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執(zhí)子手洞察艷跡，龍虎斗誰奪先機

    *

    趙云雙眸似欲噴火，握著祁寒單薄的雙肩，盯著他脖頸上、鎖骨間累累淤痕，映襯白皙如玉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他雖無情-事經(jīng)驗，卻也常年混跡軍中，與各色男兒為伍，哪會不明白這些痕跡代表了什么。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竟會在祁寒身上看到這些……

    那一瞬，胸口仿佛遭了一記悶錘，竟是難受到無法呼吸。

    暴怒的火焰席卷全身，幾乎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祁寒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不由皺起眉宇，大致看清了鎖骨上方幾點痕跡。

    本已拋諸腦后的羞恥感登時涌上，眼中呈出薄怒。他嘴唇翕動，卻終究什么都沒說。

    趙云的呼吸大亂，牙根緊咬，雙眸望著那些無比刺目的吻痕，漸漸變紅。

    祁寒本就只穿著一層冬衣，案牘前雖擱了火盆，他仍不時瑟縮。此刻素白的中衣空蕩蕩的，半片胸膛裸裎在外，再往下，陰影處隱約可見纖瘦結(jié)實的腰身……但趙云看著他玉白皮膚上越形分明的痕跡，卻是心口冰涼，怒火盈身，半點綺念也難升起。

    “阿嚏——”祁寒重重打了個噴嚏，忙將衣衫一攏，斂目眸光一閃，竟莫名有些心虛。

    肩上一暖，卻是趙云站起身來，從榻旁取了厚軟的氅裘，裹在他身上。

    氣氛似是和緩了幾分，終于不再那么尷尬。祁寒揉了揉鼻子，唇角牽起弧度，這才敢抬眼看他。

    不看還好，卻見趙云面沉如水，向來溫潤柔和的表情，仿佛罩了一層嚴(yán)霜。渾身上下散發(fā)出冰冷的氣息，猶如青松欺雪，顥然孤絕。又似古劍含鞘，滄血藏鋒。

    他直直地望著祁寒的眼睛，像要透過那雙眸子，望穿魂靈。

    “……是誰？”他沉啞著嗓子又問一遍。

    竟還在糾結(jié)這個……

    祁寒暗皺眉頭。

    他只看到趙云平靜如水的面容，卻未發(fā)覺他眼波下的怒濤狂涌，以及那雙握在白袍下，骨節(jié)泛出青白，輕輕顫抖的拳頭。

    掩飾性地一咳，實在不想再述說一遍昨晚荒唐尷尬的遭遇，祁寒訕然道：“唉，也沒什么……”

    趙云猛地抬眸，一字一頓地道：“是呂布。”

    祁寒撓頭，沒奈何地頷首默認了。

    又怕趙云誤會什么，補充道：“他喝醉了。怕是將我當(dāng)作了貂蟬……”心中卻嘆息，無奈地想，只怕人家貂蟬還是因我才走的，“我把他打暈就回來了?！?br/>
    趙云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再度抬手握住他肩膀，深邃俊眸在他臉上來回脧視，似是在確認他的安然。

    祁寒仰面與他對視，望進那雙布了血絲泛起赤紅的眸子，心中一沉，一陣恍惑。

    ……這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眼神。

    可趙云哪怕再在乎再關(guān)心再憤然再作出這種近乎占有欲的舉動，也未必是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在趙云心中他是不同的，但這種不同，大抵并不是愛慕。

    祁寒還在發(fā)怔，趙云已松開了他，袍衣帶風(fēng)，提著銀槍奔了出去。

    望著那抹靄風(fēng)微云般的背影，他蹲在火盆前發(fā)了會呆。伸手烤了片刻，又捂上胸口那枚暖瑩瑩的玉，越發(fā)出神。

    倒是走得急，連纓盔都忘下了。

    祁寒拍拍起身，加厚了衣服，從榻邊拿起趙云的纓盔，準(zhǔn)備給他送去。

    難得這人也有丟三落四的時候，正好借機奚落一下，他唇角一翹，眸光瀅璨如星。

    正在這時，侯成的聲音在院外火急火燎地響起，頗有些驚慌味道：“祁公子，祁公子，不好了！趙將軍與溫侯去校場廝殺了！”

