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八點方過就有傭人來敲門叫起，未央昨夜被折騰得厲害，骨頭關(guān)節(jié)咯吱咯吱響，下床去踉踉蹌蹌，酒醉似的抓不住重心。身上白睡裙被程景行丟了老遠，只得頂著光溜溜的身子左搖右擺去尋，不小心腿軟，整個人便癱坐在地上，硬邦邦的木地板擱得骨頭難受，裙子離了兩步遠，也沒力氣起來，紅軍小戰(zhàn)士似的趴著伸長了手去拽，喘喘氣，這就快壯烈犧牲了。

    恰時門響，未央一驚，忙回頭去，原來是程景行不敲門便進來，望見她在地上英烈怪模樣，也忍不住笑起來，反手扣上門，往角落走來，“一大早賴地撒潑，受了怎樣天大委屈？”一手從她腋下環(huán)過，一手墊著屁股，高高抱起來。未央雙手抵住他肩膀，遠遠隔開一臂距離，咬著唇不肯言語，而今日程景行破位反常，早起神清氣爽，心情愉悅，大發(fā)慈悲來逗她笑，“嘴巴撅得天高，人小小脾氣大大，跟誰生悶氣？”說話間突然將她網(wǎng)上一拋，未央嚇得驚叫，落下時連忙抱緊他，雙腿藤蔓似的纏死了，小小身子軟軟貼著，真叫人春心蕩漾。

    她張牙舞爪，狠狠咬他脖子，“我人小式微，哪來的雄心豹子膽敢生舅舅的氣？”

    他往鏡子里看，脖子上一小排壓印，不深不淺，是她拉開了襯衣領(lǐng)子咬，扣上便遮住，還算懂事乖孩子，咬人也會挑地方，“小豹子一只，還要吸我血不成？”

    他仍抱著她，不，是捧著她不松手，一手托著臀，一手如哄孩子般在背脊上輕撫。未央心底納悶，男人心海底針，翻臉比翻書快，先前一副道貌岸然君子樣，事事處處苛責(zé)教訓(xùn)，昨夜又強硬霸道，禽獸般下流無恥，今早又來聞言軟語哄著，千千萬萬種變化，怎么高興怎么來，只讓人應(yīng)接不暇。

    未央想一想，決定暫且由他，這是他人地盤，由不得她任性，于是又悶悶咬他耳朵，賭氣說：“你是金枝玉葉，我可不敢，真咬你一口，怕明天就被拋尸荒野，做報紙頭條，花季少女橫死街頭，城內(nèi)治安每況愈下?！庇终f，“腰都快折斷，走路也不穩(wěn)，被你害死！”

    程景行笑，又當(dāng)她女人又當(dāng)她小輩，兩人剪不斷血緣連著，仍在暗夜里偷歡，這感覺新鮮**，勾纏誘人，再把她往身前壓，貼得緊緊，圓潤□壓得扁扁，未央忍不住□一聲，他即仰起臉吻過來，未央躲開，他便調(diào)笑，“原來我是罪魁禍首?！眽涸诒臣股系氖只氯ィ惠p不重碾著，還問：“疼得厲害？”

    未央往后躲，推他，“放我下來吧?！?br/>
    程景行皺眉，手更往里去，“又不乖。”

    未央喘不過氣來，被她壓得緊了，正坐靠在他腰間，冰冰涼涼金屬蹭著，怪難受，只好細細聲音求他，“你皮帶扣鉻得我疼?！?br/>
    他大笑，這才將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過來趴她身上，手里捏著嘴上纏著，不饜足?！肮?，身上還濕著，洗洗再起。”

    未央翻個白眼，不耐，“你不起來我怎么去？還要洗漱換衣服，再磨磨蹭蹭，下去晚了又要挨罵。”

    他在她耳邊呵氣，“叫一聲好舅舅再說?！?br/>
    她便依他，勾著他后頸喊，“好舅舅，幫幫忙，再折騰，花季少女就要橫死家中了?！?br/>
    “亂話滿天。”他這才笑著起身，“不要吃早餐，直接去醫(yī)院抽血化驗，再帶你見一見諾諾，兩姐妹應(yīng)該更親近。”

    未央一裹被子，回道：“知道了，再說下去，我就該落兩行清淚了。”

