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間看到蘇浩輕輕擱下了筷子，側(cè)身，起身，消失，然后再出現(xiàn)，模糊的視線里面有刺眼的白，然后從一塊開始擴(kuò)散，直到無限的大，然后是漆黑一片，厚重的指壓在我的眼皮上更迭傳來，還有帶著淡淡粗糙的摩擦感，是一張紙巾，是蘇浩的手指，沒有煙味。

    我像觸電似的，從凳子上彈起，向后移動了一點，視線里有了光亮，然后漸漸清晰。蘇浩的臉，還有尷尬的神情在前方生動地跳躍著，燃燒著，灼燒了一片。

    “自己拿著擦。”蘇浩嘴角微微抽動，就恢復(fù)了常態(tài)，這樣的人，永遠(yuǎn)都是這樣，永遠(yuǎn)不為所動，偶爾動了，半秒以后還是不為所動。

    我從蘇浩的手里接過紙巾，拎著邊角，用力地抖開，再折起來，把眼角的淚水吸干。隱形眼鏡被充盈的液體浸泡的格外生硬，磨蹭著眼球一陣又一陣的酸脹和刺癢。

    “再不吃要涼了?！碧K浩的聲音很深沉，然后沉默的只聽見筷子劃動泡沫盒的吱吱聲，就再也沒有什么了。

    我用力壓了壓淚腺，牙關(guān)緊緊咬合著，坐在蘇浩邊上埋頭扒著餐盒里的米飯。整個辦公室交替著泡沫被擠壓的聲音，還有細(xì)細(xì)的咀嚼聲。

    蘇浩吃飯的樣子很粗暴，要不是穿著一身昂貴的西裝，還真以為是山區(qū)餓壞的孩子，很快米飯就見了底，又打開一盒，開始大口大口吞咽著，絲毫沒有咀嚼的過程。

    “干嘛”蘇浩抬頭看著我，嘴唇上泛著油光，快速蠕動著。

    “啊”我丟下手上的筷子，愣愣地看著蘇浩。

    “你不吃飯，看著我干嘛?！碧K浩也擱下了筷子，盯著我。

    “沒什么，就是感覺像你這樣的人，吃飯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蔽也恢滥睦飦淼挠職猓瑢χ露嫉目偙O(jiān)出這樣的話。

    “你怎么不，像我這樣的人，不應(yīng)該坐在這里吃快餐呢”蘇浩一臉鄙視的神情看著我，像是不調(diào)侃我?guī)拙洌蜏喩聿蛔栽谒频摹?br/>
    我撇撇嘴，沒有理會蘇浩，又撥了一口飯到嘴里。米飯已近漸漸涼了，沒有了一開始的軟糯，生硬的米粒在齒間滑動著，然后咽了下去。

    “總監(jiān)也是人，也是要吃飯，要趕著工作的。”蘇浩頭也不抬，嘴巴里喊著米飯，嗚嗚著和我。

    我合上餐盒，整理茶桌上的殘羹冷炙，蘇浩很不客氣地把他的飯盒丟在我面前，就起身離開了。我找出垃圾袋，把飯盒和骨頭一點點裝進(jìn)去，安心地扎了一個結(jié)，走出了蘇浩的辦公室。

    回到座位的時候，我撇過桌邊的咖啡已經(jīng)所剩無幾，突然想起來回來的路上手機(jī)和瘋了一樣的叫喚，打開一看，有12個未接來電，全是鈴鐺的。

    我怔怔地看著手機(jī)屏幕，白冷冷的光照射在瞳孔上面，久久沒能散去，直到屏幕黯淡下去，再也沒有亮起來。在窗邊看著被夜色籠罩的瑞城，絞痛在心底翻騰著，久久不能散去。

    林巖的聲音歇斯揭底在辦公室的上空回蕩著，像一臺播音4的引擎，除了能貫穿云霄的轟鳴聲，還有就是強(qiáng)勁到令人窒息的馬力。一切在林巖的安排下有條不紊地進(jìn)行著，找不到任何的瑕疵。

