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芝芝一看對方這個架勢，急得趕緊問道：

    “為什么呀神醫(yī)？是我病入膏肓了嗎？你不是已經(jīng)診斷出來了嗎？橫豎都是死，要不您活馬也當(dāng)死馬醫(yī)？”

    “哪有活馬當(dāng)死馬的。”鐘意無奈搖頭。

    “我的意思是，您別客氣，您就拿我練練手也好，好歹給試一試，說不定就治好了呢?！痹S芝芝眼中晶瑩剔透的，帶著期望央求著。

    “試不了?！鄙襻t(yī)搖頭，“你這個病癥，顯然是被人下毒利用，屬于江湖恩怨，我這——”

    說著，他往墻上一指，上面的告示清清楚楚，“絕不插手江湖恩怨。所以，姑娘請回吧?！?br/>
    許芝芝盯著那個告示看了看，她的臉色瞬間如紙一樣白，滿目都是絕望。

    “我……我是不該有希望的，”她眼中顫著淚花，“我這樣的人，如螻蟻一般，明明一心向善，可總有……總有吃不完的苦……”

    她自言自語著，卻沒有再哀求鐘意，而是很得體地起身，欠身行了個禮。

    “那打擾鐘神醫(yī)了，有緣再見?！?br/>
    她走到門口，又默默回頭，眼中滿是落寞和不舍，她伸手去推門，可手卻是顫抖的，好不容易摸到門把手，她卻不舍得推門。

    門的這邊，是希望，門外面，是絕望，她再次垂目，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聲輕飄飄的‘哎’，更是落入心里，讓人痛得無法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逃似的飛奔出去，只是在她離開之前，兩行晶瑩剔透的淚珠滑落。

    “……”鐘意抿了抿唇，目光低垂下去，看不清面容，半天沒有出聲。

    直到外面的伙計進來問，要不要叫下一位，他才起身，他伸手拉開身側(cè)窗戶的簾子，陽光灑落在他的身上，更像是傾瀉而下的落銀。

    他站著光里，卻一臉落寞看向窗外，半晌，他回頭看向伙計。

    “有些冷了，拿盞熱茶來喝。”他說著，嘆了口氣。

    *

    “姑娘，你的藥呢？”茉莉見許芝芝空手回來很是奇怪。

    “那神醫(yī)今天沒空，開不了?！痹S芝芝隨口瞎編，這事情太隱秘，她誰都不能說。

    “這也太坑人了，姑娘去了那么久，竟然才說沒空……”

    茉莉念叨著，許芝芝卻并不沮喪，反而心情大好。

    她身上的毒，本來就沒有多指望能治好，沒想到這個鐘神醫(yī)似乎有法子。

    雖然他拒絕了自己，但自己走的時候，來的一段“教科書級別”的傷感失落哭戲，已經(jīng)足夠撼動人心了。

    若是不夠，以后自己再多試幾次，人是活的，總有出路。

    “姑娘順路去看看衣裳首飾嗎？”茉莉看著外面問道。

    “我也不缺什么了?！痹S芝芝順口說著，反正黎簌已經(jīng)要求自己做好同妻了，自己打扮妖艷上桿子貼，反而會讓人討厭。

    “等等！”許芝芝突然喊道，“前面的翡翠店停一下！”

    *

    “姑娘，前幾日您剛買的那塊翡翠呢？奴找不到了，哪哪都沒有，這可怎么辦呀？”茉莉急得團團轉(zhuǎn)。

    許芝芝縮了一下脖子，“哎呀，不就是一塊小翡翠嘛，丟了就丟了唄，這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br/>
    “那哪里是小翡翠呀，花了您那么多銀兩，大人賞賜您的錢都快讓它給花沒了。”

    “無所謂，反正我得寵，”許芝芝整理著身上的衣服，“大人還是會賞賜我的?！?br/>
    “也是。”茉莉聽到這個，這才喜笑顏開。

    “去問問，我要的那新被褥，給我做好了沒。”許芝芝吩咐道。

    *

    黎簌將手里的書信寫完，夾進另一本書中，這才放下筆，按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大人，您喝口熱湯吧，血鴿湯滋補又安神，您這幾日太辛苦了。”

    黎簌依舊閉目養(yǎng)神，開口問道：

    “許芝芝又借送湯的理由來了？”

    “芝芝姑娘沒來，是屬下吩咐小廚房頓的，大人想芝芝姑娘了？”

    “開什么玩笑。”黎簌睜眼，瞪了景玉一眼，“這許芝芝最近倒是挺安生的，她都干嘛去了？”

    “回大人的話，芝芝姑娘這幾天沒來過清漾閣，一有空了就用腰牌出府，去天仁醫(yī)館?！?br/>
    “醫(yī)館？她得病了？府里的醫(yī)師怎么不來報？”黎簌直起身子，抬頭看向站著自己椅子旁邊的景玉。

    “問過醫(yī)師了，說芝芝姑娘沒有生病，芝芝姑娘也說是去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身子而已，不過幾次回來，都沒有開到藥，興許是天仁醫(yī)館太繁忙，沒有排到芝芝姑娘?！?br/>
    “調(diào)養(yǎng)身子，天仁醫(yī)館？”黎簌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這天仁醫(yī)館號稱妙手回春，都是些重病的人才慕名而去，她，調(diào)養(yǎng)身子？！”

    “芝芝姑娘說，早早調(diào)理，不想病入膏肓再去，早去就不會病入膏肓了?！本坝窠忉尩馈?br/>
    “調(diào)理那也得有藥吃才能調(diào)理，她空手而歸，還幾次都如此，那天仁醫(yī)館是忙，但是只要花了錢的，都能給看上，怎么可能讓她空手而歸？”

    “可能……可能芝芝姑娘的病很輕？那鐘意神醫(yī)覺得不用吃藥？”

    “病得輕還反反復(fù)復(fù)去！”黎簌猛然將面前的湯端起，喝了一大口之后放下，“你不說我都忘了，鐘意！”

    “大人，鐘意有問題？”景玉趕緊問道。

    黎簌將湯碗放回桌子上，依舊感覺口中發(fā)干，他語速很快地說道：

    “你知道那個鐘意，為什么要去云游嗎？”

    景玉想了想，“是因為采藥？學(xué)醫(yī)？”

    黎簌冷笑了一聲，“這還是李沐當(dāng)茶余飯后的笑談給我講的。

    當(dāng)初是有一個貴家女看上了鐘意，天天往他醫(yī)館里跑，而另一個富商的女兒也看上了鐘意，隔三差五就重金請鐘意去她府上看診。

    后來兩邊打起來，還把兩家也牽扯進去，貴家女的父親利用權(quán)勢斷富商的財路，富商雇幫派的人刺殺。

    這事情最后越鬧越大，逼得鐘意沒了法子，只能關(guān)了醫(yī)館，遠離是非?！?br/>
    “原來如此。這么說，那鐘意神醫(yī)，應(yīng)該是即醫(yī)術(shù)高明，又長得好看了。”景玉應(yīng)聲。

    “……聽李沐說，長得還行，不過他的眼光……”黎簌別了嘴，“一向很差?！?br/>
    “是，大人，各花入各眼。”景玉順著說道。

    黎簌臉色更加難看，“說說，把這幾天許芝芝詳細(xì)的行程，都給我說說?！?br/>
    *

    “姑娘，您吩咐做的新被褥，已經(jīng)做好了，我給您取回來了，給您放床上？”茉莉抱著被子問道。

    “先給我披一下。”許芝芝伸手將被子抽了出來，“這天真怪，大太陽卻冷風(fēng)嗖嗖的，大白天的我后背都發(f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