    他皺眉。

    她仰頭嬉笑：“嫉妒呀。你對她這樣好，對我卻像前世夙仇，同人不同命，既要忙著恨上帝不公，又要忙著怨你對人不等?！?br/>
    程景行肅然，一時沉下臉，又要教訓(xùn)：“無意義的事情不必想也不必做，我勸你如此，免去許多困擾?！?br/>
    未央跳下床去，胸前活潑，長長頭發(fā)垂在背后，光裸的背脊與挺翹臀瓣，一縱流暢線條，起起伏伏，那背影鮮活，簡直完美。她撿了裙子套上，又從衣柜里挑一套簡便裝束，抱著往浴室走，還是一副萬事不掛心的模樣，“舅舅好小氣，我不過隨便一說，立馬就板著臉教訓(xùn)?！?br/>
    程景行不說話，看著她進了浴室，砰一聲關(guān)上門，水聲想起來，磨砂玻璃隱隱約約透著她的影，單薄而纖弱。

    未央看著自己，勾了唇，闃然微笑，程景行真是自以為是無聊人。

    出來時房間已無人，未央調(diào)整心情下樓去，程家人正零零散散坐著吃早餐，程微瀾大約還未起，嚴文濤倒是微笑著點頭招呼，未央也怯怯笑著回禮，只站在一旁，不敢落座，等到老爺子說，“先坐吧，等景行吃完?！?br/>
    未央乖乖點頭，坐在尾座，怔怔發(fā)呆，而程景行正吃著，面無表情。兩人都是做戲高手，不，翻臉高手。

    眼前多出一杯牛奶，是嚴文濤推過來，“不吃嗎？”

    未央搖搖頭，“一會要抽血的?！?br/>
    “噢?！眹牢臐χ劢怯屑毼櫦y，四十幾歲男人保養(yǎng)得當(dāng)，舉手投足風(fēng)流文雅，應(yīng)當(dāng)是小女人心中偶像，“諾諾那里零食扎堆，你去了想吃就吃，不必同她客氣?！?br/>
    未央仍是點頭，蚊子似的聲音說，“謝謝?！?br/>
    那一頭突然有人鳴不平，“連人都不會叫一聲，沒家教。”

    原來是程家大姐程蘭靜，三白眼橫過來，柳眉倒豎，活生生大圓規(guī)，經(jīng)典！未央配合，看看嚴文濤又看看程蘭靜，眼睛里水光瀲滟，最后低下頭去，委委屈屈童養(yǎng)媳一般，讓人看了火大。

    “小姑娘剛來，還沒有適應(yīng)，大姐不要怪她?！眹牢臐呐乃直常瑴販睾秃蛣竦?，“如果叫不慣爸爸，就喊伯伯吧，沒有關(guān)系?！?br/>
    又聽程蘭靜說鼻子里哼氣，那調(diào)調(diào)全然和鳳嬌嬸子一模一樣，“鄉(xiāng)下野地里挖來的便宜女兒也千般萬般照顧，文濤真不虧城中鼎鼎有名的慈善家?！?br/>
    未央抬眼看他，踟躕半晌才說句：“謝謝伯伯。”

    嚴文濤便欣慰地笑起來，仿佛全然未聽見程蘭靜譏諷。又摸摸她腦袋，“乖孩子?！眱叭淮雀?。

    恰時程景行扯了巾子擦嘴，起身來對一桌人一一招呼過，才冷著臉對未央吐出一個字：“走?！?br/>
    未央亦站起來，學(xué)者樣子道別，嚴文濤仍囑咐：“代我向她問好，今天太忙，明早再去看她。希望你與諾諾相處愉快?！?br/>
    未央答：“是，我會的?！边@才小碎#**。

    一上車，程景行便來捏她下巴，扳過她的臉，打量一番，“小小年紀好會演，我看看，是不是真要掉眼淚？”

    未央突然懶得爭辯，只說：“專心開車吧，別一個不小心咋倆死一塊?！?br/>
    程景行松手放開她，“我并不介意?！?br/>
    未央瞄他一眼，笑笑說：“我介意?！?br/>
    程景行道：“哦？原來你還嫌棄我？”

    未央道：“我花樣年華，怎舍得早早離世？婚還沒有結(jié)，未完成孕育天職，再說，從未被人捧在手心里對待，此時離去，太虧?！?br/>
    聞言，程景行伸手來捏一捏她臉蛋，“在提醒我該寵著你？”