    “楊子，新封面的設(shè)計完成了沒有”林巖噼里啪啦敲著鍵盤，沒頭沒腦地喊了一聲。

    “做完了，在導(dǎo)出?！蔽肄D(zhuǎn)頭看著一片格子里面，不知道從哪里傳出的聲音。

    “快點，我等著看效果?！绷謳r依然沒有抬起頭，埋在顯示器下面哼哼著，像是想起來什么一樣，抬頭尋了一圈，視線落在我的身上，“夏天，拿著封面去樓下打印樣張，嗯，三份就夠了，趕快去”

    “林巖，幾個常駐作家的專欄內(nèi)容也要全部更換嗎”不知道從哪個格子里面冒出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

    “暫時不換。”林巖的反射神經(jīng)顯得特別矯健。

    “那個，封面在哪里”我在林巖的桌邊，有點茫然地問。

    “楊子哪里呀”林巖的臉色黑漆漆的一片，寫滿了別煩我的字樣，然后抬頭看著我，“傻愣著干嘛呀還不快去”

    林巖一聲大嗓門吼得我在原地不知所措。

    “楊子是哪位”我“位”字還沒出來，就聽到身后傳來了又一聲高分貝的聲音。

    “夏天，這里?！蔽铱戳肆謳r快要扭曲成一團(tuán)的臉，趕緊轉(zhuǎn)身向格子跑去。才恍然回想起來，這個叫楊子的女孩子。

    “優(yōu)盤呢”楊子抬頭看著我，刷得有點厚實的睫毛膏焦灼地沾在一起，眨眼的時候，像兩把扇子。

    “額，我今天沒帶。”我看著兩把扇子在飛快的揮動著，一陣陣寒風(fēng)撲面而來。

    “林巖，給夏天弄個優(yōu)盤過來?！睏钭域v地起來，朝著林巖的方向吼了聲。我的頭轟得一聲大了，果然半晌之后，我看到一張臭臉從顯示器邊上探了出來，一臉要把我碎尸萬段的表情。

    “自己來拿”林巖鐵著臉，從牙縫里面吐出幾個音節(jié)。

    我顫抖著從林巖的手里接過優(yōu)盤，脊背上一片濡濕，又膽顫心驚地問了句，“我要去哪里打印”

    林巖什么都沒，也騰的一下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搶過我還沒接穩(wěn)的優(yōu)盤，大步流星地沖向了楊子的座位，啪的一聲，把優(yōu)盤丟在桌上。

    “考進(jìn)來?！绷謳r的音調(diào)有些微微輕顫，重重倚在格子邊，煩躁地嘆了一口氣。

    我尷尬地在林巖的桌子邊上，瞅著他并不是很寬闊的背影，細(xì)密的汗珠在鼻尖上滲了出來，一陣刺癢。還沒等我回過神來，林巖又轉(zhuǎn)身朝著我喊了聲，

    “我?guī)闳ァ?br/>
    像是一枚石子，丟進(jìn)了寂靜的湖面，泛開一圈圈漣漪，又漸漸平緩下來，恢復(fù)了寂靜的樣子。我看到很多人的腦袋從顯示器，從格子邊探出，瞅了瞅林巖，又瞅了瞅我，然后消失在顯示器后面，再次響起了嘈雜的聲音，像一個喧鬧的市場，充滿了躁動的氣息。

    “林巖，明天畫報封面的拍攝時間敲定了，上午10點半?！眳区Q抬頭看著就要走出門的林巖，突然了句。

    “往前調(diào)整一個時，自己去處理?！绷謳r停下了步子，對著吳鳴。

    “可是，”吳鳴撓了撓頭，沒有往下。

    “有什么等我回來行不行”林巖沒有看吳鳴，視線在我臉上掃了一圈，提高了聲線，面無表情地走出了企劃部。

    心底糾纏成一片，怎么都解不開。

    c給力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