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王天聶狂妄離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里,王元培的額頭上已是青筋暴出,他閉著眼睛,嘴角微微抽動,拳頭緊緊攥著,指甲深深的刻在手心,大會客廳內(nèi)一片安靜之時,只見他重重的將拳頭砸在面前的木桌子上。
“砰”的一聲,木桌隨聲倒塌,變作一地木屑。
眾家長無人發(fā)表言語,只得靜靜的看著,對王天聶的囂張也是敢怒不敢言,王天聶這樣子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但之前這樣,也從沒見過王元培發(fā)這么大的脾氣,之前王元培一直壓著心頭的火,他也不止一次的對王天聶說過:“我王元培欠你的,一定會還!”
可是那件事情,王天聶一直記在心頭,這也是他變成現(xiàn)在這樣的原因,曾經(jīng)年少時的王天聶,一身正氣,英姿颯爽,也有一副俠肝義膽,視王元培為家族里的無上尊者,極為尊重,可是那件事情發(fā)生以后,王天聶就像變了一個人,整日蓬頭垢面,茶飯不思,也愛對著某個地方發(fā)呆。
可是那件事情,只有他們兩人知道,所以無論怎樣,在眾家長的眼中,都是王天聶無視家規(guī),無法無天。
“現(xiàn)在他王天聶絲毫沒有把我們放在眼里,無視族規(guī)與族長的威嚴(yán),這樣下去,豈不是還要翻天!”一位長老憤然起身為王元培抱不平。
座前一陣附和聲。
伴隨著身體止不住的劇烈顫抖,王元培盡力的深呼吸,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在試圖無果后,他猛地癱倒在椅子上,王律慌忙起身,走上前彎腰扶住老爺子,王琦也是滿面的緊張,起身上前關(guān)心父親的情況。
王元培一只手按在太陽穴上扶著頭,另一只手無力的揮了揮,嘴巴微張,牙齒沒動,從牙齒的縫隙里蹦出一句話:“都散了吧,今天的會議先到這里,另尋時間再度商議?!?br/>
家長們依次走到王元培的身邊,微微彎腰行禮后,帶著子女走出門外,心里滿是對王天聶的怨恨與。
門外,王政賓憤憤然,大袖一揮,指著王天聶家的方向,對身邊的王徒長老說:“王天聶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若不是族長大度,怎能容忍他如此,換做是我,定將他千刀萬剮才能解恨。”
王徒是一個和事佬,凡事不愛斤斤計較,只是捋了捋長又蒼白的胡子,眼睛瞇成一條縫,笑而不語。
王政賓倒是怎么說也不解氣,問道:“我說徒老頭兒,王天聶這樣,你一點也不恨?”
“恨,當(dāng)然恨,恨有何用?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是瓊斯家族那邊的事情,被一個王天聶搞得找不著方向,可笑?!蓖跬脚e頭留給王政賓一個眼神,就加快了腳步,把王政賓甩在身后。
王徒個子不高,但是有句話說的好,濃縮就是精華,誰能想到,這么一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老頭,元武竟是四階三層,實力因為常年沒有出過手,藏得很深,沒有人知道有多恐怖。
“你這糟老頭兒!”王政賓站在原地戲稱一句,嘆了口氣,往自己家走去。
大會客廳內(nèi),王律站于王元培的身旁,王元培搓揉著太陽穴,眼睛緊閉著,額頭的皺紋極其明顯,看樣子這次是真的被氣到了。
“欺人太甚,我去找他算賬!”王律說罷小拳頭一握,便要向門外走去。
“律兒!”王元培叫住王律,王琦也迅速伸出手把住了他的衣袖,對著王律使了一個眼神,微微搖了搖頭。
