少年初識情滋味。

    雙眸中顯出莫名凄苦之色，莫小癡此時的心底，竟又開始隱隱刺痛起來，就是這區(qū)區(qū)兩句問話，竟使得這位少年刀客，因之迷茫困惑，有些痛苦地徘徊在武道第二階刀索突破之境，整整兩年之久。

    這位初戀少年的痛苦，可想而知！

    若不是數月前，與山陽公門第一快刀程柯一戰(zhàn)小敗，又重新激起了他骨子里那種絕不服輸的執(zhí)拗個性，致使他暫時放下英雄氣短的糾結情懷，重頭再來，凝神專注于樸實刀道之中，一舉凝定信念，從那迷茫的武道第二階摸索期，找到絕屬自我的刀心信念，從糾結中蛻變出來，少年莫小癡，又怎能進入第三階師級武道高手境界??？

    一把扯去那角蒙面的衣襟，揉在雙手掌心里，一吐渾武氣勁，就那么輕輕搓了一搓，揚手作別之時，那一撮帶有點點酒香的軟質粉塵，飄然間隨風而去，就此消散在黑暗之中。

    拿得起放得下，莫小癡將無意中念起的刻骨初戀，再次藏匿心底。

    從霸天虎等幾名大盜身上，他只搜羅到十枝剩余小半截的百步追魂香當做戰(zhàn)利品，他自然知道這玩意是好東西，而其余尋常物事，他卻是動也未動，閃至昏迷的林長興身側，看著他那被箭傷傷口所流出的鮮血所浸透的小腿，摸骨之時，莫小癡連點他腿上數處穴道止血，而后一手抬腿，一手用兩根指頭運勁一夾，就將連腿釘入地面的v形精鐵箭頭，撥了出來，手上卻不知何時，已沾了許多血跡。

    聽著耳邊越來越近的那鼎沸人聲和密集的腳步聲，莫小癡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了看不遠處昏迷的山陽第一快刀程柯，他心中就有了想法。

    在牢前院落內，莫小癡看著一地昏迷的這數十人，一提步在兩三個閃縱間，就竄至程大胡子的身邊，他看著昏迷不醒似是在睡夢中的程柯一眼，心思靈動了下，暫時放下情懷的他，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壞笑，竟自悄悄嘀咕了兩聲，自語道：“嗯，大家都是男人，就不必太講究了！”

    人生苦短，不妨一笑。

    此刻，莫小癡徑直偷樂一聲，而后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頭枕側邊一個昏迷軍卒的后背，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在‘昏睡’前，他硬是將自己兩只赤腳，一只壓在側躺著的程大捕頭腰側的刀鞘上，而另一只清潔溜溜的大腳，剛好就伸在程柯程大胡子的臉側，無限接近對方的呼吸鼻孔。

    莫小癡此時操蛋而又認真地道：“程老哥哥！你看吧，這最后咱倆還不是一個鳥樣?。窟@又不分高下，也不論尊卑，都睡在了一張大通鋪上！”

    “說不清：醒著好還是睡著好？睡著好還是醒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