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子期讓來水兒住在草料房。

    住在哪里，住得好壞，來水兒并不上心。余子期告訴他，他可以在營里隨意走動，卻不可出營。來水兒沒有去嘗試，哪怕走出草料房在門口轉(zhuǎn)轉(zhuǎn)，也沒做過。

    到晚飯時候，余子期帶來水兒見趙如意。

    趙如意讓來水兒坐在對面，指著面前的瓜果讓他取用。來水兒說聲謝謝，也不客氣，揀些上口的東西吃起來。

    趙如意當(dāng)面看了一會兒，十分客套地問，好像人沒精神，是不是沒入關(guān)，沒見到公子的緣故？來水兒說，路上辛苦的緣故吧。要不是將軍把我?guī)У竭@里，我該在族里過清閑日子呢。趙如意想發(fā)笑，不滿地說，我為你好，你怎么不領(lǐng)情。

    來水兒以為惹到趙如意，急忙討?zhàn)堈f，將軍是長輩，不要責(zé)怪我亂說話。趙如意讓來水兒不要介意，接著說，今天公子不讓我入關(guān)，不能見到大王，我打算回去，想問問族長有什么打算。來水兒留著心計，平平地說，將軍不能這么著急，等我吃完瓜果再說吧。

    話雖然這樣說，自然心里想入關(guān)見到寶公子和英姑。

    趙如意不點(diǎn)破來水兒的心思，轉(zhuǎn)口說，你不能總一個人呆著，不和人說話。營房里都是士兵，依你的脾氣，很容易和他們交朋友的，實(shí)在沒人可以找陳太傅，他和你最近。來水兒說，和他才認(rèn)識幾天，不比你們多呢。

    來水兒盡力逼著趙如意，不讓他找話找事。

    趙如意嘆口氣說，我知道來英對我有看法。來水兒說，我們怕死你了。趙如意說，事情不是你們說的那樣，我也不是你們想像中的那個人。接著補(bǔ)一句話說，你們想錯了。來水兒不敢使強(qiáng)使狠，順著趙如意說，不知道將軍從哪里聽來的那些話那些事，這些日子我跟在將軍身邊，能看出來，將軍不是那樣的人。趙如意說，這樣就好，等你回去了，可得幫我說些好話。來水兒稱好。趙如意接著說，剛才想到你我就要分手，心里舍不得。來水兒不說話，自顧吃著東西。趙如意說，你不是將士，不用聽我的命令，自己明日可以入關(guān)，也可以回家。

    來水兒擔(dān)心趙如意在試探自己，一時沒有回應(yīng)趙如意。

    趙如意看見來水兒這副模樣，料到他想這樣做，便追上來說，我記得來英人勇猛剛強(qiáng)，當(dāng)說就說，心里從來不藏話。來水兒說，身子困，沒來得及想這些，只想在料房里好好睡覺。趙如意吃驚地說，他們怎能讓你住料房呢！這個地方味道重，你也能住下來。這要怪你自己，你不說要換地方就沒人理睬你。來水兒說，將軍不用管我。趙如意不同意，認(rèn)真地說，你不怪我，我可要怪余子期，我讓他照看你，他就是怎么辦事的。轉(zhuǎn)口又問，一日三餐不少吧？來水兒點(diǎn)頭說，這個不少，吃得飽。趙如意說，在我這里也要吃好。

    趙如意讓侍衛(wèi)擺酒布菜，片刻功夫妥當(dāng)。

    來水兒望著酒菜問，要喝酒呀？趙如意說，路上沒空管你。你是族長，又是王家親屬，讓你睡在料房，和士兵吃得一樣，我心里過不去，今天讓你好好補(bǔ)補(bǔ)身子。從明日起，去留隨你便。來水兒心里嘴里起了饞念頭，不停地稱謝。趙如意說，別客氣，我們開始吧。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來水兒由著性子吃著喝著，覺得樣樣好吃好喝，算起來已經(jīng)好久沒這樣吃過。趙如意假意勸著說，不著急，下頓還有。來水兒不能停下來，一邊吃著一邊說，上點(diǎn)熱茶吧，消消食，肚里漲得慌。趙如意咯咯笑起來，依著上茶。