    纓盔哐地一下落在地上，祁寒被這句話嚇得寒毛倒立，頭發(fā)也不束了，拔足便往外沖去！

    趙子龍瘋了！

    竟然去跟呂布單挑！他哪里打得過那個……

    三國第一武將。

    心知對方是為了幫自己找場子，祁寒額頭直憋出了一層細汗，緊鎖著眉，趕往馬廄一聲唿哨。果然平日里最聽他招呼的玉雪龍不見蹤影，只有小紅馬沖出來，眨巴著一雙黑漉漉的大眼，昂首蹭他，嘶鳴親昵不已。

    祁寒哪有心情同它玩鬧，翻身上馬，駕的一聲令它馱著，奔校場飛馳。

    *

    枯草衰黃，原野風(fēng)徹。

    正是晨光熹微，天色甫亮之際。

    校場圍了許多人，嚶嗡私語，卻并不敢靠近那層朦朧薄霧的中心。

    十?dāng)?shù)丈內(nèi)，空無旁騖，只有當(dāng)中二人，凌厲傲絕，涇渭分明，各相對峙。

    呂布道：“趙子龍，你可想好了?！?br/>
    語罷手中方天畫戟嗚的一聲響，仿若利箭破空，銳矢疾鳴，帶起一派開山破海之勢。

    刀劈斧鑿的面容冷峻，眼神凜漠，恣肆似狂海飛舟，已涌起一層可見的殺意。

    趙云的目光卻比往日更加澹靜，看不出分毫喜怒。高遠猶若孤云出岫，巍峨難言。又如落日壯闊，雄渾深沉。

    他橫槍斜持：“呂奉先，請賜教。”

    外頭看客們聽不見二人話音，卻也知道是趙子龍在向呂布挑戰(zhàn)。竊竊私議當(dāng)中，都是驚詫搖頭，深覺得此人不知死活。

    那人可是天上地下，無雙無對的呂布，有人能敗他？真乃笑話。

    再厲害的武將到了呂布手中，也如同兒戲，無一不化作戟下之祭。

    孔蓮丈八等人聞訊趕來，焦急萬分，卻被呂布的人馬攔在外圍，氣氛劍拔弩張。

    孔蓮等都怕趙云吃虧，便縱聲而呼：“……將軍，且先過來一敘，我等有要事相商！”

    趙云一聲清嘯，朗然道：“都回營去。有要事便去與公子商議?！?br/>
    他聲音并不如何大，卻清清楚楚傳了出去，躍進每人耳中，聞之使人心神巨震，有種無法抗拒的力量。

    孔蓮小臉煞白，隔著朦朧霧障又看不清那邊狀況，腳下虛晃，幸虧丈八扶住了他。

    丈八郁悶極了，看白癡一般看著他：“你怕個什么，我二弟本事最高，從無敗績，怕甚呂布？”

    “你這傻……”孔蓮無力地翻了個白眼，把眉頭皺得死緊，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有要事便與公子商議”，這話分明是篤定了要和呂布決一死戰(zhàn)，連生死也不拘了！

    那廂呂布聽了，冷然而笑：“膽色倒好。”

    趙云神情淡淡：“膽色好不好，倒是無謂。今日我卻要廢你手腳。”

    呂布怔了一瞬，然后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笑話，仰頭長聲狂笑。笑完雙眸一縮，狼一般凜然肆傲的眼神看將過來，森然道：“敢對本侯放此厥詞，趙子龍，你是第一人！原本不想殺你，這可是你自找?！?br/>
    說著，長戟一振，殺機瞬時暴發(fā)。

    那頭臧霸正巧趕到，大聲喊：“溫侯不可！趙子龍乃忠義之人……”

    呂布不耐喝道：“爾等便在百步開外，不許近前。”

    話落挑眉睨了過去，“可聽見了？諸將都不愿你死，現(xiàn)下后悔，尚來得及?！?br/>
    趙云斜勾唇角，竟一改往日沉靜之態(tài)，眉眼翾飛中，帶出幾分邪肆。

    他也不理呂布的話，冷聲道：“呂奉先，當(dāng)日我曾說，他是我的人，勸你離他遠些。今辱我所愛，斷難饒恕。”

    真?zhèn)€狂妄，呂布心中冷笑，卻一時沒回過味來：“你所愛何人？”

    趙云眼中寒芒一閃：“祁寒?！?br/>
    呂布霎時怔住，這會才全然清醒了。昨夜喝得斷片，醒來還以為是夢中幻象，此刻聽了，心中竟是狂喜狂怒。

    喜者是自己真的親近了祁寒，怒者是這趙子龍說的這些渾話。

    他嗤笑起來：“他是你的？”想起祁趙二人異乎尋常的親密，呂布冷笑連連，“祁寒他怎會是個死人的？自今日起，他便是我的了！”