    未央一怔，這回真是他多心，“我只是十分向往罷了。夢想皆破碎，無人幸免?！?br/>
    程景行笑她，“原來林未央這樣沒有信心?！?br/>
    未央也會過頭對他笑笑，卻不再多言。那笑容透明而蒼涼，仿佛是耄耋老人笑世人多愁，她似乎早已經(jīng)看透，全然不似十七歲小姑娘。

    是她波折太多，沒來由的，他居然心疼起來。

    進了醫(yī)院，有錢人有特殊待遇，看外頭一溜一溜長長隊伍，直接到貴賓接待那層。未央的手臂纖細，卷起袖子，淡青色脈絡(luò)隱約皮下，橡皮管一扎隨即凸顯，護士手里的針頭尖利粗長，再拍一拍血管就要扎進來。

    程景行卻來遮她的眼，站在她身后說：“乖，別怕?！?br/>
    未央側(cè)過臉看他，那認認真真傻傻呆呆模樣，正想笑，那針頭就鉆進來，冷冰冰吸滿一管血。

    護士一拔針，血便涌出來，未央按著傷口站起來，“萬一不合怎么辦？”

    程景行聽這話又板起臉來，“一定可以?！?br/>
    未央便也不多言，由他領(lǐng)著，去了住院樓。

    十七層裝飾豪華，護士穿粉綠色衫，圓圓臉，好新鮮。

    零九房敲門進去，二十坪房間寬敞明亮，一如酒店豪華套間。床邊高高吊著輸液管，蔚藍色床褥間躺著小小身影，見到程景行來，白紙似的臉上浮起笑，嘴邊一對小酒窩甜甜，與未央有幾許相似，“舅舅來啦?！庇謨A著身體往后看，對未央眨眨眼快樂地笑，“這就是未央姐姐吧？好漂亮。”

    “你好?！蔽囱氤c點頭，卻笑不出來，小女孩短短頭發(fā)，小巧嘴唇，笑起來眼睛都彎彎，著實討人喜歡。只不過整個人瘦得脫形，皮膚無一絲血色，蒼白中有些泛黃，她又笑，笑得人揪心。

    程景行輕松起來，坐在床沿，揉一揉諾諾毛茸茸小腦袋，“聽說你又叼嘴，昨天飯菜換三道，家廚都被罵。怎么就是不肯好好吃飯？”

    聽她撅嘴撒嬌，“沒油沒鹽沒辣子，寡淡清水一樣，你來試試看，肯不肯吃第二口？黏糊糊一團，完完全全提醒我正病入膏肓！”

    程景行敲她腦袋，“亂說什么，手術(shù)之后就好了?！?br/>
    她也不鬧，歪著頭看著未央笑，又埋怨程景行，“舅舅，你怎么不跟姐姐介紹我呀？”

    程景行笑：“嚴一諾還需介紹，鋤強扶弱劫富濟貧飛天女俠，翻天覆地都有你一份。她在家中只待一天，對你名字已是如雷貫耳?！?br/>
    “你當(dāng)心明早接我律師函，告你誹謗?！敝Z諾不好意思起來，“舅舅去買早餐來，我跟姐姐一起吃。”

    程景行站起來，“支使我做事，請都不說一個?！?br/>
    諾諾耍賴，“你再不去，熊掌鮑魚，山珍海味端來我都不吃?！?br/>
    程景行已到門口，“熊掌鮑魚，你想吃都吃不得?！闭f話間已帶上門出去，余下姐妹兩微笑著，沉默相對。

    諾諾止了天真笑容，手上隨意翻著一本青皮《新約》，問：“姐姐真的同意捐腎給我？”

    未央仍保持謙恭姿態(tài)，柔柔答了：“血濃于水，我心甘情愿捐一個腎給你。”

    諾諾抬起頭，看著她說：“未央姐姐，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好嗎？”

    諾諾有一雙漂亮杏仁眼，黑白分明，靈氣逼人，不過面上稍有浮腫，這也不顯的那樣瘦了，“姐姐，撒謊要進地獄拔舌頭的。”

    未央這才正眼看她，小妹妹比那一大家子人聰明太多，撥一撥頭發(fā)，回道：“你想我如何說？恨不得你早早咽氣，免得我要剖腹取腎？還是恨不得撒丫子跑路，永遠不回來？”

    諾諾正正經(jīng)經(jīng)點頭，“這不錯。”

    未央蹙眉問：“你想說什么？”

