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甚好!果然如此,則流寇覆滅可期亦”崇禎連聲夸道:
東閣大學(xué)士吳甡提醒道“陛下,楊大人此法雖好,但如此大的包圍圈,還要再派勁旅追擊流寇,需要的兵力可是不少啊?!薄?br/>
說實話,吳甡也認(rèn)為這個十面張網(wǎng)圍剿戰(zhàn)略很不錯,起碼自己就想不出來,但是他知道大戰(zhàn)略需要有雄厚的兵力做基礎(chǔ),而目前大明的軍力已經(jīng)是捉襟見肘,能不能完成這個戰(zhàn)略實在是值得考慮,所以他才提醒崇禎。
楊嗣昌點頭道:“陛下,吳大人說的不錯,此法需要的兵力確實不少。按照我的計算,需要調(diào)集十二萬大軍……”
“十二萬?”,崇禎一聲驚呼,頓了一下,他一臉愁容的哀嘆:“聯(lián)到哪里去找這么多兵?就算弄來這許多兵,戶部又到哪里去弄來這么多糧餉?”
楊嗣昌卻胸有成竹的道:“這事臣早就考慮好了,鳳陽和泗州祖陵派官兵五千,承天祖陵派官兵五千,各堅守不動;邊軍派兵三萬,總理軍門官兵三萬,鳳陽、山西二巡撫官兵各派兵一萬,湖廣、河南二巡撫派官兵各一萬五千……”
聽他這么一分派,崇禎面色和緩下來。
心想:“聽他如此一算,十二萬倒也不是拿不出來,只是糧餉怎么辦?”想到這,便問道:“愛卿,這光有兵也不行啊,還得有糧餉啊,這十二萬兵不知需要多少銀子?你知道的,戶部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困難了……”
對這事楊嗣昌早已有了對策,他已算過了所需的軍費(fèi)。
他自信的說道:“陛下勿憂,關(guān)于這一點,微臣也早有計議。十二萬官兵中,步兵74000人,馬兵36000人。步兵每名每月發(fā)給餉銀一兩五錢,一年共需銀一百三十三萬二千兩;馬兵每名每月支餉銀三兩、草料銀四錢,一年共需銀一百四十四萬六千八百兩。兩項合計共需銀二百八十萬兩。”
“這么多?”崇禎吃驚的叫了起來,隨之臉色一僵,心一下子就涼了下來。
他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銀子??涩F(xiàn)在楊嗣昌一開口就是二百八十萬兩,這么大的數(shù)字,叫他去哪里籌措。他皺著眉頭,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楊嗣昌最善于察顏觀色,看了一眼崇禎的臉色,他心里暗自嘆了口氣:“他媽的,揚(yáng)州的鹽商隨便找?guī)准乙部梢阅贸錾锨f的銀子,而堂堂一個大明朝,南七北六十三個行省,七八千萬的人口,竟然拿不出區(qū)區(qū)的二百八十萬兩銀子,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沒辦法,送佛送到底,只能自己為他想辦法了?!?br/>
想到這,他躬拜說道:“陛下,圍剿流寇不能沒銀子,既然戶部實在拿不出銀子來,那就只有開源節(jié)流了。”
“何為開源節(jié)流?”崇禎好奇的問道。只要是搞錢的法子,他都有興趣。
看了皇帝和眾大臣一眼,楊嗣昌道:“節(jié)省宮中用度,這是節(jié)流?!?br/>
聽了這話,崇禎心說:“老子已經(jīng)夠節(jié)流了,再節(jié)流下去,恐怕每天只能吃開水泡飯就咸菜了?!笨赊D(zhuǎn)念一想,算了,還是聽他的吧,開水泡飯就開水泡飯,總之比太祖強(qiáng),他可是差點餓死了。
想到這些,他笑著對楊嗣昌道:“愛卿所說,聯(lián)準(zhǔn)了。那么開源又是如何開呢?”
“所謂開源,其策有四,曰因糧,曰溢地,曰事例,曰驛遞。所謂因糧者,就是把天下所有的田畝,一體加征,畝增收糧六合,每石糧折銀八錢,不能種的地不收,這樣下來,一年可得銀以一百九十二萬九千有余……
聽到這里,崇禎打斷了他的話,疑惑的問道:“愛卿,你這個因糧辦法和盧象升的因糧辦法好像不一樣啊。”
“是不一樣。盧大人的因糧辦法是田畝需納賦稅超過五兩的才收取,而臣的因糧辦法是不管貧富,一體加征?!睏钏貌菡f道。
崇禎也不傻,否則他也拿不下魏忠賢了,聽了楊嗣昌的因糧辦法,他感覺有些不太合適,思索了一下,便問道:“為何不按照盧象升的因糧辦法來辦施行?”
“陛下,盧大人的因糧辦法好是好,但是難以施行”楊嗣昌苦笑卓說道
崇禎臉一板,冷冷說道:“難道有人敢抗拒不交朝廷的賦稅?”
“那倒不是。主要就是宦室富民十分奸猾,從來都是想盡辦法規(guī)避朝廷差徭賦稅,如今欲分其貧富以納賦稅,就更難,既沒有時間,也沒有辦法,還不如直接均分到所有的田畝上,這樣又干脆又快?!睏钏貌f道。
仔細(xì)的想了想,確實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現(xiàn)在等米下鍋,先滅了流寇再說。想到這,崇禎嘆了口氣道:“好吧,因糧,聯(lián)是明白了,那么溢地又是什么意思?”
