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玲雙手接過錦盒, 屈身行禮，“……謝趙少爺?！?br/>
    趙淵擺擺手, 示意不必。他揉了揉小姑娘的丫髻, 問道：“你呢？”

    “什么？”新荷一臉迷茫。

    “你還沒謝謝我呢？”

    新荷：“……”

    “我把母親.親手做的核桃酥都送你了, 不該謝謝我嗎？”少年背對著陽光，眉毛上挑，一臉的捉黠。

    “……謝謝趙少爺?！毙潞梢а?。

    趙淵伸出右手食指，在她眼前晃了幾下, “不，你應(yīng)該叫淵哥哥?！?br/>
    在小姑娘的臉部表情崩壞之前, 少年朗聲大笑……然后, 轉(zhuǎn)身走了。

    眾小廝、仆從跟在他身后, 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那個素來名聲在外、穩(wěn)重從容的趙府嫡長子去哪了？

    這一定是個假少爺！

    新荷看著他漸漸遠(yuǎn)去了, 轉(zhuǎn)身和云玲說話：“想笑就笑吧，憋著會很難受?！?br/>
    “沒有……姐兒……奴婢只是覺得, 這趙家少爺實在是……有意思……”云玲側(cè)過身去, 肩膀抽搐個不停。

    新荷翻了個白眼, 想笑就笑唄, 干啥還死不承認(rèn)。不過，這核桃酥看著還真誘人，雙面煎的焦黃, 正中間還黏著塊狀的核桃仁, 離近了聞, 還有一股奶香味。她吸溜下口水，肚子“咕?！钡母懥亮耍敛华q豫地拿了一塊，小小地咬了一口。哇塞，入口即化，還真是好吃啊。

    “姐兒，慢點吃，小心噎著?！痹屏峥此粤艘粔K又一塊，忙開口勸道。

    “……再吃最后一塊……”新荷口齒不清說著話，往“蓮苑”的方向去。

    趙淵先回了自己的住處，把帶來的東西和書籍整理下，坐在圈椅上喝茶。

    他突然想起小姑娘要崩表情時的模樣，臉蛋圓圓、臉頰鼓鼓，像極了母親院子里養(yǎng)著的小金魚。

    下午的時候，趙淵帶著小廝去了族學(xué)，老先生午睡還沒起，學(xué)里靜悄悄的。他坐在位置上和鄰桌的新明宣說話：“這次回去，母親托我?guī)Я诵┒Y品給秦伯母，下學(xué)后你陪我一起送過去吧?！?br/>
    “沒問題?！毙旅餍跍?zhǔn)備上課要用的書本，聞言便點了頭。

    “對了，我有個東西要給你。”趙淵神神秘秘的。

    “什么？”

    他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劍柄是古銅色，底部正中間還綴有一顆黑色的寶珠，劍鞘由牛皮制成。陽光一照，看著十分精致。

    新明宣來了興致，伸手接過匕首，拔掉劍鞘，雙面刀刃閃著銀光，鋒利無比。

    “怎么樣？喜歡嗎？”

    “喜歡。”

    “我一向都知道你喜武更甚于喜文……”

    “這是在父親的護(hù)衛(wèi)屋里發(fā)現(xiàn)的，當(dāng)時就覺得這東西和你是絕配，所以就要來了?！壁w淵一臉的笑意。

    新明宣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兄弟，謝謝你，趕明哥哥有什么好東西也給你留著?！?br/>
    兩人正說著話呢，顧望舒推門走了進(jìn)來。

    “見過四叔?！毙旅餍麡O有禮貌地拱手行禮。

    顧望舒點點頭，徑直走到座位上坐下。

    趙淵坐在一旁，托著下巴想了一會，突然笑了：“我倒是想起來了……你不用給我什么謝禮?！?br/>
    “只是，把你妹妹放我家住一段可好？我母親剛好想有個女兒，這樣也算遂了她的心愿?！?br/>
    “……你家不是也有好幾個妹妹嗎？”新明宣問他。

    “都是庶出的，膽子小的像鵪鶉似的，哪有你妹妹有趣?！彼肫鹦」媚雉[別扭時金魚似的鼓鼓臉頰，笑得更暢快了。

    新明宣還要開口，顧望舒打斷了他：“胡鬧！荷姐兒是新家嫡出的大小姐，怎么能隨便去別人家住。讓外人知道了，成何體統(tǒng)?！?br/>
    “再說，長嫂就這一個女兒，離了她，還指著誰承歡膝下？”

    顧望舒難得嚴(yán)肅，俊臉繃得緊緊的，新明宣都被說楞了，他木呆呆地開口：“對啊，四叔說得有道理?！?br/>
    趙淵撇了撇嘴，這叔侄倆還真是沆瀣一氣。眼看著老先生顫顫巍巍地走進(jìn)學(xué)堂，他端正坐姿不說話了。

    新荷回到“蓮苑”時，憐兒還沒有走，聽見院里丫頭們的請安聲，她和云朵一起走了出來、屈身行禮。

    “你是……”新荷看著那個穿淺碧色比甲的丫頭，有些眼生。

    “奴婢憐兒，二太太房里的，奉命來給您送糕點。”

