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鳥歸來,安靜的站在身側。他輕輕取下信箋,不知忘塵又送了何種消息。他托他之事,那人必是不愿的。
“已逝,勿念?!彪S信的幾縷輕煙,緩緩映出那女孩嬌嫩容顏。他本想接回,又怕不妥,幾番思量打探,竟又是這般結果。
神界,不過粉飾的太平罷了。手中的信箋焚成灰燼,他甚至不知如何面對,她那樣喜歡孩子。才會為了安危離開,只可惜福薄。不堪有這緣分。
眼角落了淚,卻也渾然不覺,他站在庭中聽風吹過,似乎還在想念著那孩子的一聲輕喚。他已如此,只怕婉妺更加難以承受。
緊緊的閉上雙眸,轉身入了房中。還是不要告訴她,免得傷了心。
忘塵帶來的遠不止這些,除了信箋和輕煙,另有密語。這是他們二人的特殊暗號,神界也唯有他二人可解。越往下看,心越發(fā)沉。
局勢惡化,冥魔相斗,難免不會牽扯神界。若是二者聯(lián)合,只怕對神界又是重創(chuàng)。神界經歷數(shù)萬年安穩(wěn),早已不復往昔叱咤風云,四界歸服。
自書生叛逃,冥魅慘死。冥王震怒,用了上古冥界禁術重塑冥魅之心,使其魂歸。只是從此以后,冥魅再沒有自己的思維。
她只是一尊坐騎,再沒有靈動的目光。也不會有那些可愛的舉動。除了使命,她的腦海里唯有空白。重塑的冥魅之心無情無感,冥王緩緩嘆息。
卻聽得身邊人一聲冷哼,“事到如今,你還要縱容她嗎?”
他自然知道子音口中的她是指曼姬,他著實縱容了些。
“幫著外人判我,著實不應該好過。”玉盤應聲而碎,那惶恐的人跪下身來祈求,她聽見那句話的時候,便知道了下場。
只是她又怎么會輕易,放棄這活下去的機會。
一邊躲躲閃閃,斷斷續(xù)續(xù)的祈求,“王上,臣妾知錯,臣妾是受了蠱惑,才會一時行此大逆不道之事。王上就饒了臣妾這一次吧?!?br/>
楚楚可憐,病如西子。穆子音不得不贊嘆這女子的演技,倒是一等一的好。他挑眉看身邊的人,倒是個不解人意的。
“你覺得,本王如何才能饒你?你可是,差點賣了整個冥界呢。”
一字一句。句句攻心。他果然是怒了,說話也失了分寸。女子一改忐忑不安的樣子,泰然迎上目光。
劍冥心頭冷笑。好整以暇的看戲。
“王上,您當然有理由?,F(xiàn)在整個冥界都知道曼姬能為冥王分憂解勞,盛贊您的英明。您若此時除了我,豈不是負了這美名?!?br/>
女子口若璇璣,從容優(yōu)雅。
“你倒是變得快,不過我倒也想聽聽。你有什么潑天的理由,如果只是名,冥王從來不缺震懾的手段。”
劍冥有些佩服這女子,她手中似乎有別的底牌。冥王已然看了過來,劍冥下意識退了一步,看了回去。
“所言不差。你最好給本王一個合理的解釋?!?br/>
曼姬不知說了些什么,冥王的神色有些松動。他懶懶揮手,意外的放她離開。曼姬轉角露出得意的笑,只是無人看見。
“她說了什么,你就如此聽話?”