    翌日清晨，八點方過就有傭人來敲門叫起，未央昨夜被折騰得厲害，骨頭關(guān)節(jié)咯吱咯吱響，下床去踉踉蹌蹌，酒醉似的抓不住重心。身上白睡裙被程景行丟了老遠，只得頂著光溜溜的身子左搖右擺去尋，不小心腿軟，整個人便癱坐在地上，硬邦邦的木地板擱得骨頭難受，裙子離了兩步遠，也沒力氣起來，紅軍小戰(zhàn)士似的趴著伸長了手去拽，喘喘氣，這就快壯烈犧牲了。

    恰時門響，未央一驚，忙回頭去，原來是程景行不敲門便進來，望見她在地上英烈怪模樣，也忍不住笑起來，反手扣上門，往角落走來，“一大早賴地撒潑，受了怎樣天大委屈？”一手從她腋下環(huán)過，一手墊著屁股，高高抱起來。未央雙手抵住他肩膀，遠遠隔開一臂距離，咬著唇不肯言語，而今日程景行破位反常，早起神清氣爽，心情愉悅，大發(fā)慈悲來逗她笑，“嘴巴撅得天高，人小小脾氣大大，跟誰生悶氣？”說話間突然將她網(wǎng)上一拋，未央嚇得驚叫，落下時連忙抱緊他，雙腿藤蔓似的纏死了，小小身子軟軟貼著，真叫人春心蕩漾。

    她張牙舞爪，狠狠咬他脖子，“我人小式微，哪來的雄心豹子膽敢生舅舅的氣？”

    他往鏡子里看，脖子上一小排壓印，不深不淺，是她拉開了襯衣領(lǐng)子咬，扣上便遮住，還算懂事乖孩子，咬人也會挑地方，“小豹子一只，還要吸我血不成？”

    他仍抱著她，不，是捧著她不松手，一手托著臀，一手如哄孩子般在背脊上輕撫。未央心底納悶，男人心海底針，翻臉比翻書快，先前一副道貌岸然君子樣，事事處處苛責(zé)教訓(xùn)，昨夜又強硬霸道，禽獸般下流無恥，今早又來聞言軟語哄著，千千萬萬種變化，怎么高興怎么來，只讓人應(yīng)接不暇。

    未央想一想，決定暫且由他，這是他人地盤，由不得她任性，于是又悶悶咬他耳朵，賭氣說：“你是金枝玉葉，我可不敢，真咬你一口，怕明天就被拋尸荒野，做報紙頭條，花季少女橫死街頭，城內(nèi)治安每況愈下?！庇终f，“腰都快折斷，走路也不穩(wěn)，被你害死！”

    程景行笑，又當(dāng)她女人又當(dāng)她小輩，兩人剪不斷血緣連著，仍在暗夜里偷歡，這感覺新鮮**，勾纏誘人，再把她往身前壓，貼得緊緊，圓潤□壓得扁扁，未央忍不住□一聲，他即仰起臉吻過來，未央躲開，他便調(diào)笑，“原來我是罪魁禍首?！眽涸诒臣股系氖只氯ィ惠p不重碾著，還問：“疼得厲害？”

    未央往后躲，推他，“放我下來吧。”

    程景行皺眉，手更往里去，“又不乖?！?br/>
    未央喘不過氣來，被她壓得緊了，正坐靠在他腰間，冰冰涼涼金屬蹭著，怪難受，只好細細聲音求他，“你皮帶扣鉻得我疼。”

    他大笑，這才將她放在床上，自己也跟過來趴她身上，手里捏著嘴上纏著，不饜足。“乖，身上還濕著，洗洗再起?！?br/>
    未央翻個白眼，不耐，“你不起來我怎么去？還要洗漱換衣服，再磨磨蹭蹭，下去晚了又要挨罵?！?br/>
    他在她耳邊呵氣，“叫一聲好舅舅再說。”

    她便依他，勾著他后頸喊，“好舅舅，幫幫忙，再折騰，花季少女就要橫死家中了?！?br/>
    “亂話滿天?！彼@才笑著起身，“不要吃早餐，直接去醫(yī)院抽血化驗，再帶你見一見諾諾，兩姐妹應(yīng)該更親近。”

