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第十四章十四個×

    裴樾翻閱了所有的案卷，然后對著這沓趙禎讓荀統(tǒng)領(lǐng)找了五年的證據(jù)，沉默了。

    這案子比他想的還復(fù)雜。荀安海查了五年，卻僅僅查出這么點皮毛來。雖然只能在暗處查訪極大地限制了荀安海的行動，可是也不該只有這些。顯然這件事，水很｜深。

    裴樾靠著椅子細細琢磨，江南世家林立，最有名氣與權(quán)勢的便只有三家，蘇家，林家和王家。這三家都是流傳百年的簪纓世家，各自有子弟在朝為官，在野也頗有名氣，蘇家到了蘇瀟塵這代，便是蘇瀟塵的祖父曾官居太傅之位。三家暗地里的傾軋，從未停止過。

    當初蘇家抄家時查出的《越安集》，怕是林家與王家脫不了干系。王家近幾年安分了不少，族中子弟大多安于課業(yè)或者著書游歷，大有暫時隱匿的意思，倒是林家這幾年繁榮的很。裴樾微微皺眉，這兩家，都得查。

    至于叛國，當年南越之戰(zhàn)，主帥是現(xiàn)在鎮(zhèn)守南境的關(guān)帥，其余便是魏國公和祖父還有定南侯燕叱云，當年的情景，怕是這現(xiàn)在還活著的三人都說不清。只是祖父在南越之戰(zhàn)后便已西去，關(guān)帥遠在南境，眼下看來只有魏國公合定南侯還有些問的了。

    裴樾收起案頭的卷宗，又拿起蘇淺書寫的那封絕筆，微微沉默，轉(zhuǎn)而出去了。裴樾覺得自己只不過進去一會兒，豈知外面竟已到了黃昏時分。

    “大人。”荀統(tǒng)領(lǐng)、陳三七和連步才都候在門口，見裴樾出來，紛紛行禮。陳三七與連步才看向裴樾，只見他眼神幽暗，看不出個甲乙丙丁來。

    裴樾向著陳三七和連步才揮揮手道，“今日你們好好準備準備，明日就到侯府上來報道?！闭f著又轉(zhuǎn)身向荀統(tǒng)領(lǐng)道，“日后又是還要勞煩統(tǒng)領(lǐng)，本侯在這里就先行謝過了?！?br/>
    荀統(tǒng)領(lǐng)匆忙回禮道，“侯爺說的哪里話，有什么問題盡管找下官就是，哪來的什么勞煩?！?br/>
    裴樾點點頭，轉(zhuǎn)身向著墻那邊走去，走至墻角下，他突然回身，似是有些猶豫地對荀統(tǒng)領(lǐng)道，“煩請統(tǒng)領(lǐng)回宮后替本侯給陛下道聲多謝。”

    荀統(tǒng)領(lǐng)“啊”了一聲問道，“侯爺不親自謝過陛下嗎？”裴樾想了想便道，“罷了，還是本侯明日親自去向他說罷。”言罷他便迅捷地轉(zhuǎn)身翻墻而過，驚鴻剪影！

    可是，荀統(tǒng)領(lǐng)，陳三七和連步才都驚訝地看著翻墻的身影，深深感嘆裴侯果真是不同于常人，看著熟練的姿勢，怕是這些年翻了不少吧。

    裴樾剛剛翻墻而過，便看見了宋懷亦站在門口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道，“侯爺，您怎么翻墻過來了？”

    裴樾愕然，然后向著宋懷亦笑了兩聲，“呵呵，以前翻習(xí)慣了，一時間給忘了?！?br/>
    宋懷亦：……

    “你今日去學(xué)里覺得如何？”

    “還好，夫子說我讀書很有長進，說不定能趕上明年的春闈。”宋懷亦說起讀書，一臉輕松地笑著道，眉眼間神采飛揚。

    “學(xué)里可有人欺負你？”

    “沒有！宋懷亦說的很干脆，可是裴樾兩眼炯炯地看著宋懷亦，宋懷亦只覺得自己那點小心思一點也瞞不住，全都露在了裴樾的眼中，他低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有些，可是我都不把他們當回事，沒事的?！?br/>
    裴樾似是笑著哼了一聲道，“就知道這些世家子弟的德性，書沒讀多少，一個個壞腸子倒是不少，若是再有欺負了你的，盡管打，打完了有爺給你撐腰?！?br/>
    宋懷亦看著說的氣沖沖的裴樾笑得格外開心，自己在家里的時候，也沒受過別人這樣的寵愛。宋懷亦有時候覺得，如果裴樾真的是看中了他的皮相該有多好，可惜不是。在長達三個月的相處里，他算是看出來了，裴樾帶他回府，一來是因為他像那個人，二來九成是可憐自己，無論如何，他絕對沒有對自己動過那般心思。

    “侯爺，回來了，那老奴讓下人上菜？”袁伯正好見裴樾回來了，便走上前來笑著問道。裴樾點頭道，“都端上來吧，我記得昨天那道糖醋排骨做的不錯，今日可還有？”

    袁伯笑道，“有，有！昨日見侯爺吃的多，今日特地讓廚子做了的?！?br/>
    裴樾依舊笑著同宋懷亦與袁伯說話用飯，全沒方才呆坐了半下午的樣子。宋懷亦留神了仔細看了半晌，竟也沒看出來個什么。裴樾注意到了宋懷亦小心翼翼探討的眼神笑道，“看什么呢？本侯臉上有花？”

