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小半天,孫悅也沒想出來這伍彥柔除了殺掉懾敵之外還有什么用處,于是伍大將軍的結(jié)局就很悲慘了。
他被潘美押到了賀州城下,噗呲一刀砍下頭顱,然后中氣十足威風(fēng)凜凜地沖著城頭大喝一聲:“降也不降!”
賀州城上,鴉雀無聲,一丁點多余的聲音也沒有。
什么情況?
若不是親眼看著城頭上還站著兵,潘美幾乎都以為面對的是一座空城。
于是潘美又鼓起了一口丹田氣,大喝一聲道:“降也不降!”
還是沒反應(yīng)。
一刻鐘后。
潘美啞著嗓子回來,一臉的懵逼。
“看來敵軍是不會投降了,潘帥打算如何應(yīng)對?”
潘美也無奈了,攻城么?他有些猶豫,他的兵力太薄?。〈藭r他還不知道契丹南侵,朝廷幾乎無可能給他派援軍的事兒,可是首次為帥的潘美一心想要靠此戰(zhàn)出人頭地,一心想把此戰(zhàn)打得漂亮,有援軍他也不想用。
他倒是有信心攻得下來,可萬一傷亡過大怎么辦呢?
“要不……咱們等等?”
孫悅道:“就怕南漢再有援軍過來,你不能指望南漢的將軍都像這伍彥柔一樣廢物吧,這樣,我和訓(xùn)哥兒領(lǐng)本部人馬試一試,看看他們的成色?!?br/>
說著,孫悅一馬當(dāng)先,叫上了曹軍和慕容嫣,領(lǐng)著三千新軍就沖了出去。
慕容嫣跟著都有些詫異,攻城先鋒?她這未婚夫什么時候這么莽了?
曹軍也很緊張,他知道孫悅武藝值基本為零,莫說戰(zhàn)場廝殺了,恐怕隨便一個混混也打不過,因此他寸步不離的跟著,生怕出點什么意外。
那么,孫悅莫不是真的改了風(fēng)格,想要朝猛將轉(zhuǎn)型了?
當(dāng)然不是,他雖然對這一戰(zhàn)的具體細節(jié)模糊的差不多了,但幾次關(guān)鍵性的戰(zhàn)斗倒還是記得的。
這賀州城的守將自然是不會投降的,因為劉鋹充分發(fā)揮了他們劉家的傳統(tǒng),那就是嚴(yán)刑峻法,主將若敢投降,那你全家肯定就別想好死了,這也是潘美喊不開賀州城的原因。
可是,這是對將,對兵,他總不能也來這套了吧。
一個欠餉不發(fā)的皇帝,若是真沒錢倒也罷了,偏偏還過著窮奢極欲的生活,誰愿意跟你拼命?這時候趙匡胤一直所堅守的仁德之道就有用了。
給宋軍當(dāng)俘虜,待遇要比特么給南漢當(dāng)兵,要好的多得多??!尤其是當(dāng)孫悅的軍陣中立起了他的孫字大旗的時候。
孫悅雖然一共也沒打幾仗,但也是這天下有名的人物了,至少比此時的潘美還要有名一些,而他的名聲,除了他那傳說中‘高深莫測’的用兵風(fēng)格之外,更在于他的仁。
平湖-南,孫悅為了湖-南百姓不惜兵變,最終把監(jiān)軍李處耘給滅了,平后蜀,孫悅對成-都秋毫無犯,新軍所過之處,甚至有著不拿百姓一針一線的口號。
雖然口號只是口號吧,但起碼人家這態(tài)度是不錯的啊。
對面是仁德的天子,寬厚的主帥,自己這邊是殘忍白癡吝嗇寡恩的二貨,這時候你說精忠報國?去你奶奶爪的吧。
原本歷史上,潘美對攻城也是猶豫不決,這貨是出了名的跟文官關(guān)系不好,所以估摸著是跟隨軍轉(zhuǎn)運使王明鬧翻了,然后王明任性之下,領(lǐng)著一百宋軍和他轉(zhuǎn)運使管轄范圍內(nèi)的民夫就上了。
很難說,王明當(dāng)時是去攻城的還是去送死的,可結(jié)果,城特么的居然就破了!
你說這城是攻下來的?不,是人家從里面打開的。
孫悅的名聲自然遠不是王明能比的,而他手里的三千新軍更是大宋的頂尖強軍,因此等到孫悅來到城下的時候,令旗一揮,全軍便高呼了起來:“名師大將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名師大將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白袍!”
卻見孫悅騎坐在他的純白色青海驄上,身穿一身蜀錦青花淺紋的白袍,手持一寒光锃亮的寶劍,直直地指著城頭的方向,肆無忌憚的游弋在城外,特別的中二。
當(dāng)然,嗶裝好了,那就叫帥。
在后面督戰(zhàn)的潘美不爽地嘀咕道:“打仗就打仗,擺這花里胡哨的花架子干啥,有個毛用?”
話音未落,就隱約地聽到,前方軍陣之中,隱隱的居然有了重聲。
邊上的將領(lǐng)笑道:“這新軍號稱我大宋第一精銳,居然連個口號都喊不齊?”
潘美卻見了鬼一樣的表情道:“不,這是……城里面喊的?”
莫說潘美不敢相信,這下就連孫悅也都愣了,他早知道對面的士兵不會有什么戰(zhàn)心,卻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會到這個地步。
“攻城!”
然后,孫悅就進城了。
我軍傷亡,零。
敵軍傷亡,也特么是零。
你說這是投降?可是我確實攻城了啊,這特么戰(zhàn)報怎么寫,功勛可怎么算啊。
反正當(dāng)潘美的大軍也跟著隨后進城之后,腦子里幾乎就只剩下一個詞了:仁者無敵。
于是當(dāng)賀州城完整的接收完畢之后,潘美對孫悅幾乎是心服口服地嘆道:“以前總以為官家過于仁厚,孫監(jiān)的所謂,也多少有些過于仁厚,直到今日方知,仁德的厲害?!?br/>
孫悅笑笑道:“怎么?潘帥似乎是頗有感觸?的確,若論殺人,我相信潘帥手段應(yīng)該足以冠絕三軍,可殺才只可為將,為帥者,還是要守一些仁德之道的好?!?br/>
“受教了。”
孫悅突發(fā)奇想道:“若是真的有所體悟,不如在名字中加一個仁字,以示勉勵如何?”
“加一個仁字?”
“不錯,加一個仁字,改名潘仁美,如何?我覺得,這個名字更符合主帥的氣質(zhì),咱們雖然合作的時日尚短,但我看得出,潘帥是個狠厲之人,勇則勇矣,但卻難成一流,還需時時提醒自己寬仁之道啊,要知道咱們官家,可是個寬仁之主。”
潘美一想,似乎有些道理,為臣之道,不就是投主所好么,那曹彬為什么突然受到重用?不就是因為個仁字么,五代十國期間改名本是尋常事,比如那趙光義,后來不也改叫趙昊了么,所以潘美只是略微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從此以后,天下再無潘美,只有潘仁美。
噗呲一聲,孫悅實在是有點忍不住了,笑的肚子疼,蹲了半天都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