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把火把往下移了移,在這些奇奇怪怪的壁畫下面,還有一些難以辨認(rèn)的字跡。我瞇起眼睛,盡可能的湊近過去。
“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蔽艺J(rèn)出最前面的一句話,是我最熟悉的,出自《山海經(jīng)》中,描寫九尾狐的原句。
但繼續(xù)往后看,我就發(fā)現(xiàn)后面的句子是我沒有見過的了。
“其狐四足九尾,世平則出為瑞也。禹年三十,娶涂山氏為妻,乃九尾也。又百年,禹歸塵土,則白狐無所蹤。尋之,未果?!?br/>
我費力的讀出上面的文字。雖然寫得都是些生澀難懂的文言文,但憑借著我中文專業(yè)的基礎(chǔ),大概也知道了在講述些什么事情。
這一段文字大概是介紹了九尾狐的來源,說九尾狐在世道平安的時代,曾經(jīng)是祥瑞的象征。大禹的妻子涂山氏就是傳說中的九尾白狐,但等到大禹死后,白狐就不知所蹤,人們也找不到她了。
中間有很長一段文字因為磨損而看不清楚了,我只能往下繼續(xù)讀。
“……青丘有國,紅墻綠瓦,雕梁畫棟。九尾狐突襲之,則民不聊生,人心惶惶。狐食人,九千萬人入其腹。飽之,胡作非為,踐踏領(lǐng)地,國飽受其困,而終不得解?!?br/>
這里一段主要是在講,在一個叫青丘的國家里,原本國家繁榮昌盛,天下太平。卻沒想到后來九尾狐襲擊了這里,不但吃人,還胡作非為,搞得平民百姓人心惶惶,又沒有任何的解決辦法。
看到這里,我不禁皺起了眉頭。剛剛閱讀下來的一整段文字,幾乎全都是在描述九尾狐是如何的兇惡,絲毫沒有提及到為什么它曾經(jīng)是祥瑞之兆,也沒有說明為什么九尾狐會突然變得如此兇惡。只是全文都在描述著九尾的罪行,講這只妖獸是如何的禍害人間,人們是怎樣的恐懼著它。
我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墻壁上的文字,也根本忘記了注意周圍的環(huán)境。就在我讀到一半的時候,我手中的火把突然猛地搖晃了一下。
是風(fēng)嗎?我并沒有在意,因為內(nèi)心的好奇和求知驅(qū)使著我繼續(xù)讀了下去。
這一段文字后面還有一部分,字跡比前兩段還要大,應(yīng)該是什么重要的內(nèi)容。我靠近過去,借著火把的光繼續(xù)閱讀。
“青丘之國有圣女,乃王之嫡女,是青羽也。公主年芳二十,通曉天文地理,能視陰陽鬼神。青歷十六年,狐作祟,王獻其女為祭。時青羽沐浴更衣,獻祭午時……”
然而就在我讀到一半的時候,火把的火焰又搖晃了一下,這次比剛剛那次的幅度還要大。
是風(fēng)吧。
不……不對。
這里四面圍墻,連個通風(fēng)口都沒有,又是哪里來的風(fēng)?
一瞬間我的頭發(fā)發(fā)麻,心跳加速起來。我沒有轉(zhuǎn)過頭,而是壯著膽子把火把舉得高了一點。這樣,借著九尾石像的反光,如果我的身后有什么東西的話,我就能看到它的影子。
我緩緩的抬起頭,看向石像的反光處。果然,在石像上,有著一道黑影在火光中飄忽不定,從位置來看,很可能是站在我的身后。
很可能是站在離我很近的地方,要不然它絕不會有這么清晰的影子。
我的整個身體都僵硬了起來,一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
它是什么?它是什么時候來到我身后的?在我讀到一半的時候火焰就開始晃動了,難道說它就這樣不聲不息的一直靜靜的站在我身后?可我居然連一絲氣息都感覺不到!
就在這時,我的后頸附近傳來一股微微的涼意,就像剛打開冰箱門,里面飄出來的冷氣。但又和那個不同,更像是……一個人的呼吸。
有什么東西,絕對有什么東西,就站在我的身后,距離近到連呼吸都可以噴到我的脖子上!
怎么辦?我手心里沁滿了汗水,連火把都浸濕了。
可如果一直這樣坐以待斃也不是辦法,空白的大腦里此時什么都不能思考。
快速轉(zhuǎn)身,然后反手就給那東西一火把吧。是死是活,就看天命了。
就在我閉上眼睛,準(zhǔn)備豁出去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制止了我。
“別回頭!”