    趙云亦笑：“倒要看看一名手腳俱廢之徒，還能怎生攪弄風(fēng)云，折辱于他?！?br/>
    語落，長-槍一振，纓絳迎風(fēng)。

    呂布也不回嘴了，將方天畫戟傾略，擺開陣勢，一聲暴喝有如雷霆，“來！好教你見識我神戟之威！”

    趙云勁盈周身，豪氣充斥胸臆，長聲道：“正要討教！”

    二人只字不吐，殺氣暴漲，各自靜默而立。一橫戟，一掣槍，岳峙淵停，全身肌肉緊繃，一觸將發(fā)。

    高手對決，生死便在一隙之間。

    兩人武藝當(dāng)世罕逢敵手，皆已登峰造絕，時間仿佛陡然滯住，空氣膠灼，誰也沒有先動，眼神卻凌厲無匹，各璨精芒，盯住對方紋絲之舉。

    張遼臧霸等人趕到近前，俱是一凜——

    但見呂布金刀大馬而立，雙腿軒敞，一足踏東南，一足踩西北，手中長戟橫舉迎風(fēng)，仿佛與他著甲長臂混為一同。烏黑色的月牙小枝與鋒尖攢動寒芒，強悍絕倫的氣勢籠罩在他身周兩丈之內(nèi)，四面八方密不透風(fēng)，殺氣錚錚。

    長戟所指，蓄勢待發(fā)，竟無一絲破綻可尋。

    張遼狹長的眸子一撩，向臧霸遞個眼神，寓意明顯：“溫侯既擺出了這種陣勢，那趙子龍已是無幸。”

    臧霸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孰料就在抬眸一瞬，卻是深深怔住，朝趙云那頭努嘴，面露驚異。

    張遼順?biāo)抗饪慈ィ灰娳w云足下不丁不八，站姿隨意已極，周身氣勢毫無波瀾，沉靜而立，卻予人極端壓迫之感。他袍下右臂斜控長-槍，銀色槍尖指向地面，一動不動。遍身雄渾之勁貫通，宛如緊繃的弓弦，拉得滿月，寒鋒內(nèi)斂，深藏不露。

    他們眼尖，細看之下，才發(fā)現(xiàn)他的槍尖正自輕輕抖動嗡鳴。

    心下不禁悚然一驚。

    凡世上擅使長-槍之人，都能抖出槍花。一者惑敵，二者防御，三者強攻。槍花抖得愈小，本事愈高。若有人耍槍，其槍花大如斗，還自恃高強，則絕對是不入流的庸手。

    趙云槍尖輕顫，舉重若輕，竟是一直抖動著肉眼難辨的細小槍花。小小纓鋒之上，氣勁澎湃，他用力拿捏之巧，槍法之純熟，技藝之驚人，神態(tài)之沉穩(wěn)淡然，竟是眾人從所未見。

    呂布長戟在手，力拔山河，強悍氣勢壓制住兩丈之地，指東打西，已到達隨心所欲之境，可以說渾身上下一無破綻。

    反觀趙云銀槍垂側(cè)，蛟龍藏淵，兩丈之內(nèi)，卻感應(yīng)不到半分殺氣和防備，但那輕顫嗡鳴的槍尖，卻凝聚了無限殺機力道，隨時可以倏忽來去，任意東西?？此迫矶际瞧凭`，實際卻無半分破綻。

    呂布恰似獅虎，趙云猶如龍鳳，兩人氣勢迥然，卻同樣動魄驚心。

    對峙的時間不過數(shù)息，旁觀者卻覺壓力沉重，度秒如年。

    臧霸等人心跳越來越快，額頭沁出汗水，倒似比場中二人更為緊張。

    就在這時，一聲鳥啼掠過原野，穿行于晨光朦霧之間，打破了窒息般的寂靜。

    呂趙二人同時動了。

    方天畫戟一掃，橫掃千軍之勢，開山鎮(zhèn)海之威，斬向?qū)κ盅H。

    涯角銀槍一振，驚起風(fēng)雨云龍，點破蒼穹流風(fēng)，直刺敵方面膛。

    兩人兵器相交，倏忽間已交換了三招。但聞畫戟呼風(fēng)，長-槍嚶鳴，兩人身形你來我往，在霧氣中仿若兩尊天神斗法，看不真切，真正一場驚天動地的絕世酣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