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禾在樓門口停下,抬起手,想要按門鈴,然而沒有按下去,手又緩緩放下來。
一周多之前,周明說過,他們是朋友。雖然見面不過3次,還有個劍拔弩張的開始,然而,在她的心里,想起來他,竟然有著屬于相識許久的老朋友的親切。
回報社的車上,頂頭上司狐疑地問她,“小禾,你今天是不是故意想搏一把,求個新角度?想法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社的定位……咱們要穩(wěn),不能出岔子,也不需要搏出位?!?br/>
她一貫是采訪組最能干的記者,若非如此,恐怕頂頭上司已經破口大罵,想出風頭想昏了頭?捅了婁子你擔得起?
這時候,她便就只有仗著一貫是上司一貫將自己示作心腹,擺著無辜的臉說,“事情確實還沒查清楚嘛,如果真報錯了,那不也是我們的問題?我其實是想謹慎一點?!?br/>
“你這次怎么這么天真?”上司皺眉,“這事不可能是憑空捏造。至于是否條條精確,這是調查組的事兒?!?br/>
“調查組查清楚了,媒體會像報代表發(fā)言一樣條條公布給公眾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掩飾住不滿和嘲諷的語氣。
“小禾,你這可是有傾向性了,這可是客觀報道的忌諱?!鄙纤旧舷麓蛄克澳阋郧安稍L過這個大夫,對他印象好?哎呀,這什么人被采訪的時候不都道貌岸然的,能跟你說他貪受賄賂?你呀,平時看著挺能干,還是年輕,嫩?!?br/>
“明白了?!彼€氣地道,“反正上次是要宣傳三下鄉(xiāng)政策,白衣天使是其中一部分,他正好要代表白衣天使,那就是光輝偉大,當時不能深究光輝偉大是不是真的;這次重點是深入探討醫(yī)患矛盾,醫(yī)德問題已經定調,他恰恰是那個白狼,就是腐化敗壞,也立刻定調。反正就這一個人,不同時期不同任務,真忙?!?br/>
“你?”上司不能致信地瞧著她,想說什么,又沒繼續(xù),之后干脆自己看材料,不再理她,謝小禾也沒有再說話。
她的心里有點煩躁,竟全然不像平時的自己。
考上新聞系,準備實習之前,爺爺說,你要知道,在這一行里,你就是身份特殊,你想不要,也不行。你但凡有半點常人都有的脾氣,別人便會認定這是仗勢欺人,而你不管怎么謙卑,容讓,都絕對不會有人會輕慢你。
于是自打實習開始,她就謹遵‘努力做事,低調做人’的原則,從來不敢有半分任性驕矜。任性驕矜,若在她的身上,便不是恃才傲物,而是倚仗家勢的小姐脾氣。
今天,是唯一的一次例外,她放縱了自己的情緒,而上司,果然既沒有厲聲喝斥,也沒有語重心長的訓誡,過了好一陣,溫和地說,“年輕人都有自己獨立的看法,很好,呵呵,小禾,我們今天等到最后,他們在里面開了那么久的會,醫(yī)院方面只說調查,可也沒有否認呦?!?br/>
謝小禾低頭玩弄采訪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