“所謂溢地者,就是農(nóng)民多開墾出來的荒地,這些土田已經(jīng)超出了原來的數(shù)額,這些土地核實后也要交稅賦,這樣一年可得銀四十萬六千有余。而所謂事例,就是有錢的人可以出錢為自己的兒子買監(jiān)生的資格,但這個辦法壞作用大,所以只能短期實行,一年后就廢止。所謂驛遞,就是把此前裁撤郵驛省下的銀子,拿出二十萬充餉。這幾項總的算下來,就完全夠了?!睏钏貌告笖⒄f。
聽了楊嗣昌的這幾個主意,崇禎陷入了沉思,一陣思考后,看著殿下的文武大臣他開口道:“眾位愛卿,不知你們對楊愛卿的這幾個提議有什么看法?”
“臣等贊同楊大人的意見”眾臣齊聲說道。
因為這些政策,基本都是不利于普通百姓而有利于宦室富民的,眾臣都是大地主和大官僚,自然有辦法轉(zhuǎn)嫁自己的負(fù)擔(dān),至于那些草民,活不活的下去,關(guān)他們屁事。即使這大明朝垮臺了,也不過是換個皇帝而已,只要保住自家的財富,照樣可以榮華富貴。
“陛下,臣反對楊大人的因糧、溢地這兩策,這兩策一旦施行,將是飲鴆止渴,更多的百姓為了活下去,將會被迫加入流寇的隊伍,這不是在圍剿流寇,這是在幫助流寇壯大勢力啊?!眳钱`大聲的說道,一臉的憂心忡忡。
他深知楊嗣昌的因糧、溢地這兩策一旦實施,將是火上澆油,活不下去的百姓更多,參加流寇的人將更多。
崇禎聽了,愣住了,低著頭仔細(xì)的想了一陣,好像是那么回事,不由得心里又有些動搖起來了。
“陛下,吳大人的話有些危言聳聽了,我們加的的也不算多,百姓怎么能為這點錢糧就冒死加入流寇呢,再說了,我們只是收一年,一年后剿滅了流寇就取消了,百姓們應(yīng)該會理解朝廷的苦衷的。”楊嗣昌急忙道。
吳甡說的這些事,楊嗣昌也不是沒想過,但是他沒想的太多,而且這是他的開門頭一炮,他不想因為吳甡反對而廢止。
果然,楊嗣昌的話,又重新堅定了崇禎動搖了的想法,他大聲道:“兩位愛卿說的都有道理,但流寇不能不滅,這樣吧,為了顯示公平,改因糧為均輸,傳諭各地,勉從廷意,暫累吾民一年,除此心腹大患?!?br/>
在明末經(jīng)濟(jì)殘破、叛亂屢興的狀況下,實施楊嗣昌這一措施,其結(jié)果是把數(shù)以百萬計的農(nóng)民趕到農(nóng)民軍一邊,直接導(dǎo)致了崇禎十三年以后農(nóng)民起義的大發(fā)展。
見皇帝同意了自己的主張,楊嗣昌心里十分高興,他說道:“陛下,光有兵有餉還不夠,還得要有人才,要把流寇包圍起來剿殺,必須三邊總督和五省總理的配合才行。而且要想達(dá)到剿滅流寇這一目的,統(tǒng)兵之人還必須得膽識過人,精通謀略,有隨機(jī)應(yīng)變之才,洪大人倒是符合這個要求了,但是負(fù)責(zé)中原的五省總理王家楨卻沒有這個能力,因此,臣建議撤換王家楨,另委他人。”
稍一考慮,崇禎點頭:“不知愛卿可有合適人選……”
聽了皇帝的詢問,楊嗣昌想起了前幾天,好友禮部侍郎姚明恭向他推薦的兩廣總督兼福建巡撫熊文燦,當(dāng)時姚明恭把熊文燦大大的夸了一把,楊嗣昌也聽過這事。他想,既然他能夠招降海盜,同樣也有辦法招降流寇,能夠少打仗、少死人,也可以節(jié)約軍費(fèi)。經(jīng)過幾天的考慮,他已打算向皇帝推薦熊文燦了。
“臣推薦兩廣總督兼廣東巡撫熊文燦,此人既干練又清明,縱橫東南沿海多年的海盜就是被他收服的,可說的是接替五省總理王家楨的合適人選?!睏钏貌f道。
聽了這個事,崇禎稍一思索,痛快道:“聽愛卿如此說,此人也是個能力突出之人,聯(lián)準(zhǔn)了。”
見皇帝很給面子,楊嗣昌心里很是高興,他躬拜道:“臣感謝陛下的信任,臣一定全力全心謀劃,爭取盡早剿滅流寇,以報陛下的知遇之恩?!?br/>
“退朝?!闭f完,崇禎便轉(zhuǎn)身回宮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回到了乾清宮,喝了幾口極品貢茶,崇禎難得的感到了肚子餓,便連聲吩咐王承恩通知御膳房送飯過來,還特意囑咐要一小杯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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