    看著來水兒吃喝當(dāng)頭興奮起來，趙如意不經(jīng)意嘆氣，無奈地說，我們有好吃好喝的，不知道公子能吃得到么？來水兒聽出話里有意，放下碗筷看著趙如意，等著下面的話語。趙如意接著說，今日情形你沒見到了，我都不敢想。來水兒問，公子還好嗎？趙如意說，公子像木偶，不敢說話。來水兒不解地問，怎么會這樣？趙如意說，照今天的樣子看起來，我不敢多想關(guān)里是什么情況！來水兒不明白，眼巴巴地看著趙如意。趙如意繼續(xù)說，不讓見大王，不讓入關(guān)，恐怕大王和公子已經(jīng)中了多番的詭計，做了戎邦人質(zhì)。

    盡管不認(rèn)識多番，來水兒氣得不行，大罵多番。

    趙如意說，不要費(fèi)力氣罵人，罵不死多番。公子讓我擔(dān)心，大王更讓我擔(dān)心吶。余將軍已經(jīng)查明，大王和邦主根本沒出關(guān)打獵，人就在關(guān)里。來水兒跟著說，真是呀，多番占了高旗關(guān)，來一個抓一個，幸虧公子不讓將軍入關(guān)。趙如意說，今天沒有見到大王，我不敢走，也不能走。來水兒稍稍明白，對趙如意說，想必多番已經(jīng)拿住大王，大王也做了戎邦人質(zhì)。趙如意搖著頭說，做人質(zhì)倒不怕，我擔(dān)心他們有不測。

    來水兒想得到人死人活，嚇得不敢接話。

    趙如意說，我想明天攻城，將大王和公子救出來，還有那個女人，好像叫英姑吧。

    提起英姑，讓來水兒緊張起來，立馬就要攻城。

    趙如意如愿勾起來水兒念頭，又將他攔下來，輕輕地說一句，我也想馬上攻城，親手拿下多番，還想把戎邦一起滅了呢。來水兒站起來質(zhì)問趙如意，將軍手里有兵有將，還在等什么呢？趙如意讓他坐下來，來水兒不肯，趙如意拉來水兒坐下來，好言相勸道，坐下來說話，這么大的事得好好商量。來水兒氣咻咻坐回來。

    趙如意喝口茶，帶著嘲諷的口氣說，攻城是要死人的。來水兒奇怪趙如意軟弱，不是自己想像的那個兇狠的人，馬上跟著說，打獵也會死人的，何況打人呢。趙如意問，你也知道會死人呀。來水兒像得著賞，調(diào)皮地說，那是自然。趙如意點(diǎn)著來水兒說，知道就好。我來問你，如果死的是大王，行么？來水兒不作答。趙如意問，如果死的是公子，行么？來水兒不回應(yīng)。趙如意接著問，如果死的是英姑，行么？來水兒趕緊說，這可不行。

    說完這句話，來水兒覺得沒了退路，見到趙如意盯著自己，無奈地當(dāng)面低下頭，幾乎要低到自己胸前。

    趙如意說，如果死的是我，行么？來水兒聽不懂，摸不著頭腦。趙如意說，剛才余將軍告訴我，戎邦頭領(lǐng)成保領(lǐng)著大隊(duì)兵馬將我們圍在里面。來水兒聽完，急忙問，真得么？他們要干什么？趙如意指著地上說，得到這個消息我才明白，高旗關(guān)靠著戎邦，邦主設(shè)計將大王誆到這里打獵，謀害大王。公子得到消息來救大王，我們湊巧跟過來，他們慌了怕了，索性來個內(nèi)外包圍，一口吃掉我們。

    趙如意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放在嘴巴里，朝著來水兒慢慢嚼起來，嚼個不停。

    來水兒信了，接著像失魂一樣，身心無處放放，手腳無處停放。

    趙如意借機(jī)說，除了攻城，我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請族長出個主意，不傷害人的主意。來水兒吃驚，反手指著自己問，讓我想辦法？趙如意認(rèn)真地點(diǎn)頭說，是的，請族長使個辦法，將大王、公子、英姑救出來。來水兒試著想想，實(shí)在想不出。

