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郎俏,俏在雪膚花貌。林郎媚,最媚嬌喘帶淚。
這是京都街頭巷尾傳播的一首民謠。在林子琪住進(jìn)攝政王府后又加了一句:林郎不入太子房,如今棲進(jìn)青龍房。
且不說將攝政王府比作青龍,足以說明在百姓心中攝政王府的地位與天家齊平,林子琪容光艷絕,京都第一美已然是京都公認(rèn)。哪怕沒見過他的人,都會將這句民謠拿出來反復(fù)念上兩遍,用肯定的語氣道:“那位林家的小公子,定然是位大美人?!?br/>
這名頭安在一位男子身上,折辱的意味卻重了些,分明是將林子琪比作孌~寵之流。
然而眼下,莊鴻熙下意識鼓掌后卻盯著青年的墨發(fā),自嘲的笑了笑。雪膚烏發(fā)紅唇,削肩細(xì)腰,分明是清澈的杏眼卻帶著凌厲與驕矜的味道,的確是好看。
莊鴻熙慢慢站起,走到場中與林子琪并肩而立,微彎下腰:“皇上,這位林小公子先前連中兩元,才華定然不弱,殿試卻連前三甲都沒進(jìn),自然叫人失望遺憾,皇上不若就當(dāng)眾評判一回,好叫他心服口服的離開。”
莊鴻熙的話好像開啟了一個開關(guān),嘩啦啦一大半官員忽然一同彎下腰來:“臣附議?!?br/>
“臣附議?!?br/>
“臣附議……”
皇上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他死死攥著手中的玉杯不讓自己失控將杯子砸出去,這些跪下的官員,幾乎都是他心中所認(rèn)為的,攝政王一派的人。
這些年梁國不論攝政王多大權(quán)利,科舉一事還是全權(quán)掌握在他手中的,顏路歌權(quán)利重心更多還是在軍中,梁國文人治國,文人地位更高,故而皇上很多時候會對一心在軍中廝混的顏路歌既害怕又不屑。
這些跪下的官員因為早就在皇上心中被打成攝政王一派,他們中有些人的后代參加科舉,或在鄉(xiāng)試會試被皇上用些手段刷下來,或?qū)嵲谟胁湃A進(jìn)了殿試,也決拿不到好名次。還有些人便是在科舉中沒拿到好名次,卻被攝政王用頗有才華的名義帶進(jìn)軍中,最后以另一種方式站在這里。
那些人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能直接質(zhì)問皇帝,不然就是公然懷疑考試公正,與天下文人作對了。
這樣一頂帽子誰也不想要。所以這些年來,皇帝行事愈發(fā)無所顧忌,也沒人敢于站出來。
今日卻有人站出來了,有人站在瓊林宴,質(zhì)疑這場考試的公正性。
皇帝又氣又怒,只恨自己在前兩場因為小覷林子琪而讓他拿了兩元,他卻忘了,古往今來三元及第是怎樣受人矚目,不論林子琪名聲如何,在林子琪連中兩元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jīng)開始暗暗關(guān)注他,屏息以待這位頗為傳奇的青年,在殿試中再次驚艷眾人。
然而最后他沒有拿到狀元。于是眾人唏噓一片,又開始隨意評判一句:“看,前兩場考試果然是僥幸,他才華不過爾爾?!?br/>
“這才華要有什么用?林郎嘛,最重要的,最好的,不就是那張臉嗎?”
“還有身段,定然十分銷魂!”兩人說著,對視笑了起來。
顏路歌路過恰巧聽了一耳朵,便想拔劍殺了他們,卻被林子琪阻止:“生活在陰溝中靠反復(fù)咀嚼爛泥度過平庸一生無所事事的人罷了,并不值得你當(dāng)街拔劍,再說,你還嫌我的風(fēng)流韻事不多?攝政王一怒為藍(lán)顏,哈,又給了這種人一團(tuán)可供咀嚼的爛泥?!?br/>
顏路歌收回手,卻迅速反握林子琪右手,殺意一收,眼睛莫名亮起來,哪里還是方才那個讓人退避三尺仿若閻羅的人:“子琪你在關(guān)心我!”