    未央一裹被子，回道：“知道了，再說下去，我就該落兩行清淚了?！?br/>
    他皺眉。

    她仰頭嬉笑：“嫉妒呀。你對她這樣好，對我卻像前世夙仇，同人不同命，既要忙著恨上帝不公，又要忙著怨你對人不等?！?br/>
    程景行肅然，一時沉下臉，又要教訓(xùn)：“無意義的事情不必想也不必做，我勸你如此，免去許多困擾?！?br/>
    未央跳下床去，胸前活潑，長長頭發(fā)垂在背后，光裸的背脊與挺翹臀瓣，一縱流暢線條，起起伏伏，那背影鮮活，簡直完美。她撿了裙子套上，又從衣柜里挑一套簡便裝束，抱著往浴室走，還是一副萬事不掛心的模樣，“舅舅好小氣，我不過隨便一說，立馬就板著臉教訓(xùn)?！?br/>
    程景行不說話，看著她進了浴室，砰一聲關(guān)上門，水聲想起來，磨砂玻璃隱隱約約透著她的影，單薄而纖弱。

    未央看著自己，勾了唇，闃然微笑，程景行真是自以為是無聊人。

    出來時房間已無人，未央調(diào)整心情下樓去，程家人正零零散散坐著吃早餐，程微瀾大約還未起，嚴文濤倒是微笑著點頭招呼，未央也怯怯笑著回禮，只站在一旁，不敢落座，等到老爺子說，“先坐吧，等景行吃完?！?br/>
    未央乖乖點頭，坐在尾座，怔怔發(fā)呆，而程景行正吃著，面無表情。兩人都是做戲高手，不，翻臉高手。

    眼前多出一杯牛奶，是嚴文濤推過來，“不吃嗎？”

    未央搖搖頭，“一會要抽血的?！?br/>
    “噢?！眹牢臐χ劢怯屑毼櫦y，四十幾歲男人保養(yǎng)得當(dāng)，舉手投足風(fēng)流文雅，應(yīng)當(dāng)是小女人心中偶像，“諾諾那里零食扎堆，你去了想吃就吃，不必同她客氣。”

    未央仍是點頭，蚊子似的聲音說，“謝謝。”

    那一頭突然有人鳴不平，“連人都不會叫一聲，沒家教?！?br/>
    原來是程家大姐程蘭靜，三白眼橫過來，柳眉倒豎，活生生大圓規(guī)，經(jīng)典！未央配合，看看嚴文濤又看看程蘭靜，眼睛里水光瀲滟，最后低下頭去，委委屈屈童養(yǎng)媳一般，讓人看了火大。

    “小姑娘剛來，還沒有適應(yīng)，大姐不要怪她?！眹牢臐呐乃直?，溫溫和和勸道，“如果叫不慣爸爸，就喊伯伯吧，沒有關(guān)系?！?br/>
    又聽程蘭靜說鼻子里哼氣，那調(diào)調(diào)全然和鳳嬌嬸子一模一樣，“鄉(xiāng)下野地里挖來的便宜女兒也千般萬般照顧，文濤真不虧城中鼎鼎有名的慈善家?！?br/>
    未央抬眼看他，踟躕半晌才說句：“謝謝伯伯?！?br/>
    嚴文濤便欣慰地笑起來，仿佛全然未聽見程蘭靜譏諷。又摸摸她腦袋，“乖孩子?！眱叭淮雀?。

    恰時程景行扯了巾子擦嘴，起身來對一桌人一一招呼過，才冷著臉對未央吐出一個字：“走?！?br/>
    未央亦站起來，學(xué)者樣子道別，嚴文濤仍囑咐：“代我向她問好，今天太忙，明早再去看她。希望你與諾諾相處愉快。”

    未央答：“是，我會的。”這才小碎#**。

    一上車，程景行便來捏她下巴，扳過她的臉，打量一番，“小小年紀好會演，我看看，是不是真要掉眼淚？”

    未央突然懶得爭辯，只說：“專心開車吧，別一個不小心咋倆死一塊。”

    程景行松手放開她，“我并不介意?！?br/>
    未央瞄他一眼，笑笑說：“我介意?！?br/>
    程景行道：“哦？原來你還嫌棄我？”

    未央道：“我花樣年華，怎舍得早早離世？婚還沒有結(jié)，未完成孕育天職，再說，從未被人捧在手心里對待，此時離去，太虧。”

    聞言，程景行伸手來捏一捏她臉蛋，“在提醒我該寵著你？”