    “哦～回去替我謝過二嬸母?！彼_步略頓了頓，進(jìn)了內(nèi)室。

    憐兒笑著同云朵道：“出來這么久，也該回了，改日咱們再聚?！?br/>
    云朵拍了拍她的手，親自把人送出門去。

    云玲把糕點放下，去小廚房端了溫?zé)岬呐Ｈ橹?，遞給新荷：“姐兒，喝一點吧，潤潤喉嚨?！?br/>
    新荷接過，喝了幾口，隨手放在小幾上。

    “蓮苑”的二等丫頭慧敏拎著大紅的食盒走了進(jìn)來，說道：“大小姐，這是二太太送來的糕點?！闭f著話把盒子打開。一股牛乳味撲面而來，奶酥上面還點綴著葡萄干，周邊有翹起的面皮，看著很焦酥，賣相也好。

    她撫了撫胸口，有些吃不下。剛吃過核桃酥、又喝了牛乳茶，實在是胃里膩歪，“你們分吃了吧，我這會胃里滿?！?br/>
    “是。”慧敏答應(yīng)一聲，拎著食盒退出去了。

    云玲給她倒了杯茶：“喝點茶水吧，這個解膩?！?br/>
    新荷灌了小半杯下去，才感覺胃里好了些。

    西次間的窗戶開著，微風(fēng)陣陣，愜意悠然。

    “云玲，我好久沒去看祖母了，不知道她老人家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是不是還在因為四叔的事情生氣？”她嘆了口氣，“我是真的不想違逆祖母，可是……這也是沒辦法?！?br/>
    云玲一愣，抬眼去看坐在軟塌上的新荷，她看著窗外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帶點不知所措的脆弱。

    她鼻頭一酸，這才想起，姐兒還是個孩子呢。她常常不自覺的把姐兒當(dāng)成同齡人或者大人來看，這種模糊年齡的錯覺讓她時常覺得矛盾。

    “姐兒純孝、懂事，老太太不會怪罪你的。她年紀(jì)大了，性格反而會像小孩子一樣，會賭氣，想讓人時刻順從她?！彼曇糨p柔著繼續(xù)開口：“等過一段，老太太自己想明白了，也就好了?！?br/>
    新荷抿了抿唇，云玲的勸慰恰到好處，她心里平靜了許多。

    “讓咱們小廚房按照祖母的口味做幾樣糕點，我明日去「念慈苑」看她，一并帶著?！?br/>
    云玲答應(yīng)一聲，回道：“放心吧，奴婢會幫你辦好的?！?br/>
    她點點頭，向床邊走去，到了午休的時間，瞌睡癮上來、哈欠連天。

    云朵拿著紗布和藥膏從外間進(jìn)來給她換藥后，服侍著睡了。

    約莫著睡熟了，兩個大丫頭才把帳子放下，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歲月靜謐，陽光溫淡。丫頭們坐在廡廊下做著針線，小聲地談笑。一切看起來是如此美好。

    新荷昏昏沉沉，半夢半醒。風(fēng)吹開了帷帳，來到她耳邊，“呼呼”作響，聲音不小，感覺卻輕柔。她微笑了一下，翻個身，繼續(xù)睡了。

    新德澤今日公事處理的很爽利，便想著早些回去。他連著幾個晚上都沒歇在“梨香居”了，一想起李姨娘清純脫俗的小臉，心就一緊。

    出了衙門，他吩咐馬車前等候的小廝駕車，就要往回趕。

    “新侍郎，這是要干什么去？”

    來人一身的月牙白襴衫，個子高挑，眉目清俊，風(fēng)姿過人。身后跟著幾位穿程子衣的護(hù)衛(wèi)。距離有些遠(yuǎn)，新德澤只覺得面生，等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剛從軍中回來不久的葉瑾瑜。

    他這模樣，可不像是領(lǐng)兵打仗的將軍，倒像極了翩翩風(fēng)流佳公子。

    “葉將軍……”他拱手行禮。這人家世顯赫，其父親葉至勝是我朝為數(shù)不多的異姓將軍，聽說當(dāng)年是跟著.太.祖.爺打江山的人物。一門四位將軍，且葉家老二是兵部尚書，掌握實權(quán)。

    這種家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青年虛扶了一把，笑得爽朗：“新侍郎這般客氣，更是讓在下起了結(jié)交之心。”

    新德澤陪笑道：“輔國將軍職位高于在下，禮數(shù)周全是應(yīng)該的?！彼а廴タ慈~瑾瑜，左眼皮忍不住便跳了兩下，離得遠(yuǎn)時還不在意，離近了才發(fā)現(xiàn)這相貌好生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見到一般。

    “聽說新家族學(xué)在京都赫赫有名，我想去看一看，新侍郎以為如何？”

    新德澤一愣，新家族學(xué)赫赫有名？這是哪門子的說法，自家的那個學(xué)堂今年年初才成立，先生也是請的族里的，就連學(xué)生也只有五人。

    “赫赫有名”這個成語不應(yīng)該這么用吧。

    “怎么，德澤兄不愿意？”

    得，稱呼又換了。新德澤實在想不通青年的想法，只得擺手道：“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