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

    郝東燃瞳孔驟然放大，他不敢相信自己遇到了仙人！

    畢竟這峨眉山人跡罕見，就連山腳下幾乎都沒有人居住，更別說這山巔之上了，而且山峰之中妖獸無數(shù)，這么一個(gè)弱女子能出現(xiàn)在這里，只有一個(gè)可能！

    “是仙人！”

    而她的身后竟然還有一名女子！

    這兩位并未畫上妝容，卻有盛顏仙姿！

    云鬢輕籠蟬翼，蛾眉淡拂春山，秋水盈盈玉絕塵，這些凡俗之言根本無法形容之美。

    郝東燃惶恐低頭的向后跪退，自知不能多看，怕污了仙人之姿...

    “姐姐，這人真有意思”

    木姑看著緊張退后的郝東燃來了興趣。

    “仙人降世，庶民無知，私自闖到天門石請不要責(zé)怪”

    郝東燃是真的嚇壞了，他想見仙人，但是根本沒有想到真的會見到，現(xiàn)在他只感覺自己的胸口發(fā)悶，有種窒息之感。

    所謂葉公好龍，并非本意。

    “好啦，你不要跪著了，怪怪的，你那招叫什么，我感覺好帥啊。”

    木姑有些興奮，抓著一根樹枝比劃著郝東燃夜晚之時(shí)，一刀斬?cái)嗬匣⒌淖藙荨?br/>
    郝東燃抬起頭，看著木姑比劃的姿勢，還是有些心有余悸的快速低頭，顫聲道。

    “叫，斬龍勢”

    “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木姑略有沉吟。

    “斬龍勢？斬龍...好威武的名字呀”

    “我喜歡，你可不可以教我”

    她半蹲下來，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呆住的郝東燃問道。

    “好...”

    郝東燃整個(gè)人的腦子都是糊的，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那兩名少女跟自己告別了，天門石外只留下了他一個(gè)人。

    瞳孔從渾濁快速凝聚起來，似乎想起了什么。

    “明天白天，你還會來的對吧”

    木姑貼近他的臉，惹得郝東燃臉頰緋紅一片，竟讓一名武將，身姿害羞的躲閃了一下。

    “嗯...”

    他收拾好自己零碎的意識，深吸口氣看向天空。

    “是仙人，明日...”

    這一刻他攥緊了拳頭，“那老道沒說錯(cuò)，那么我...”

    一日復(fù)一日，也說不清過了多久。

    他每日清晨都會與二位仙子，在這天門石外練習(xí)他所謂的武術(shù)。

    三人的關(guān)系也越發(fā)熟路起來，有一日木姑突然坐在他的面前，眼神之中似乎在做著什么考慮。

    “那個(gè)...”

    “木仙子請說”

    郝東燃已然沒有了開始那般拘謹(jǐn)，也算是敢直呼稱謂了。

    “你覺得我...像人么？”

    誰知道木姑突然問了他一句這個(gè)。

    郝東燃一時(shí)沒有反應(yīng)過來這一愣，就看到木姑那充滿期待的目光，慢慢消逝竟閃爍著淚光。

    他慌亂之下抱拳連忙說道：“怎會，您二位仙子豈是人可比擬，您比人更高貴，是仙人也。”

    可當(dāng)他說完卻發(fā)現(xiàn)眼前之人不見了，只看到兩只蝴蝶從天門石之前慢慢飛了進(jìn)去。

    “這...”

    郝東燃愣住了，心想：“難道仙人對于自己的回答不滿意嗎？”

    自此之后，無論多少個(gè)清晨再也沒有看到那兩位仙子。

    他帶著遺憾和唏噓自己的無知，離開了這里。

    卻不知木姑和草靈都站在樹冠之上，已然完全蛻變成為了人體，甚至她們的資質(zhì)也因?yàn)榱撕聳|燃這句話，變成了半仙半妖。

    “妹妹，你真的如此打算么，既然成功了為何還要去”

    草靈站在她的身旁，看著木姑有些不解。

    “師尊不是說，一言千金，我要報(bào)恩啊”

    木姑笑著，星眸微嗔都彎成了月牙一樣。

    “唉...”