    未央一怔，這回真是他多心，“我只是十分向往罷了。夢想皆破碎，無人幸免?！?br/>
    程景行笑她，“原來林未央這樣沒有信心?！?br/>
    未央也會過頭對他笑笑，卻不再多言。那笑容透明而蒼涼，仿佛是耄耋老人笑世人多愁，她似乎早已經(jīng)看透，全然不似十七歲小姑娘。

    是她波折太多，沒來由的，他居然心疼起來。

    進了醫(yī)院，有錢人有特殊待遇，看外頭一溜一溜長長隊伍，直接到貴賓接待那層。未央的手臂纖細，卷起袖子，淡青色脈絡(luò)隱約皮下，橡皮管一扎隨即凸顯，護士手里的針頭尖利粗長，再拍一拍血管就要扎進來。

    程景行卻來遮她的眼，站在她身后說：“乖，別怕?！?br/>
    未央側(cè)過臉看他，那認認真真傻傻呆呆模樣，正想笑，那針頭就鉆進來，冷冰冰吸滿一管血。

    護士一拔針，血便涌出來，未央按著傷口站起來，“萬一不合怎么辦？”

    程景行聽這話又板起臉來，“一定可以。”

    未央便也不多言，由他領(lǐng)著，去了住院樓。

    十七層裝飾豪華，護士穿粉綠色衫，圓圓臉，好新鮮。

    零九房敲門進去，二十坪房間寬敞明亮，一如酒店豪華套間。床邊高高吊著輸液管，蔚藍色床褥間躺著小小身影，見到程景行來，白紙似的臉上浮起笑，嘴邊一對小酒窩甜甜，與未央有幾許相似，“舅舅來啦?！庇謨A著身體往后看，對未央眨眨眼快樂地笑，“這就是未央姐姐吧？好漂亮。”

    “你好。”未央朝她點點頭，卻笑不出來，小女孩短短頭發(fā)，小巧嘴唇，笑起來眼睛都彎彎，著實討人喜歡。只不過整個人瘦得脫形，皮膚無一絲血色，蒼白中有些泛黃，她又笑，笑得人揪心。

    程景行輕松起來，坐在床沿，揉一揉諾諾毛茸茸小腦袋，“聽說你又叼嘴，昨天飯菜換三道，家廚都被罵。怎么就是不肯好好吃飯？”

    聽她撅嘴撒嬌，“沒油沒鹽沒辣子，寡淡清水一樣，你來試試看，肯不肯吃第二口？黏糊糊一團，完完全全提醒我正病入膏肓！”

    程景行敲她腦袋，“亂說什么，手術(shù)之后就好了?！?br/>
    她也不鬧，歪著頭看著未央笑，又埋怨程景行，“舅舅，你怎么不跟姐姐介紹我呀？”

    程景行笑：“嚴一諾還需介紹，鋤強扶弱劫富濟貧飛天女俠，翻天覆地都有你一份。她在家中只待一天，對你名字已是如雷貫耳?！?br/>
    “你當(dāng)心明早接我律師函，告你誹謗。”諾諾不好意思起來，“舅舅去買早餐來，我跟姐姐一起吃?！?br/>
    程景行站起來，“支使我做事，請都不說一個?！?br/>
    諾諾耍賴，“你再不去，熊掌鮑魚，山珍海味端來我都不吃?！?br/>
    程景行已到門口，“熊掌鮑魚，你想吃都吃不得。”說話間已帶上門出去，余下姐妹兩微笑著，沉默相對。

    諾諾止了天真笑容，手上隨意翻著一本青皮《新約》，問：“姐姐真的同意捐腎給我？”

    未央仍保持謙恭姿態(tài)，柔柔答了：“血濃于水，我心甘情愿捐一個腎給你。”

    諾諾抬起頭，看著她說：“未央姐姐，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好嗎？”

    諾諾有一雙漂亮杏仁眼，黑白分明，靈氣逼人，不過面上稍有浮腫，這也不顯的那樣瘦了，“姐姐，撒謊要進地獄拔舌頭的?！?br/>
    未央這才正眼看她，小妹妹比那一大家子人聰明太多，撥一撥頭發(fā)，回道：“你想我如何說？恨不得你早早咽氣，免得我要剖腹取腎？還是恨不得撒丫子跑路，永遠不回來？”

    諾諾正正經(jīng)經(jīng)點頭，“這不錯?！?br/>
    未央蹙眉問：“你想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