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各色小攤,有賣餛飩的,有賣千層餅的,還有賣古玩玉器和花燈的,小販嘴甜的叫著公子小姐,懷揣著希望,好能將貨品賣出,
“公子,公子,給這位小姐買盞花燈提著玩吧!你看,這燈多漂亮啊,小姐你拿這盞花燈,可不就像那九天仙女一樣!公子買一盞吧!只要三十個小銅錢!你看這花燈多美??!”
“哥哥,你看這花燈多好看,我從來沒見過這樣多的人,這樣多的明亮?!?br/>
龍葵只望著那盞木雕蓋仿絲綢紗織雙鯉相戲圖案的燈看的歡喜,她從未見過這樣盛大美麗的燈會,像一顆顆璀璨的星在頭頂劃過,古姜國民風(fēng)古樸而封閉,鮮少有女子可以上街與男子并肩行走,更從未有人這樣直白的夸贊女子的美貌,除了她的哥哥。
花滿樓伸手正接過那盞雙鯉燈,“可是喜歡這盞?”說罷便掏出銀子,將那花燈交付龍葵手中,
直到迎上那雙光華暗淡的眸子,龍葵這才驚覺,她的哥哥,眼睛已然是盲的,看不見任何光明,那一句句美麗、明亮、好看,于花滿樓來說,不會是種煎熬嗎?
花滿樓知道龍葵心事,遂搖搖頭,折扇一下一下?lián)u著,開合有度,顯出一貫的平靜淡然,
“小姑娘有心事?花滿樓卻沒有,眼盲不可憐,依舊可以活的光明里,你看,這燈上的雙鯉是不是真像游在水里?”
龍葵聞言,終于抬起頭,“哥哥,龍葵說過,我就是你的眼睛?!辈坏然M樓反映,隨即又想起什么似的,驚訝道,“可是哥哥,你怎么知道這是兩條漂亮的鯉魚呢?”
花滿樓笑了,“我還知道小姑娘長得更美,一路走來,引多少人贊嘆?!?br/>
龍葵臉一紅,情不自禁的又伸出手指在花滿樓眼前晃了晃,花滿樓笑著搖搖頭,不經(jīng)意的曲手用扇骨輕輕敲了下龍葵的腦袋。
有那么一瞬間,龍葵似乎覺得一切都沒變,哥哥依舊是哥哥,只要提著那盞雙鯉燈一直向前走,天地就沒有盡頭,和哥哥便再也不會分開。
“哥哥?!?br/>
花滿樓感覺到那雙手掌心冰冷如玉,扣住他拿折扇的手,自女子濃密的發(fā)絲間緩緩滑下,像是拂過一匹柔軟的綢緞,花滿樓心猛然一動,他知道自己不該對一個僅僅認(rèn)識不到半個時辰的姑娘做這樣親昵的動作,但那柔潤的發(fā)絲和冰冷的讓人心疼的雙手,像是織了一張帶著魔力的網(wǎng),溫和如他,怎么去拒絕呢?
“哥哥從前最喜歡撫摸龍葵的頭發(fā),有一次為我束發(fā)時被父王看到,還挨了一統(tǒng)數(shù)落,可是哥哥還是不在乎,哥哥還記得最后一次摸龍葵的頭發(fā)是怎樣的情形下嗎?城門破了,宮娥內(nèi)監(jiān)逃的逃,散的散,哥哥要我好好活下去,自己卻要做最后一戰(zhàn),哥哥可知,龍葵寧可葬身鑄劍爐,遭烈焰焚身之痛,忍千年等待之苦,也再不愿同哥哥分開,假如這條路可以一直向前,讓龍葵可以永遠(yuǎn)陪哥哥同行該多好?!?br/>
花滿樓聽的莫名其妙,卻沒有深問,更沒有否認(rèn),只是收回折扇,沒來由的點點頭,他選擇相信。
人人皆道江南花七公子儒雅而睿智,不會感情用事。他卻毫無理由的信了,盡管他知道這種沒有緣由的信任絕不適合于江湖。
“呵呵,小姑娘,想一直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不用葬身烈焰,只要換身衣服就好?!?br/>
這是一家綢緞莊,花滿樓對于在此發(fā)生的一切,到現(xiàn)在都摸不著頭腦。
因為龍葵的衣著實在尷尬,雖然天黑不顯,但總不能讓她一直披著個男人的衣服在大街上逛吧。于是花滿樓便先尋了個綢緞莊,想著讓這姑娘好歹先換身衣服,卻不想惹出這樣一出戲。
因為燈會緣故,街角的店鋪顯得有些冷清,只剩老板守著布匹,好不容易眼見有客來買衣服,看樣子還像是貴客,老板來了精神,開始殷勤介紹著那些貴重的絲綢布匹和成衣。
花滿樓見龍葵沉默不語只是環(huán)視四周,想到她曾提到的廣袖流仙裙,遂向老板詢問道,
“店家可否聽說過廣袖流仙裙?或是幫我這小妹子選一套合心的衣服?!?br/>
那微胖的店家聞言先是撇撇小胡子,搖搖頭,突然想起什么,獻(xiàn)寶似得說,
“公子,這廣袖流仙裙,說實話小店實在沒聽說過,不過,只要這姑娘說得出模樣,我們家老板娘就能做的出來,不如讓姑娘先挑件衣服穿著,再選塊好料子?我們新進(jìn)了三匹冰蠶霞影綢,一匹一個顏色,那叫一個漂亮,真跟天上的云霞似的,我看除了貴人,再沒人配得起了!”
那店家極有眼色,又很會說話,看出龍葵身上的衣服是不合體統(tǒng),卻不點破,還將店中積下的冰蠶綢推銷了出去,盡管這綢緞價值昂貴,他卻提也不提價格,因為他堅信,假如面前這樣的公子和姑娘都買不起,那只怕整個江南都沒人買的起了。
龍葵心念一動,卻看向花滿樓,正對上那一抹微笑。
冰蠶少見,能吐絲的冰蠶便更為珍惜,花滿樓的琴弦正是用的這種絲線,江湖人都稱此為雪絲纏,若是再輔以特殊藥水浸泡織成鎧甲,看似柔軟,卻比一般的鋼盔鐵甲還耐力,稱為刀槍不入都不過分。當(dāng)然,龍葵卻不懂這些,她只知道,這些霞影綢真的像云霞一般,可不正是她那廣袖流仙裙的模樣。
店家看龍葵獨愛那匹藍(lán)色,嘴上更是像抹了蜜一樣,畢竟,這三匹綢已經(jīng)在店里橫尸了小半年了,綢緞是人人見,人人愛,可惜那價錢更可愛,不知道嚇跑幾個人了。
“姑娘真是好眼力??!這藍(lán)色正襯姑娘,公子你看這要做了衣服多漂亮,我說,公子,不是我吹啊,我家老板娘那手藝,配上這綢,大小姐這樣的人材,要是穿上這衣服,別說廣袖流仙了,就是拿下那流云飛袖都不在話下,知道流云飛袖吧?江南花家七公子的絕技?。∥冶WC,要是咱小姐穿了這冰蠶絲的衣服,說不定就是花家的少主母啦……”
胖店家算是豁出去了,好不容易碰上個金主,有的沒的開始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