    草靈輕嘆口氣，眼中寵溺的看著木姑，“我陪你吧?！?br/>
    回到古城的郝東燃回想起自己偶遇仙人之姿，以筆作畫，找了著名的工匠將畫鑲嵌在一把折扇之上。

    畫之上，一人站立天門石之下，兩只絕美的蝴蝶兒翩翩起舞。

    感嘆此行奇遇，收起折扇慢慢走回府宅。

    可到門前，卻看見兩位絕世佳人正含笑望著他。

    “這...”

    見他愣在原地，木姑笑著小跑過去，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折扇，好奇的展開扇面，內(nèi)心一顫。

    “怎么不歡迎么”

    草靈看著郝東燃那木木的樣子，也被逗笑了。

    “歡迎！”

    至此之后，郝東燃的官運(yùn)宏達(dá)，四年的時(shí)間從一個(gè)小小的武狀元，扶搖直上到達(dá)了正一品！太保之位！

    而木姑和草靈也嫁給了郝東燃，成為了他的兩位妻子。

    可二者半仙半妖，無法與之生育兒女，也算是一些遺憾。

    “燃郎，為何如此癡迷這無人問津的畫扇呢？”

    木姑此時(shí)的貴族裝扮，卻無法遮蓋那天清地華的絕色之感。

    “畫筆之下，小小的扇面之中把所有的記憶放在一起，才能留住你看到的，還有你懷念的，不是么？”

    郝東燃微微一笑，眼中盡是濃濃愛意。

    “我就不再一會，你們就在這里打情罵俏”

    草靈調(diào)笑著從側(cè)房端出茶水走了出來。

    “哎呀，姐姐你怎么這樣”，木姑鼓著嘴。

    一會之后書房之中就響起了銀鈴般的笑聲，郝東燃的臉上身上也被二人，以毛筆畫滿了各種各樣的小動物。

    幾年后，郝東燃奉命去往極北之地，追尋半妖藤栗。

    在二人不舍的別離之后，他帶著軍隊(duì)浩浩蕩蕩的出發(fā)了。

    事情并不順利，從初夏一直到夏末都沒有返回，軍信所說是被困在極北之地，二姐妹內(nèi)心掛念，便前往極北尋夫。

    到達(dá)之后，追尋軍隊(duì)位置最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郝東燃。

    此刻的他已經(jīng)被那藤栗折磨的皮包骨似的，不成人形，讓二姐妹找到之后，怒意直沖天際。

    拔了那藤栗的生命本源，為了快速醫(yī)治他，就把這本源灌入了郝東燃的身軀。

    誰成想，這么一個(gè)舉動卻引起了后面的軒然大波。

    那藤栗的本源乃是蟲族至寶，是以妖養(yǎng)妖，經(jīng)歷了數(shù)百年才形成的原體，雖然救回了性命，而這次養(yǎng)源之體卻陰差陽錯(cuò)的變成郝東燃，本源與他魂魄融為一體。

    這一切，開始的二人不知。

    直到后來，回去之后郝東燃的凡人身軀承受不住妖獸本源的持續(xù)威壓，開始日漸衰退。

    沒有辦法，二人返回峨眉山，向師尊求法。

    卻得到了一門，致命之法。

    養(yǎng)源之妖或人，身死之后不得輪回，除非有一個(gè)半仙之軀愿意以自身之命，用魂血滋養(yǎng)讓那股本源快速成長脫離此人身體。

    那么這份責(zé)任，就到了木姑和草靈身上，她們毅然決然的開始了滋養(yǎng)。

    可那本源，無比龐大，數(shù)百年的輪換都沒有將它喂飽，豈能是二人剛討奉成功的妖能完成的。

    “靈兒，我是不是要死了...”

    郝東燃躺在床上握著草靈的手，語氣顫抖，他不怕死亡，只是害怕死后再也見不到二人。

    “燃郎，沒事的只是小病，多休養(yǎng)就會好的”

    草靈安慰著，輕輕摸著他的臉龐。

    “靈兒，我想聽你彈琵琶...”