這個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更加不敢輕舉妄動了。空氣里只剩下了我急促呼吸的聲音。
但很快,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是我熟悉的命令語氣。
“熄滅火把,屏住呼吸?!?br/>
“什么?”我忍不住反問道,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熄滅火把!”身后的那個聲音反而更加堅定,不留給人一點拒絕的空間。
“但是……”
“你必須得相信我?!蹦莻€聲音一字一頓的說道,“熄滅火把,屏住呼吸。千萬不要回頭看,平著向你的左邊走三步,你能做到嗎?”
我咽了口唾沫,緊張的點了點頭。
“別點頭,說行還是不行?”
“行?!蔽野蛋滴樟宋杖^,又強調(diào)了一遍,“沒問題了?!?br/>
“好,那么現(xiàn)在把你的火把熄滅?!?br/>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我相信那個熟悉的聲音,所以我一把將火把扔到了積水的地面上。藍色的火光立刻就熄滅了,頓時四周變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了。
“屏住呼吸,慢慢的走?!?br/>
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雖然我知道身后的人其實看不見我。按照那個聲音所說的,我向左邊走了三步。一切都很正常,剛剛從我脖子上傳來的涼意現(xiàn)在也消失了,并沒有什么奇怪的東西突然向我撲來。
“你走了三步了嗎?”
“走完了?!蔽疫B忙說道。但只要一說話,氣息就從嘴邊泄了出去,我明顯的感覺到黑暗中有什么東西騷動的聲音,又連忙把嘴邊給捂上了。
“很好,現(xiàn)在你向后轉(zhuǎn)個彎。往前走五步?!?br/>
這一次我沒有任何猶豫,完全按照他說的做了。
“再向右轉(zhuǎn)彎,走三步?!?br/>
我再度按照他所說的做,只不過在這個過程中,屏住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我拼命的捂住口鼻。等我走到最后一步的時候,幾乎已經(jīng)憋不住氣了。
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有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胳膊,然后把我整個人都攬進了懷里。
是他。我很確信。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溫度,熟悉的懷抱。
溫九柏在我的頭頂?shù)驼Z,“好了,沒事了,你可以呼吸了。”
我在他的懷抱里大口的喘息起來,之前一直緊繃著的神經(jīng)完全放松下來,渾身都使不上力氣了。
對了,火把……
火光在黑暗之間突然亮起,溫九柏背靠著墻壁,把火把遞給了我。
我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回頭去看看剛剛把我嚇得靈魂出竅的東西到底是什么玩意??梢换仡^我就愣住了。我的身后竟然是一片空曠,不僅沒有看到什么襲擊我的怪物,就連剛剛那個讓我研究了好半天的祭祀臺和九尾狐的雕像都不見了。
什么都沒有,就像剛剛的一切只是一場夢而已。
“怎么會——”我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剛剛那里明明是一個房間的,里面有祭臺,還有一尊很大的九尾狐雕像,墻壁上還刻著字畫……”
“你看了嗎?”溫九柏突然打斷了我問道。
“什么?”
“墻上的字畫,你看了嗎?”
我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于是干脆選擇了沉默。
溫九柏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沒有再追問下去,同時轉(zhuǎn)過了頭,云淡風(fēng)輕的說道,
“那些都不是真的?!?br/>
“什么?”我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你所看到的東西,都不是真實的。這里是陰陽兩界的交界點,祭臺和雕像都不是真實存在在這里的。那些東西早在幾百年前就被銷毀了,你剛剛所看到的只不過是記憶的碎片而已?!?br/>
“記憶碎片?”我問道,“誰的記憶?”
“我的?!睖鼐虐卣f著,用手扶著墻壁,緩緩的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似乎動作做起來很艱難似的。
我這才注意到,在溫九柏的衣服上有著一片片斑駁的褐色痕跡,那怎么看怎么像是……血。
“你怎么了?”我立刻緊張起來,“你……受傷了?”
“算是吧?!睖鼐虐乜嘈α艘幌?,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很蒼白,非常不對勁。很難想象他就是在這樣的狀態(tài)下用那樣堅定的聲音指引著我的方向的。
我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扶住了溫九柏的后背,然后我感覺到手心里一陣粘稠的感覺。是血,血從溫九柏的后背緩緩的流淌下來。
我的腦子像爆炸了一樣無法思考。好不容易我來到這么一個鬼地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找到了溫九柏,可他卻傷成了這樣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是誰……這是誰做的?”
怒火由心頭涌上。我認(rèn)識溫九柏這么長時間,但我從沒見過他這樣虛弱的時候。他幾乎是無往不勝的,他總有一套自己的后備計劃,總能縱覽全局,然后想出最完美的辦法救下更多的人。
溫九柏……真的是九尾白狐嗎?那些字畫中所描述的邪惡至極的九尾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