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老鋪燒了,自家無處落腳,只得搬回了老趙家。那兒的里正素來看自家不順眼,這也是靠近年關(guān)了,他可能是忙得脫不開身,這才沒立刻過來趕他們走。這當(dāng)口李家要是鬧騰個不休,傳到了里正的耳朵里,他絕對會讓自家立刻卷鋪蓋滾人,到時候自家住哪兒去?
這幾年來肖家一直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吃吃不好睡睡不香,肖云裳再也不想經(jīng)歷一次,因而對住所問題尤為敏感。聽到肖氏這么說,懶散的肖云裳終于肯開動腦筋認(rèn)真想了想。
想罷,肖云裳很是擔(dān)心,擰緊眉頭道:“娘說的很有道理。只是咱們和李家人不怎么熟,李家小丫頭能乖乖跟著咱走出鎮(zhèn)子嗎?”
厲氏拍了拍肖云裳的手,安慰道:“好孩子,凡事有我在,你別擔(dān)心。我跟你說,那李家丫頭瞧著挺老實,其實不是什么規(guī)矩人。你是不知道,她暗地里和趙二郎有一腿,兩人大晚上的沒少私會過。這兩天她正為趙二郎的事兒急著上火呢,明兒咱只要跟她說,可以帶她去縣城探監(jiān),她肯定一千個一萬個愿意,屁顛屁顛就跟了過來,哪里還用擔(dān)心她會鬧騰起來。”
肖氏母女聞言頓時心里松了一口氣,而肖永業(yè)之前存在心底的疑惑也得以解開,恍然大悟道:想當(dāng)初杭清溪那水性婦人三天兩頭就背夫偷漢,那晚卻顧念起了夫妻情義來,說什么也不肯讓趙大郎背上殺人的罪名。無奈之下,那口鍋只能讓趙二郎背了。當(dāng)時自己不是不擔(dān)心的,就怕臨時拿來背鍋的趙二郎能找出人證或是物證來證明自身的清白。可奇怪得很,趙二郎一直對那晚的行蹤遮遮掩掩的,搞得不知情的人都以為他是真兇無疑。如今聽厲氏這么一說,他才知道了這里頭摻和著這么一檔子事兒。
想到這兒,肖永業(yè)忽的心頭一寒,暗道:趙二郎和李翠薇之間有私情,這事兒自個兒完全被蒙在鼓里,可厲氏卻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厲氏會不會也知道……不管她知不知道那件事,身邊有這么一號耳目靈敏的人物,真是夠要命的!
肖永業(yè)一時間心煩意亂,正在尋思對策,又聽厲氏道:“咱給皮茂聲找兒媳婦,可不是為了圖他那聘金。就那幾百兩銀子,我還看不上眼……”
肖永業(yè)聞言,暗自撇嘴,心中冷笑道:看不上?總共給了六百兩,除去我爹當(dāng)場就要走的二百兩,還剩下整整四百兩。當(dāng)初說好回來就分我一半兒的,可到最后一個銅板都沒給,全進了你的腰包。捂得死死的不說,還一直拿我當(dāng)賊防,看得比什么都緊!還好意思說“看不上眼”?我呸!
不提肖永業(yè)如何腹誹,厲氏繼續(xù)道:“……最重要的還是要把守安給救出來。明兒你把李家丫頭送給范文俊的時候,可別忘了和他提上一提?!?br/>
一聽到厲氏提起心心念念的寶貝兒子,肖氏也道:“是啊,咱花了那么多銀錢,都沒能把守安弄回來,還是讓人給送去了那啥胡逗洲。那到底是啥鬼地方?。柯牰紱]聽說過。雖說也打點了一番,可守安在那兒肯定受著老大的苦,還是快些把他接回來吧!”
肖永業(yè)暗罵:這倆老娘們兒,凈給自己出難題!守安是自個兒的親生兒子,他能不上心嗎?不用她們提醒,他都會想法子的??蓡栴}是時機不對呀!明兒個送去的要是姜荷蓮子,一切自然好辦??伤腿サ氖菫E竽充數(shù)的李家丫頭,人家范文俊不當(dāng)場翻臉就天幸了,還敢和人家提要求,這是找死呢,還是找死呢?要說你倆去說,我可不說。就算要說,也決不能是明天,得要過段日子才行。
不過肖永業(yè)心里頭把母女倆罵了個半死,嘴上卻答應(yīng)得很利索,道:“娘說的很是,確實啥也比不上守安重要,他可是咱肖家的獨苗??!明兒我肯定要提,怎么著也得讓守安回來,好給咱家開枝散葉?!?br/>
厲氏覺得,肖永業(yè)說了一晚上話,就這兩句還算中聽,滿意地點了點頭。
肖永業(yè)再接再厲,又說了好些不要錢的好話,把丈母娘哄去睡了。然后打發(fā)走肖云裳,自己拾掇拾掇,便和肖氏睡下了。
肖家人睡下了,可受他們的吵鬧所累,別人卻睡不著了。
上房里,趙老爺子又一次翻了身,睡在他身邊的趙喬氏終于忍不住道:“老頭子,只要官老爺不找咱家的麻煩,管他們送哪個丫頭去呢!你就別在這兒‘咸吃蘿卜淡操心’了?!?br/>
趙老爺子嘆了一口氣,道:“當(dāng)年咱家的積蓄都給老大拿走了,家里差不多啥都不剩。全家人勒緊褲腰帶好幾年,才拼湊出一個貨郎架的錢。不過本錢就那么點兒,我走街串巷賺來的錢也就勉強夠糊口。后來還是忠強兄弟仗義,借了好些銀子給我,咱家才把趙家老鋪給辦起來。如今老大他們要算計忠強兄弟的小閨女,我要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任由他們行事,就等于是在恩將仇報??!我這心里、我這心里實在是過意不去?。淼搅说叵?,我哪有臉去見忠強兄弟啊!”
不得不說,趙老爺子尚存著一絲天良,還念著當(dāng)年李家對他家的恩義。只是這絲天良怕是極為有限,要不然前些年他也不會放任趙喬氏一直拖著李家姑娘,生生讓李家姑娘熬成了二十歲的老姑娘,到了去年更是做出了讓趙永孝悔婚另娶的行徑。
果不其然,趙喬氏下面的三言兩語就輕易打消了趙老爺子對李家的歉疚,他不再為袖手旁觀而過意不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