    郝東燃看著她的眼睛，露出回憶之色。

    “好..”

    草靈輕輕點(diǎn)頭，找來了一扇琵琶，那是郝東燃親自為她制造的琵琶，隨著琴聲飄蕩。

    悠揚(yáng)恬靜的歌聲也從房內(nèi)向外傳遞，門外的木姑手放在門閂之上，久久沒有落下。

    走出房門后，草靈抱著琵琶蹲在地上失聲痛哭，總有一些東西，要用消失來證明它的珍貴。

    一旁的木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坐在她的身旁。

    不知道過了多久，木姑看著月朗星稀的夜空輕聲自語。

    “我找到了一個(gè)辦法姐姐，我從馬面那里得知，妖和人一樣，只要有一口氣在就會永遠(yuǎn)活著，代價(jià)也不是很大，我想試試”

    “是什么？”

    草靈轉(zhuǎn)過頭，眼白之上的血色就如蜘蛛網(wǎng)一樣，布滿了整個(gè)眼球。

    “很簡單的，明天我試試，你給我護(hù)法好不好。”

    木姑再次恢復(fù)了那甜美的笑容，看著草靈心疼的揉了揉她的眼角。

    翌日清晨。

    郝東燃的房間內(nèi)，他還在熟睡，木姑就已經(jīng)站在了他的床邊。

    “燃郎，我變成鬼的話，你就能去投胎了，下輩子也不要忘了我，好么”

    她輕輕的撫摸郝東燃那越發(fā)干枯的手指，嘴唇貼在他的臉頰之上。

    草靈不知道，木姑這個(gè)法門需要祭獻(xiàn)的是她自己，此刻的草靈還在木姑的要求下，傻乎乎的去往城鎮(zhèn)中心購買靈芝人參之類的補(bǔ)品。

    房間內(nèi)，龐大的妖力形成波濤，一道透明的法陣印在郝東燃的身軀之上，妖力從木姑的身體內(nèi)倒卷而出，瘋狂的涌進(jìn)法陣之中。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蒼白起來，可眼中的執(zhí)念誰也無法撼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木姑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尸體一般的冷白，這時(shí)房門忽然爆開。

    草靈的身影竄了進(jìn)來，她看著幾乎瀕死昏迷過去的木姑，焦急的抓住了她的身軀，想把她扯出法陣，可木姑的生機(jī)和妖力幾乎被吸收的差不多了。

    “這就是你的辦法嗎！你這個(gè)傻姑娘！”

    她失聲般的怒罵，可也無法扯開木姑與法陣的聯(lián)系。

    銀牙緊咬，看了看床上臉色有些緩和的燃郎，目中露出決然之色。

    一對絢麗的蝶翼從房間之中猛地展開。

    “既然扯不斷！那就讓我用生命本源把你頂下去！”

    她瘋了一樣，把身體內(nèi)百年滋養(yǎng)的生命本源瘋狂灌入法陣之中，那法陣越發(fā)充盈，隨著光華直沖天際，法陣碎裂。

    木姑摔在地上沒有了任何意識，而草靈則是就連肉身都被絲絲融進(jìn)了郝東燃的身體之中。

    那妖族的源頭之核，開始貪婪的吸收她的生命，在法陣的加持下，很快草靈的生機(jī)肉身全部消散，只留下了一個(gè)殘缺的魂魄，木納的飄蕩在房間之中。

    蘇醒過來的木姑，呆呆的看著面前飄蕩的姐姐。

    “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

    “不會的...”

    她喃喃自語，忽然想起了什么，從地上艱難的爬了起來，卻發(fā)現(xiàn)郝東燃雖然身體恢復(fù)了一絲，但體內(nèi)的妖族之源并未溢出。

    甚至連一半都沒有達(dá)到，這說明了他的腐敗，任憑自己如何都是無法阻擋的，甚至靈魂都無法留下！

    她絕望的癱倒在地上，看著雙目無神飄蕩在房間內(nèi)姐姐魂魄，淚水再也無法阻擋。

    當(dāng)所有希望破滅之時(shí)，才是最恐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