王元培緩緩說道:“眼下千萬要穩(wěn)住族內(nèi),我們要一致對外,切不可被這件事分心?!?br/>
“可是爹!”王律站定,轉(zhuǎn)身說道。
“夠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不要說了,讓我一個人安靜安靜,你們先下去吧?!蓖踉嗌詈粢豢跉猓従彵犻_眼睛。
東方晴乖巧的走到王律的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一同出去,王律低下頭,嘆了口氣,手掌緩緩張開,不再計較,與東方晴一同走出門外。
王琦看著東方晴的背影,覺得自己弟弟身邊若是有這么一個懂事的姑娘在,一定會讓王元培省心不少。
“琦兒,什么時候回大法師哪里?”王琦正要走開,王元培的聲音在身后傳來。
王琦怔住,轉(zhuǎn)過身回道:“下午就要走了,大法師已經(jīng)現(xiàn)在行至天業(yè)堡,我這次的行程可能需要一個半月,所以早些動身?!?br/>
“嗯,路上小心?!蓖踉嗟难劬Χ⒅蹒谒难劬锟闯隽伺c往日不同的東西。
“我會的。”王琦淺淺一笑,雙手抱拳行禮后退了出去,兩行熱淚從眼眶奪了出來,王琦一把抹去,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路經(jīng)王天聶的房子,王琦往里面刻意的看了一眼,王天聶此刻正跪在院落里一個柳樹下的石碑旁,柳枝隨風(fēng)輕輕搖曳著,他的雙手合十,面部微仰面向天空,虔誠的祈禱著,石碑上刻著一行字,祭先宗主王真之碑。
王真,這個名字很耳熟,王琦在腦海里翻找一番,終于想起了王真這個人,他是前王氏家族內(nèi)一個宗派的宗主,這個宗派的名字叫乾七宗,王元培和王天聶兩人年少時就是乾七宗的得意門徒,那時候的族長還是王天聶的父親,王岳。
乾七宗與同在王氏家族內(nèi)的鼎神宗,賦行宗并稱為王氏三宗,三個宗派有各自的獨門武技,初低中高皆有,不過后來乾七宗隨著王真的死,被納入了鼎神宗內(nèi),現(xiàn)在王氏家族內(nèi)只剩下鼎神宗和賦行宗兩大宗派了,并以鼎神宗為尊。
當(dāng)下鼎神宗的宗主,就是王元培。
看來王天聶還在想著自己的師父呢,當(dāng)時的王真對王天聶最為重視,也難怪即使在王真過世的十多年后,王天聶依舊如此惦記。
王琦也沒再想什么,走到自己的屋子前,推門進(jìn)入。
由于常年不回家,王琦的屋子也只是被族內(nèi)的傭人們簡簡單單的收拾過,屋內(nèi)很是簡陋,除了一張木桌木椅,只剩下那張鋪了一張席子的硬榻,哦,還有角落放著的那個銅質(zhì)箱子,沒有其他任何的裝飾品。
走到箱子前,蹲下身來打開了它,里面是王琦的幾身衣服,還有母親司空錦給自己留下的一塊沒有被任何加工過的玉石,那是司空錦離世前交給他的,她生重病時,害怕自己去世后,王元培對待王琦還如之前那般,心里放不下這個備受偏見的大兒子,就悄悄把這塊玉石塞到王琦的手中,卻也沒有告訴王琦這塊玉石的用途,只是這塊玉石在每個滿月的夜里,于月光之下,會發(fā)出強烈的淡綠色。
王琦覺得這可能是母上對自己的思念,才會與玉石產(chǎn)生這樣的呼應(yīng),每到這時候,王琦都會在第二天找到母親的墓前,跪上數(shù)個時辰,后來隨著大法師游歷四方,這塊玉石也始終隨身攜帶,只是當(dāng)它再度明亮的時候,奈何無法前往母上墳前,心里也總是充滿愧疚。
昨天回來,他就把玉石放在這個銅箱子里面,因為這一去,可能就不會再回來了,于是想著把箱子一起帶走,不再在家中留什么掛念。
抱著箱子走到門口,王律帶著東方晴正朝這里走開,見到王琦抱著箱子,王律忙走過去說道:“哥哥要走?”