林子琪似笑非笑斜睨他一眼,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側(cè)身踮腳摸了摸顏路歌的頭,滿含笑意道了句:“乖啊。”
林子琪靜靜等著皇帝將文章拿出來。
他大可以呵斥所有人,可以治林子琪一個犯上的罪名,但是他不會。梁國這一任皇帝極為平庸,在登上皇位前,甚至沒什么人會注意皇上有這么一位皇子。
先皇的其余皇子都太過優(yōu)秀了,本就只是平平的皇帝在那些皇子面前,暗淡無光。結(jié)果因為太過優(yōu)秀,那些皇子一窩蜂斗死了,所有人才發(fā)現(xiàn),哦,我們還有一位七皇子。
皇帝已經(jīng)平庸到,優(yōu)秀皇子們的斗爭都不屑于將他扯入,這是強者對弱者無聲的鄙夷。
梁國皇帝心中是極恨有才華的人的。他雖登上皇位,于治國一道卻是一竅不通,全靠兩位大儒殫心竭慮的教他,才勉強將他教出個皇帝樣子,出師不到兩年,那兩位大儒便告老還鄉(xiāng),甚至晚節(jié)不保,晚景凄涼。并不是所有人都認(rèn)為是意外巧合的,這位皇帝手段著實不算高明。
同時這位皇帝因為平庸,反而對名聲極其看重,他甚至有著想做千古一帝的野望,這個野心具體體現(xiàn)在,他是第一個將與攝政王不合之事拉上臺面的,雖然事后他后悔了,也做過挽回,但是他確實是梁國歷史上第一位做下這樣事情的人。
這種境況下,梁國皇帝一沒有勇氣與果斷的執(zhí)行力快刀斬亂麻,二他在乎名聲不愿讓大儒出去編排他。
他自己是什么人,便認(rèn)為天下人都和他一樣,事實上若他果斷些,走出這個瓊林宴,在場的人只會說林子琪不知天高地厚,而不是說皇帝不公,畢竟他手中握著科舉,大儒,也是有后人的。
梁國皇帝此時被憤怒與酒水塞滿的腦子,是不會想到這些的。司政不會提醒,因為他深知這位皇帝,究竟愛面子到何等程度。
好像過了許久,實際不過一瞬,皇帝沉重的抬了抬手臂,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軟如一攤爛泥,他的嘴唇顫抖著最后才勉強維持自己的威嚴(yán)道:“朕將文章拿出來,你便發(fā)誓從此絕不入朝堂一步?”
此話一出,保皇黨看向皇帝的目光都帶了些不可思議,周安懷心中甚至忍不住罵了一聲。
這句話簡直充分體現(xiàn)了皇帝的小氣與無容人之量。
文人治國,文人治國,所以文人的那些特質(zhì)向來鮮明。很多人對林子琪此舉是頗為欣賞的,皇帝可以要林子琪信守承諾,但是卻不能如此直白的說出來!要不就干脆的將文章拿出來,要不就直接用皇帝威嚴(yán)喝退人家,他猶猶豫豫半天說出這么一句話,現(xiàn)在誰不知道他心虛?
一邊的司政放松身子,看向林子琪,眸中烏云翻滾,好一會才避開目光,低垂著眼看桌上玉琉璃杯中清澈的液體,不入朝堂也好,乖乖呆在后院,他自會給予寵愛。
文章很快被拿出來,然而林子琪伸出手阻止了拿文章的人:“這文章是不具名的嗎?”
皇帝面色有些難看:“你什么意思?”
“草民覺得不記名比較好,將文章分個一二三四,到時候在場的人喜愛哪一篇,便寫個小紙條說明,這樣可好?”
“好。”最后皇帝道。
文章很快被傳閱完畢,林子琪此時斜倚在大殿左邊雕金龍的紅色柱子上,眉眼低垂,似乎在發(fā)呆。
很快眾人將紙條寫好傳了上去,最后排名第一的是三號。
三號是林子琪的文章。
知道結(jié)果后,看過文章的人卻忍不住不斷掃視過來。
很多時候,人們都認(rèn)為文如其人,林子琪所作文章,字字珠璣,通篇下來十分流暢,初看只覺語句如刀,再看便覺出其中的大氣開闊。
措辭大膽,下筆毫不猶豫,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位以色事人之人能寫出來的,只能說謠言不可信,林家小公子,分明是一位有骨氣,更有才華的人。
其余文章雖然也好,但是和林子琪的一比,便或失了大氣,或太過圓滑。
“既然結(jié)果已經(jīng)出來了,”皇帝面色難看:“沒有資格進(jìn)來的人就不要留在這里了?!?br/>
林子琪站起來,毫不猶豫轉(zhuǎn)身離開,似乎這金碧輝煌的瓊林殿,不值得他多看哪怕一眼。
今日瓊林宴一鬧,林子琪已天下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