    宋懷亦忙搖搖頭道，“沒有。”

    裴樾吃了幾口，便覺得心里更得慌，什么也再吃不下去了。他收起筷子，向著宋懷亦道，“你多吃點，我先去辦件事。”說著便放下碗筷，起身要離開。宋懷亦本來還在想裴樾那句臉上有花的話，此時聽見他的話倏而抬頭，茫然問道，“侯爺不吃了？”

    裴樾點頭道，“嗯?！闭f這便出去了。宋懷亦無味地咀嚼著嘴里的飯菜，雙眼略無神的看著裴樾遠去的身影，然后緩緩咽下口中的飯菜。

    裴樾出了門，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隨口一說，真正出了門，倒是不知道要去做什么了。他茫然在街道上走了一會兒。二月的夜晚春風(fēng)料峭，吹得他直打哆嗦，卻讓他的思緒漸漸清晰。

    不論蘇淺書因何而死，但是蘇家敗落，肯定是他死因中極為重要的一環(huán)?，F(xiàn)下其他的事，譬如蘇淺書留下的那十二字是什么意思，必須先要放在一邊，先從誣陷蘇家叛國投敵這事的人揪出來再說。他微微皺眉，站在了燈火輝煌的街道外，暗黑的夜幕落在他的肩頭，整個人站在黑暗里。

    他微微側(cè)身，“連步才，陳三七?！?br/>
    裴樾話音剛落，便見連步才與陳三七雙雙抱拳跪在自己的身后道，“大人?！?br/>
    裴樾轉(zhuǎn)身的道，“本侯要你們?nèi)ソ?，只查一件事《越安集》，查查這本書，到底是什么來頭，竟攪出了這么大的風(fēng)浪?！?br/>
    連步才聞言便道，“侯爺，這幾年我們二人已經(jīng)荀統(tǒng)領(lǐng)的指示下暗自查了許多，并無什么顯著的成就。再查的話，怕是也不會有什么結(jié)果。”連步才說的誠懇，其實裴樾今日翻案卷的時候也想過了，但是他還是決定再查一遍。

    “再查，定然還有你們未查到的。”裴樾道。

    連步才與陳三七見裴樾這樣說了，雙雙應(yīng)聲道，“是?！?br/>
    “本侯給你們半月，可趕得及？”

    “趕得及?！边B步才道，“先前屬下們已查過，此次不過補漏，定然趕得及?！?br/>
    裴樾頷首道，“辛苦你們了。”

    連步才與陳三七起身，抱拳去了。裴樾站在街口嘴里念叨了半晌《越安集》，便抬步走進了一片荼蘼燈光里。京城晚上有夜市，甚是熱鬧，裴樾撿了一家不出彩的小酒館，叫了二兩梨花白，一個人獨酌，看著閃爍的燈光，瞇著眼睛想事情。

    比起書房，他更喜歡在這樣熱鬧的人聲鼎沸的地方思考，有的人，在周圍幾位熱鬧的時候，反而心下越鎮(zhèn)定。

    “裴侯！您怎么在這？”

    一人看見裴樾極為驚訝地攪出了聲，似是看見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裴樾皺著眉，被打擾地極為不悅，一臉不耐煩地轉(zhuǎn)身，卻看見了小時候的損友，永安郡王家的小兒子趙翔一臉驚喜地沖上來拍他的肩膀。

    裴樾下意識就退了一步，其實他們倆的交情，到了十二歲上，就基本結(jié)束了。當年裴樾帶著永安郡王家的老來子趙翔，嚴太傅家的小孫子嚴搖蕙乃是京城三霸，其中尤以裴樾為首。這三人家世顯赫，做的事情又不算什么違法亂紀的事，管不得，頗讓京中之人煩惱。自打裴樾隔壁住了祁王之后，裴樾便再也沒跟他這幾個玩伴一同出去過了。此事猛然被叫了名字，裴樾還是挺吃驚的。

    “你躲什么？莫不是現(xiàn)在做了殿前寵臣，就看不起老兄弟了？”趙翔是個自來熟，笑著拍了裴樾后便徑自坐在了裴樾的身旁。

    裴樾一愣方笑著道，“是你啊，好久不見。”

    趙翔伸手叫店小二上了兩個菜，他笑著跟裴樾道，“可不是，自打陛下在你家旁邊開府，我就再沒見過你出來。哎哎，這邊~”趙翔向著店小二招手，又回頭向著裴樾笑道，“裴樾，你是不知道，這家店的黯然**掌極為出名，來的人都要嘗嘗?！?br/>
    裴樾點頭，他這發(fā)小這么些年了，竟然像是沒變似的。永安郡王做了一輩子閑王，種花種草，品鑒茶酒，連王妃都是鄉(xiāng)下教書先生的女兒，著實是做了一輩子富貴閑人。趙翔看來是要接著他父王的老路子再走一遍了。

    裴樾笑笑，這樣其實也挺好，這樣安逸的生活，是多少人一輩子盼不來的呢。

    “你想什么呢？聽見我說話了沒？我跟你講，這家廚子是你離京了之后才來的，快嘗嘗?！壁w翔筷子夾著一只鵝掌，放在裴樾的小碟子里，一雙眼睛看著裴樾，仿佛在說你吃啊你吃啊。裴樾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這人就比自己小兩歲，早已過了及冠之年，怎的就還同小時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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