    等了一會兒，趙如意放個坡，對來水兒說，要救人還得靠你。來水兒疑惑，吃驚，不解，種種情緒咬在一起，將他變成空蕩蕩的人。

    趙如意接著說，就是你了。來水兒不敢想，不敢問。趙如意說，這事等不得，不能多想，不能遲疑。見來水兒沒反應(yīng)，趙如意問，你不愿意嗎？來水兒說，我還沒聽到主意呢。趙如意尷尬地說，我想到一個好法子，只有你能使。來水兒把住心神，膽顫心驚地說，聽將軍的。

    趙如意已經(jīng)收服來水兒，這時還不能著急，繼續(xù)磨著來水兒說，我想到你是個好獵手，能打老虎，想打老虎，眼前就有個老虎讓你打。來水兒料到這個老虎應(yīng)當(dāng)是一個人，問，誰是老虎？趙如意說，多番。

    能殺多番，能救寶公子，能就英姑，來水兒愿意。

    趙如意繼續(xù)說，我想好了，明日再去見寶公子道別。如果寶公子出面，多番站在旁邊，你瞅準(zhǔn)機(jī)會放弓射箭，將多番射倒，戎兵死掉頭領(lǐng)，自然逃命，我們借機(jī)攻入高旗關(guān)。來水兒覺得是個好主意，說，人不會動，比打獵簡單。趙如意說，是射老虎，射多番。來水兒神情輕松寫意，笑嘻嘻地說，只要弓好用，距離夠得著，保證一射一個準(zhǔn)。

    趙如意拍拍來水兒肩頭，先夸來水兒本事大，忽然說，我記得族長的弓箭沒帶在身上！來水兒拍著腦袋，十分可惜地說，將軍的主意好，沒辦法用呀。趙如意想了一會兒，嘴里不停地嘟囔著說，不能射到旁人，公子不能出意外。來水兒想起來一件事，追問道，將軍說過，到高旗關(guān)送我一副好弓箭呢，不會說笑吧。

    趙如意臉上露出笑容，指著來水兒說，你真是好獵手，聽到好哪里有好弓箭就忘不掉，你不提我都忘記這件事了，看起來真得把家傳寶物送給你了。接著起身對來水兒說，你等著，我去拿給你。

    不多時趙如意走回來，手里拿著一張弓箭走到來水兒面前笑著說，好弓箭等著好獵手，雖然舍不得，可是將它送給族長也是大喜事。說完將弓箭遞給來水兒。

    來水兒將弓握在手里仔細(xì)打量，只見細(xì)漆鍍背閃著幽幽的青光，再捏在手里掂量，沉甸甸的，分量十足，十分踏實(shí)，手拉弓弦，騰騰作響，結(jié)實(shí)有力。

    來水兒失聲贊嘆說，好弓，好弓。趙如意問，喜歡么？來水兒說，比我用的好無數(shù)倍。趙如意說，是你的了。來水兒再細(xì)細(xì)打量不停，再次連聲說，好弓好弓。趙如意說，再送你兩支箭，我替你算好了，一支射多番，一支射成保，我的老祖宗很聰明，一張弓，兩支箭，放在這里用。無意中編出這句俏皮話，讓趙如意自己都想笑出來。

    來水兒不顧禮節(jié)，把箭搶在手中，一支一支搭在弓上比試，假意作樣拉弓射箭，嘴里學(xué)著弓弦吃力發(fā)力的樣子，騰騰地說個不停。

    試了幾把，來水兒對趙如意說，一箭就能射殺多番。趙如意問，有把握么？還是不要冒險吧，萬一傷到寶公子，我可擔(dān)當(dāng)不起。來水兒說，林子里跑的動物都逃不掉，何況站著不動的人呢。趙如意臉上帶著擔(dān)心，故意朝來水兒笑笑。

    趙如意的表情讓來水兒心里臉上委屈，側(cè)臉看著趙如意問，我也不占巧，如果射倒多番，寶弓歸我，好么？趙如意說，沒這種事，寶弓已經(jīng)就是你的。來水兒得著寶貝，滿心歡喜，起身告辭。趙如意送到帳外，叮囑來水兒說，好好休息，明日一次成功。來水兒應(yīng)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