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中流言四起,妖風不斷。
那一晚的驚天一炸,本當做天地懲罰,廣傳于世間。
兼之有心之人推波助瀾,矛頭漸漸指向天子江離。
昏君天譴!
天下大亂!
這樣的留言漸漸占據(jù)主流。
民間的怒火開始宣泄。
江離儼然已經(jīng)成為眾矢之的。
二月十五。
老子誕辰。
玄元之節(jié)。
民間舞龍、耍獅,祭老君。
表面來看,民間大肆祭祀神明。
實則各宗門云集,向天奏表,祈禱昏君早早歸西,免得禍及黎民眾生,天下大亂。
二月十六。
京郊流云觀發(fā)天書于紫霄宮,請愿:祈求吾皇早登仙界,位列仙班。
名曰求仙,實則詛咒江離快點死。
二月十九。
老君觀、太皇廟、天師府于子夜時分上表,祈愿天下太平,皇帝早薨。
不知何時起,民間百姓家家供奉江離生牌,早晚三炷香,晨昏兩獻祭。
擺明了是暗行巫蠱之術,借萬民怨力咒死皇帝。
此法是否有效,姑且不論,皇帝在民間的口碑一日不如一日。
二月廿三。
昏鴉飛渡,夜幕降臨。
摘星樓上。
一個人影兀立在殘陽之下,身影修長晦暗。
咯噔!
咯噔!
樓梯之上,腳步聲響。
一個人影緩緩出現(xiàn),正是白起。
“陛下!”
“近日以來,京畿之地民間妖風四起,似乎有幕后黑手在推動,處處針對陛下。”
說話間,他從袖中掏出一疊杏黃符紙。
符紙之上,無不在咒罵江離早下地獄。
江離回頭匆匆一覽,足有上百張之多。
白起將符紙一張張攤開,呈遞給江離,繼續(xù)道。
“京畿之地總共有各種廟觀一百七十二座,其中,以朝天觀、老君廟、天師府、真武等十大廟觀信眾最多?!?br/>
“這些地方,都已出現(xiàn)詛咒天子的符咒??梢姶耸履缓罅α恐??!?br/>
“民間百姓不明就里,人人跟風。現(xiàn)在,京城之地的大半百姓,恐怕都已經(jīng)被其蠱惑?!?br/>
“照理說,這些廟觀分屬不同勢力,不應同氣連枝,行動如此一致。”
“促使他們沆瀣一氣的緣由,還不甚清楚,目的更是不明?!?br/>
“臣請繼續(xù)察查。”
說到此,他略一停頓,還想繼續(xù)。
豈知江離擺手阻止。
“不必了?!?br/>
“不管這股妖風的幕后推手是誰,他們的目的無非只有一個?!?br/>
白起一怔。
“難道陛下已經(jīng)洞悉了他們的險惡用心?”
江離一笑置之。
“這有什么難猜的?!?br/>
“難道你真相信這些巫蠱詛咒之術,能夠要了朕的命?”
白起沉默移時,緩緩搖頭。
“不好說!”
其實他是想說不可能。
白起是沙場統(tǒng)帥,最不信的就是妖蠱之術。
可是,自從他貼身護衛(wèi)天子以來,江離的種種手段,簡直與妖鬼無異。
這也使得他對鬼狐精怪之時,態(tài)度曖昧不清。
江離對此當然深悉,不等他回答,繼續(xù)說道。
“你不信,朕也不信,那些幕后黑手更加不會相信?!?br/>
“他們肆意催動這股妖風,不過是為了掩蓋他們的真實目的!”
白起雙眸豁然一亮,放出灼灼的冷光。
就聽江離話鋒深沉,幽幽地土出兩個字來,“弒君!”
白起陡的一顫。
“是百里茍!”