“是啊,這一走,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想見呢?!蓖蹒畔孪渥樱牧伺耐趼傻募绨?。
王律心頭掠過一抹不舍,他咬著牙,說道:“不能晚些走嗎?”
昨日匆匆趕了回來,今天又因為會議,還沒說上幾句話呢,轉(zhuǎn)眼又要離去,王律心中自然充斥著對哥哥的不舍。
雖然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哥哥不在身邊的日子,可是當(dāng)王琦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埋于心底的那一份感情又會涌上心頭,到再分別的時候,總是覺得時間匆匆,來不及把話說完。
王琦笑著伸出手摸了摸王律的頭發(fā),刮了一下他的小臉,說道:“又不是生離死別,總會再見面的,不要擺著一副再也見不到我的樣子,你哥命還長著呢?!?br/>
看著忽的就已經(jīng)成人的王律,王琦覺得真是時間飛逝,上次見面時,還是年前,當(dāng)時感覺還只是能到自己的鼻梁處,昨晚也沒有來得及注意,今天終于有機會仔細(xì)一看,竟然已經(jīng)長到自己眉毛這么高了。
王律輕輕點頭,雖然心里依舊不舍,但是也并不再做強留,彎腰替哥哥抱起腳下的銅質(zhì)箱子,便要往對面的獅鷲身旁走去。
王琦忙接過箱子,戲謔般的說道:“你哥我還沒老呢,有力氣拿的動?!?br/>
王律抬眉一笑,不做推讓,與東方晴一起將王琦送到獅鷲身邊,站定。
東方晴用手輕輕捋著獅鷲翅膀上的羽毛,靈動的眸子盯著面前這只她從沒有見過的魔獸,心頭掠過一絲喜歡。
獅鷲貌似很享受這種撫摸,曲著腿跪在地上,表情懶洋洋的,微閉雙眼,呼吸也很平穩(wěn),屈服在了東方晴的手下。
王琦將銅箱子放入搭在獅鷲臀部的袋子里,見東方晴那雙清澈的眼中冒出對獅鷲的喜歡,輕聲問道:“喜歡?”
東方晴聞言,轉(zhuǎn)過小腦袋看向王琦,隨即開心的點點頭,笑著說:“是有點?!?br/>
王琦也蹲下身子撫摸著獅鷲的羽毛,說著:“下次見面,將它作為禮物送給你,這只獅鷲還沒有被點化為星獸,所以還沒認(rèn)主呢?!?br/>
東方晴聞言,如玉般的眼睛瞪的很圓,驚喜的說道:“真噠?”
王琦點了點頭,站起身子,說道:“一言為定?!?br/>
隨后將頭轉(zhuǎn)向王律,對他語氣肯定的說道:“在家照顧好父親,討伐瓊斯家族的事情我沒辦法參加了,但是我相信你能夠幫助父親贏得戰(zhàn)爭的勝利,我等你們凱旋歸來的好消息。”
王律點頭說道:“放心吧哥哥,我們王氏只是不喜歡戰(zhàn)爭,但是卻是為戰(zhàn)場而生的?!?br/>
王琦微微一笑,再次拍了拍王律的肩膀,說:“吾愿用生命為之一戰(zhàn)?!?br/>
“吾愿用生命為之一戰(zhàn)!”王律拍著胸口說道。
旋身騎上獅鷲,給王律示意后,兩腿輕輕敲打一下,獅鷲騰身而起,羽翼迅速拍打起來,整個身體懸入空中。
“走了!”王琦沒有回頭,獅鷲已經(jīng)飛到高空,聲音傳到了王律的耳朵中。
一聲鷹嘯,直到再看不到王律的身影,王律才收一收目光,放下了心中的不舍,與東方晴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