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呢，也不要過于羨慕那幫在內門中的弟子。他們的日子，沒有你們來的快活開心?，F在這年頭，誰不想著來燈紅酒綠的紅塵俗世中來一遭呢。在內門，就要清心寡欲的修行嘍。所以呀，我才死活不愿意留在宗門當中。”原平聰笑道。

    “但內門中，資源更多，修行上，會更有幫助啊。這不就是最大的好處。而您說的紅塵中的快活，其實待得久了，也便無所謂了。我等都是生在宗門中的，但因為資質不足，修為達不到要求，便只能做外門行走了。外門中，才有我等的位置。但我等，都是宗門中人，哪里會喜歡這里呢。”秦一一目光黯然道。

    “嗨，這有啥的。你若真想，我一句話，你們兩個就可真的回去了。做個整日苦修練功的內門弟子，就問你們愿不愿去？”原平聰一拍桌子，大氣道。以他的身份，這點事要安排非常容易。尤其在上次救回掌教之后，自己的地位簡直超然。這點小事當然是手到擒來。不過，這要是他們真的愿意。

    兩人一時愣住，隨即對視一眼，都從互相的眼神中看出了對方的意思。于是，便一同搖了搖頭。

    “看吧，不愿意吧。嘴上說著哎呀，宗門里面真好啊，真羨慕他們啊云云。但真要你們回去，卻是絕對舍不得的吧。紅塵中，就是叫人流連忘返啊?！痹铰數靡獍愕男Φ?，旋即又拿起酒杯喝了起來。

    秦一一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思。明明，是天天想著能有朝一日進內門，回到宗門里才是好事。但當此事真的來到面前的時候，卻又猶豫了。難道，真的是被紅塵給迷住了眼嗎。

    “凡事別想太多。尤其這末法時代，便是讓你們做個真人又如何？不達金丹，百年之后，照樣是一培黃土爾。修什么修。修他個仙人板板！”原平聰搖頭冷哼道。

    “真人，末法時代，當真無法成道了嗎？”風宿青皺眉問道。

    因為從小看的古籍中，都言修道以成仙，飛升九天上。但當自己真的修仙的時候，卻發(fā)現，世上已是末法之世，都言成道已是空談。但終究，是會有不甘之心的。還抱著最后一絲奢望。

    原平聰先是嘆了口氣，然后喝了口酒，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味。

    “末法為何意？你可懂？禮崩樂壞為末法，道之衰竭為末法，天殘地缺為末法。末法，就是成仙的一切條件都被慢慢剝去，只留下，一群有著空想妄想的可憐人而已。現在，你們應當也能感覺到，靈氣是修煉變得越發(fā)稀薄的。再過幾十年，我們這批人死去之后，世間的修行者或許也會慢慢消失掉的?！痹铰敽苁前坏?。

    這是所有修仙者的悲哀。修仙大世，早在三千年前就徹底消失了?，F在的修仙者們，都不過是波劫之下，茍延殘喘的蟻蟲罷了。

    兩人都顯得有些頹唐起來。

    “所以你們還羨慕那些宗門中的傻蛋干什么？再修，能修出個什么來？若無天大的資質，你們這代，也是不可能出真人的了。咱們宗中弟子，也就丁黃鶯一個有希望。只此一人爾。而她的資質，若在三四十面前，我們年輕的那個時候，必然能封金丹的?？涩F在，真人就是極限了。”原平聰嘆道。丁黃鶯，也就是他時常開玩笑叫做“小黃黃”的少女。也是守關真人的唯一親傳弟子。下一輩弟子中，她是最杰出之人，也統(tǒng)管許多大事，大部分弟子都歸她管轄。

    “丁師妹嗎。確實，她的資質，人人都稱頌?！鼻匾灰稽c點頭。丁黃鶯的大名，整個臨城的八大派中，無人不知。可謂如雷貫耳。盡管秦一一大約只與她見過幾面，互相根本不熟悉。僅限于知曉名字與身份的程度。

    “是啊。我宗這一輩，能得此女，也算是，可保我等歸天后，好歹還能有此一位，能維持住顏面的。而其他門派的小輩們，可就都差遠了。沒有能跟小黃黃比一下的。哈哈，到時候，我鹿虎山，可就能再回臨城第一宗的位置了！”原平聰笑道。笑著笑著就有種悲哀之意。

    上個時代，也即是他們這代人年輕時，天下各派，還是都有金丹的。像八大派，還有不止一位金丹。但，數十年前，這批金丹來到了壽竭之期，大部分金丹，都在三兩年內一齊歸天。從此全天下，只有少有的一些有大傳承的宗門，還保有金丹在。但看遍全天下，金丹之數，也不過十幾人罷了。這已經是古來最可憐的數目了。沒有任何一個時代，會沒落至如今這個樣子。

    到了他們上位的時候了，真人就成了世間的頂尖之人了。但也快了。至多一個甲子，他們也就都得要死去了。而到時候，真人就會像當世的金丹一樣稀少。修仙界，正在慢慢凋零。

    “這也是無法的。這是天地所限，世間大世，是人力所不能阻隔的。只能夠慢慢順應之。不過，看開就好，末法又如何，過的開心便好了。怎么說，都是要好好的生活才是。”原平聰笑道。

    “真人，您的心態(tài)真是好。其他真人們，看來也絕對沒有您過得開心?！鼻匾灰恍Φ?。

    “那是，你家原真人是何般人物。豈是他們那幫囊貨能比的。道爺我生在山村中，從小就看慣看淡了塵世。修仙大道什么的，從來不會迷惑我的心神。我的道，只有我自己。誰人都定不了。”原平聰笑著道。

    秦一一不禁感慨。世間多少奇才，無不受困于末法之世，想要憑一己之力去超脫，成仙問道，想以一己之力，沖破天地大世格局。其實最后不過是一場空。而原平聰這位真人，卻比任何人都看得開。末法又如何，不可能成仙又如何。橫豎不會影響自己在紅塵中的快活。

    “記住，及時行樂，便是末法中的唯一王道。你們啊，其實才是幸運兒。跟著道爺我，好好暢快享受，才是正途啊！”原平聰把酒瓶遞給了秦一一。

    秦一一看著愣了愣，她雖然保持這家酒吧，但從來沒喝過酒。因為修仙者的體質，不自行迷惑自己，是不可能有醉意的。她覺得這樣很無趣。但此刻，她也想如真人一樣，如此的，放縱行樂。于是，就接了過來，大口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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