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秀娥費這么大周折，卻不是替自己親兒子籌謀，而是為季連樘謀好處，這點頗有些耐人尋味。

    若說是姐弟情深，季妧是不信的，繞來繞去，總歸是要對付自己罷了。

    那就見招拆招唄。

    她的記憶告訴她，季連樘最煩的就是算學(xué)。比起經(jīng)史子集類的死記硬背，算學(xué)是他的薄弱點，屢學(xué)不會，加之不是科舉必考，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束之高閣了。

    果然，季妧提出拿算學(xué)題來作為測驗，季連樘立馬一臉厭煩。

    但是轉(zhuǎn)念一想，季妧一個沒進過學(xué)塾的丫頭，估計連《九章算術(shù)》都不知道，又能出什么有難度的算學(xué)題？

    “也好，總要讓人心服口服?！?br/>
    “四叔果然好氣量，那我就出題了，請聽好。

    我現(xiàn)在要招兩個臨時的幫工，幫工甲每日工錢十二文，工期三十五天，幫工乙每日工錢十五文，工期二十八天，那么請問，幫工甲和幫工乙誰的工錢多，多多少？

    堂姐，你報一下數(shù)，五個數(shù)以內(nèi)，答不上來即為輸?！?br/>
    季雪蘭應(yīng)了一聲，便開始報數(shù)：“五、四、三……一?！?br/>
    季連樘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報數(shù)已經(jīng)結(jié)束。

    他目瞪口呆：“如此復(fù)雜的題目，我就是拿著算盤，也無法在這么短的時間算出來?！?br/>
    康婆子也跳出來替兒子打抱不平。

    “你故意的！你這是耍詐！”

    “我說了規(guī)定時間內(nèi)完成，五個數(shù)就是我的規(guī)定時間，怎么耍詐了?！?br/>
    “這點時間還不夠放個屁！哪個能算出來？”

    季妧哂笑：“四叔算不出來，不代表別人也算不出來。這樣吧，咱們加個碼，我出的題，現(xiàn)場所有人都可以搶答，只要答對，就可以做我的賬房先生?！?br/>
    這話一出，引起一片躁動。

    賬房先生啊！工錢肯定很高，最主要是可以跟著季妧去鄴陽，以后就在縣城上工，多有排面！

    “趕緊算、趕緊算……”

    “一天是十二文，兩天是二十四文，沒錯吧？那三天是多少……哎呀我忘了算到第幾天了……”

    “唉，不行，算得頭疼……”

    埋頭苦算的人很多，但時間一點點過去，并沒有人給出答案。

    康婆子像逮住了把柄似的：“看看！看看！不是只我老四一個算不出來，這么多人都算不出來，還說不是故意挖坑？你就是故意坑我老四！”

    “我故意坑他？我要是故意坑他，就不會給他出這種少兒級別的算數(shù)題了?！?br/>
    季連樘不想輸給一群泥腿子，還在掐指計算中，聽了季妧這話，頓時惱羞成怒。

    “你說這是少兒級別？！”

    “九百九十九文錢，時令梨果買一千。一十一文梨九個，七枚果子四文錢，梨果多少價幾何？

    遠望巍巍塔七層，紅光點點倍加增。共燈三百八十一，請問尖頭幾盞燈？

    一百饅頭一百僧，大僧三個更無爭，小僧三人分一個，大小和尚各幾??？

    今有雞翁一，值錢五；雞母一，值錢三；雞雛三，值錢一。凡百錢買雞百只。問雞翁母雛各幾何？”

    我要是想為難你，以上五道題，任意一道都可以讓你算到天黑。

    這還只是趣味題，真正地獄級別的怕嚇到你，我都沒忍心說?！?br/>
    季連樘緊鎖著眉，一臉懷疑：“這些題我聽都未曾聽過，你又是從何處得知？”

    “在鄴陽做生意，天南地北的客人都能見到，雖然未必個個都是童生老爺，但人家肚子里裝得可都是真東西，我從他們那聽來的，又有什么好奇怪？倒是四叔，你也在鄴陽待過挺長時間，就沒遇到點博學(xué)之人，開開眼界、漲漲見識？”

    朱氏撇嘴嘀咕：“去妓院開眼界、跟妓女漲見識還差不多。”

    “老三家的……”季慶山陰沉沉盯著朱氏。

    “本來就是……”朱氏不情不愿的噤了聲。

    被個小輩質(zhì)疑兼譏諷，季連樘很是下不來臺，板著臉，以教訓(xùn)的語氣道：“別胡亂聽點什么就拿出來賣弄，這些題分明就是胡謅的，根本沒有答案！”

    季妧也不跟他廢話，直接將答案報了出來。

    “第一題——梨有六百五十七個，共八百零三文錢，果有三百四十三個，共一百九十六文錢。

    第二題是二十四盞燈。

    第三題——大和尚二十五人，小和尚七十五人。

    第四題答案不一。

    要么公雞四只、母雞十八只和小雞七十八只。要么公只、母雞十一只和小十一只。再要么公雞十二只、母雞四只、小十四只……總之，都行?！?br/>
    一口氣說完，拍了拍手。

    “參考答案告訴你了，解題過程你要是有興趣，就自己回去琢磨，畢竟我這是招工，又不是開班教學(xué)。言歸正傳，四叔現(xiàn)在還覺得我給你出的第一道題是故意為難？”

    季連樘漲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季妧接著道：“別怪我不給通融，從剛才到現(xiàn)在，五百個數(shù)也不止了吧，我再問一遍，你有答案了嗎？”

    算到一半被打斷，到這會兒已經(jīng)忘光了，哪里有什么答案。

    季老四忿忿的扭過頭。

    季妧攤手：“很遺憾……”

    “我算出來了?！睅凸ぶ杏腥伺e手，“兩人工錢一般多，都是四百二十文?！?br/>
    季妧循聲望去，發(fā)現(xiàn)出聲之人是那個瘦瘦高高的豁眉青年。

    她愣了一下，而后笑了。

    “答案正確?！?br/>
    四下嘩然。

    “咋會一般多？一個每天十二文，一個每天十五文……”

    “就是啊，干得天數(shù)也不一樣……”

    “可季妧說是對的……”

    “那就是對的。”

    議論到最后，驚訝有之、羨慕有之，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季家的人。

    康婆子以一個罵街的姿勢蹦出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我老四都不會的題，他個泥腿子咋可能答對！”

    季連樘臉色難看，扯了扯康婆子。

    “娘，我不是不會，我剛剛……那是沒準備好?！?br/>
    康婆子連連附和：“對對，不怪你，你是狀態(tài)不好……”

    對季連樘來說，讓他堂堂一個童生去給人當(dāng)賬房先生，他是十分看不上的，所以盡管答不上題有些難堪，倒也沒太放在心上。

    誰知半路殺出個鄉(xiāng)野村夫，竟然答對了！

    季連樘打量了那人一眼。

    又黑又瘦，一身窮酸，敗給被這樣的人，實在難以接受。

    他清了清嗓子：“五個數(shù)既然已經(jīng)過了，那么即便算出來，答案也該是無效的?！?br/>
    自己輸不起，還要證明答案無效，真是無德無能，既陰且壞。

    季妧心底嗤笑，面上不露分毫。

    “既然如此，就再比試一場，如何？”

    季連樘以矜持表示默認。

    豁眉青年也點了點頭。

    臨開始前，季連樘要了個算盤。

    季妧問豁眉青年要不要，豁眉青年說不用。

    “那好，兩位請聽第二道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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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4章答案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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