現(xiàn)在,參與屠龍計劃的只有他和墨家。
墨家動向已盡歸江離掌控。
唯一不確定因素就只剩百里茍。
江離并未直接回答,但是顯然已經(jīng)默認這個答案。
“除了他,不會又第二個人?!?br/>
“京城之中妖風四起,就是在為弒君做準備?!?br/>
“一旦朕突然薨世,即刻就能將這口黑鍋扣到京城百姓頭上?!?br/>
“到時,他就能安然脫身?!?br/>
“不過,朕有一點始終沒有想明白。”
“那就是,他何來如此巨大的能量?!?br/>
“要知道,百里茍只不過是區(qū)區(qū)戶部尚書而已。就算曾為冠君侯的左膀右臂,他的羽翼也多在朝堂?!?br/>
“若說他在朝堂之上,興風作浪。朕堅信他能做得到?!?br/>
“可是民間與官場不同風?!?br/>
“他是如何調動如此龐大的民間力量的?!?br/>
江離聲同自語,聲音幽遠飄搖,仿佛來自天邊。
白起目光霍的跳了一下,立時就明白了他話中的真意。
“陛下是說,還有其他勢力介入此事?”
江離緩緩點頭。
“若說沒有,那決然不可能?!?br/>
“那一日,屠龍預演大會之上,百里茍倉皇逃竄?!?br/>
“據(jù)朕觀察,他與墨家非敵非友,關系曖昧不清?!?br/>
“白卿你有沒有想過,這到底是為什么?”
其時,白起對此也已經(jīng)冥思苦想數(shù)日,不得其解。
一念至此,不禁緊皺眉頭。
“看不穿,也猜不透。”
“若說是朋友,可是百里茍明顯并不了解墨家屠龍計劃?!?br/>
“可若說他們之間沒有關系,他又出現(xiàn)在九大長老核心層?!?br/>
“他們之間若即若離,關系莫測?!?br/>
“臣有一種感覺,他們之間,更像是狼與狽?!?br/>
民間傳聞,狼狽為奸。
兩種牲畜既為互補,又不同屬同一物種。
江離仿佛被一語點醒,啪的猛一擊掌。
“白卿猜的好!”
“他們之間正是狼狽關聯(lián)?!?br/>
“是屠龍這一目的,將他們牽引到了一起?!?br/>
“所以,他們之間才會若即若離,時遠時近。”
“他們之間,并不真正熟悉,只不過是臨時合作何以?!?br/>
“只是,百里茍與墨家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們之間不該有如此深重的關聯(lián)?!?br/>
“況且,屠龍弒君是身死族滅的大事?!?br/>
“做這種事,越是隱秘越好,以他們之間的關系,很難互相信任。”
“所以,在這兩方人馬之間,還有一股隱藏的勢力?!?br/>
“正是這股隱藏勢力,充當了掮客的角色,將墨家與百里茍牽扯到了一起?!?br/>
“也正是那股隱藏實力,催生了民間妖風!”
江離一語斷定。
白起不禁心頭狂駭,驀的驚出了一身冷汗。
“難怪!難怪?。 ?br/>
此時,終于劈開旁門,始見明月。
這也解釋了百里茍何以在民間擁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只是這股勢力到底是誰?
冠君侯?
還是范陽盧氏?
白起百思未得其解,不由得將目光射向江離。
江離背對著他,卻仿佛早已洞鑒他的思維,緩緩搖頭,仿佛若有所思。
“天太黑,云太濃,朕也看不清!”
“不過,絕然不會是冠君侯?!?br/>
“一旦此賊對朕動了殺心,會直接率百萬大軍殺回京城,不會搞的如此復雜?!?br/>
說到此,江離話鋒陡轉。
“白卿!”
“你能掌握的心腹密探還有多少,統(tǒng)統(tǒng)放出去,察查那股神秘勢力?!?br/>
“朕有預感,真正威脅到你我君臣生死的,不是百里茍,而是那股神秘莫測的實力!”
“臣遵旨!”百里茍躬身退下。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江離反手一揚,將數(shù)百丈符紙拋向半空。
嘩啦一聲。
那些符紙猶如冥錢,在夜幕之中,飄飄蕩蕩,撒向幽黑的地面。
白起踱步至摘星樓下。
彼時,冥錢恰如來自地獄的蝴蝶,蕩悠悠,飄到了眼前。
“墨家神秘莫測,九大長老身份更是成謎。要想從他們身上下手,恐怕艱難?!?br/>
“唯有百里茍!”
“以他的身份,接觸那股神秘勢力之時,必然親力親為,絕不會假手于人。”
“所以,從他身上下手,是最捷徑之法?!?br/>
一念至此,他已然在心中構思了一局完美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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