劍冥不禁好奇的問道,只見對方盤膝而坐,閉目凝神。這分明是練功的前兆,子音放下疑問退了出去。關了房門。
怎樣的一句話能夠讓冥王寬恕如此罪過,他越想越覺得蹊蹺,打探了許久也始終不知所以,無奈作罷。只是冥王再未碰過曼姬,倒也未曾休棄。
“冥王,你就這么饒過她了?”子音不解其意,牽扯的男子冥王已經盡數(shù)毀了冥籍,碎了冥身。再也沒有成為冥靈的機會。
曼姬究竟用了何種方法,才能讓冥王不再追究,轉而日夜議事,商量討伐魔界。他從前也不是未曾想過,只是沒有這么干脆利落。
“你確定要現(xiàn)在就討伐冥界?”子音不確定的加了一句。冥王早有此意,冷冷吐出兩個字,是為“確定?!?br/>
可分明還不是時機,魔尊得了鬼魅之心,不知做何用途。鬼魅之心,不單單是冥王妖獸坐騎的心,更是一把無形的殺人利劍。
它是集邪靈之心于一體,加以冥界靈液喂養(yǎng)。逐漸產生獨立的靈識,只因冥界清明,它自出生未見過大奸大惡之人。吸收的皆是清正之氣,久而久之,竟養(yǎng)成了活潑的性子。
“只怕魔尊此番,不會那么輕易放過。鬼魅之心在手,若他想翻云覆雨,冥界亦獨木難支。”劍冥慨嘆。
“你該不會覺得,你我聯(lián)手?亦無法攻下魔界?!?br/>
劍冥不語,冥王倒是自己道出了答案?!安贿^鬼魅之心,本王未必不可控。倒是你,收了你所有的心思,全心輔佐本王。你可知,本王最近的奏折都快堆成山了。”
“全是告你的折子,玩忽職守,心不在焉,諸如此類。從前他們畏你懼你,現(xiàn)在倒是不同了。”
清逝話中諷刺不言而喻,劍冥多在云游。許久不管冥界之事,他倒不是不想管,只是覺得太過麻煩。與那群人周旋,倒不如云游。
貓有九命,他們便有千言。
“折子而已,又難不倒你。大不了不服的打一架,萬事就解決了。”清逝剛飲了茶便噴了出來,他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冥界,除了我,還有誰打得過你。我看你是想打人吧。不過他們所告并非沒有道理,不如你便收了性子,也免得落人口實。”
“呦,冥王何時也會怕落人口實?!彼敛谎陲椀霓揶怼s是半點不肯退讓。
“我做事自有章法,輪不到他們教訓。”劍冥甩下這句話離開。只剩下無言的冥王。
若是罰了你,這冥界,再無可用之人。你是我這千百年見到的唯一一個可欣賞之人,至于折子,不過是個折子。
日后的朝堂,再無人敢搬弄是非。謠言瞬間沉寂,他有些不自在。
“聽說啊,那些說劍冥大人壞話的人,查明有罪。便被罰去了妄念閣,那地方,沒有冥靈受得住啊?!?br/>
妄念閣,是冥界懲罰犯錯冥靈的地方。這里可以照見所有心魔,通過幻象使人崩潰,逐漸失控。不生不死,整日折磨,從無盡頭。
他不由看身后之人,當真是心狠手辣。冥王對自己的知遇之恩,怕是永難忘懷。
冥王從那次以后,很久沒有召見劍冥。攻打魔界的日期將近,一切都在預料之中。他想要的無非一物,若是始終免不了一戰(zhàn)。他也會奉陪到底。
大家都忙碌著各自的事情,他只不過是路過。卻被那人叫住,“你說,你為何不問我?難道還在生上次的氣?”
“冥王自有決斷,屬下怎敢質疑。如今子音身在冥界,自會竭盡全力輔佐,請冥王放心。不過魔界之事是否需要另做籌劃,畢竟有備無患?!?br/>
“戲是要做足才是?!彼p聲道,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看見對方意料之中的反應,他也不過一笑。
冥界的陣勢看上去浩大,陣法也是詭譎,只不過細微之處的變化,難逃他的眼睛。故他未曾參與,冥王若是有命。必會親自來請。
“子音,你從來都是這般口是心非?!彼纳ひ粲行┌党粒赡苁且驗樾菹⑸俚木壒?。眼睛也不似之前那般明亮。
“你既知道,何必提醒我?等了這么久,也該告訴我我需要做些什么吧。我是萬萬不信你會讓我清閑的。不然少不了又會讓人參我,玩忽職守?!?br/>
那人嘴角扯笑應道,“難道不是嗎?借機教訓一下魔族也未嘗不可。畢竟你知道,本王想要的是何物。”
他的話突然讓那人失了笑意,不禁看向那個洞穴的方向。久久不語??磥頍o論過了多久,冥王心中都不曾忘記那個人。
只是世事不如意,何止七八九。
“王上,其實?!彼D了頓繼續(xù)說道,“或許最后,并非如你所求。這世間連彌愿都不能彌補的缺憾,再努力也是徒勞?!?br/>
他曾如清逝所想,抓住最后的機會。只是漫長的歲月讓他看清,或許放下也是成全。只是清逝已然開始,哪里又能停下。這四界紛紛擾擾,他何曾能獨善其身。
“劍冥,我們的約定,你不要忘了便好?;蛟S本王如愿了,便會順帶償還你的那一份。你還記得,當初奪噬魂劍的時候在想什么嗎?”
思緒飄遠,那時身心重創(chuàng),求告無名。隨著劍的指引,不怕魂飛魄散。用自己瘦小的身軀,承受噬魂劍的念力。他要活著,才有希望找到她們。
或許紫華還在角落等待他救贖,他不能輕易厭棄。
“我記得,我在想,她們還在等我。我要活著去把她們帶回家?!?br/>
“是啊,你那時何曾甘心,現(xiàn)在怎么了?這便忘了,那當初又何必苦苦追尋,落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br/>
氣氛一時凝滯,劍冥行禮退下。
“屬下先行告退,至于冥王交代的事情,必然不會有誤?!?br/>
清逝輕笑,垂眸看著自己的王座。他費盡了心思撐起冥界,誰又知他不屑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