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頭緊緊閉著眼，臉上掛滿水漬,馬尾被水拽著往下,失去了活力。
“牟再思？！”
蔣瀾驚魂未定，恨恨一聲就將牟再思整個人揪出了水面。牟再思“噗”地將口里的水噴出來，噴著噴著想起身前站著的人是蔣瀾,連忙將臉扭過去，然而蔣瀾卻不許，他靠著河岸坐在水中,將牟再思輕而易舉地固定在懷里。他把她的臉掰回來，吼道：“不許躲?！?br/>
牟再思張口欲言，結(jié)果被從頭上滑下來的水珠嗆到了,又噴了蔣瀾一臉?biāo)?br/>
“咳咳，你倒是躲開些啊?！?br/>
“你做夢?！?br/>
牟再思被噎了一下，她的下半身還在池水里漂著，腰被蔣瀾緊緊摟住，迫不得已地虛虛浮在蔣瀾腿上。
牟再思開口：“那個，蔣瀾同學(xué)請放我上去吧?！?br/>
蔣瀾不語，像是全然沒有聽見的樣子。額頭滑落剔透的水珠，蜿蜒到鼻尖。
明明仍舊燥熱的夏末夜里，彌漫開一層微冷的靜謐。
牟再思有些不知所措地抓著蔣瀾的衣袖，是該抓緊還是松開，好像只是“抓著他衣袖”這樣的一個靜態(tài)的動作都有一種……的感覺。在靜默里被無限放大以致于連手指都不知道該放哪里。明明是靜止不動，卻覺得靜止是不對的。太過關(guān)注以致于……她的手指似乎是在動的。收緊而放松。
連他的呼吸聲都能感知。
手肘抵著他的胸膛，感受到那微妙的帶著溫?zé)岬钠鸱?br/>
她想把手抬高一些，卻撥開一層水面。漂在水面上的身體極細(xì)微地動了動。結(jié)果帶動更大的水流，水花舔舐著拂上他的胸膛。牟再思看見手肘下那層白襯衫被水浸潤漂浮起來，又隨著水的離開越發(fā)緊緊地貼住他的胸……
蔣瀾似乎動了動。
牟再思噌的就閉上了眼睛。揪著衣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水里太冷了，我們上岸去吧?！?br/>
于是摟在她腰間的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收緊。另一只手沿著她的脊背滑上去握住她的手。水花裹著涼意漫到她身上。出水的一瞬間身上陡重，本來想從蔣瀾身上爬開的牟再思一個不穩(wěn)又砸回了他的胸膛。
“我我我……”
“你會游泳？”
蔣瀾卻是渾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使得牟再思一瞬間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臉頰有點(diǎn)發(fā)燙：“不會啊?！?br/>
“那你之前……是浮起來了吧？”像是一具尸體一樣。
牟再思有點(diǎn)不好意思：“當(dāng)初暑假的時候被我姐姐拉著去游過兩回，但是不會游，只會浮起來。本來是有些害怕，想說怎么才能讓你知道我掉在這里。后來我調(diào)整了一下心態(tài)，心態(tài)一放松，結(jié)果就漂起來了?！?br/>
“心態(tài)……放松？”
“是啊?！蹦苍偎荚诘孛嫔洗艘粫?，道：“你不是來抓著我了嗎？”
在那深深的海底，腳下是無盡的夜，沒有可以觸碰的地方。耳邊無盡的寂寞在轟鳴。忽然探進(jìn)一道聲音，清冷的，渺遠(yuǎn)的，像是自己虛構(gòu)出來的湖面上的一道光。
忽然就放松了下來。
反正……蔣瀾會來救她的。
只要再等一會兒，一會兒。
心忽然不再緊張。下一秒，牟再思就發(fā)現(xiàn)自己漸漸地朝河面上浮起來。緊接著她就回憶起當(dāng)初游泳課上那些許技巧。
然后手腕忽然被他緊緊握住。
“你就這么篤定我來救你？”蔣瀾有些咬牙切齒的聲音從不遠(yuǎn)處傳過來。牟再思抬頭，他臉色在月光下白得過分，一雙眸子卻越發(fā)深沉起來。
雖然說“見人溺水救人是義務(wù)”這樣不太對，但是……牟再思弱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難道見死不救嗎？”蔣瀾臉色一沉。牟再思見勢不妙，連忙補(bǔ)充：“我相信會長你就算是一般人也會施予援手的?！?br/>
然后……
蔣瀾聽到答案后臉色似乎更差了一些。
然后蔣瀾將自己的襯衫從褲子里拎出來，單手解開了自己的襯衣紐扣，他一向是嚴(yán)謹(jǐn)?shù)模F(xiàn)在卻有種……流氓要去打架的感覺。
牟再思眉毛抽了兩下，心想總不能直接說“我就是覺得你不會見死不救的”這么理所當(dāng)然的很欠扁的話吧。
不過……她放松后，被蔣瀾拉出水面的一瞬間忽然想起他們之間進(jìn)行的詭異對話，尷尬油然而生，于是她忍不住來了一句“施主你著相了”來調(diào)節(jié)一下氣氛。結(jié)果……
風(fēng)吹過來。寬大的荷葉搖了搖，牟再思渾身抖了兩下。
一件襯衣當(dāng)頭罩下。牟再思被嚇了一跳，伸手就要去摘，卻被他隔著襯衫按住了腦袋。
“衣服我擰過了，干了些?！?br/>
清冷如荷葉上水珠的聲音，吐字清晰清緩地道。
牟再思有些愣住，她的視線里是一片純?nèi)坏陌住?br/>
身前有些暗，似乎對方走近了些。牟再思的發(fā)結(jié)被解開，馬尾辮凌亂地披散了一肩。她想去抓抓順，卻被人搶先一步。
蔣瀾修長的五指□她烏黑的發(fā)間，輕柔地順下去，卻中途止了手。
噩夢成真的牟再思訥訥道：“我……我頭發(fā)很干的，很容易打結(jié)……”
“我知道?！笔Y瀾只是這么說，然后一只手捏住她打結(jié)的那段頭發(fā)的上端，另一只手往下順著。
脖子里傳來一陣□。她分不清是發(fā)絲拂過她的后頸還是別的什么。
“我頭發(fā)很糟的，不用這樣……的?！比钡舻淖盅凼?，溫柔。
“怎么會?！笔Y瀾輕笑道：“你的頭發(fā)也可以很好的?！?br/>
“你又知道了?！?br/>
“是啊，我全都知道?！?br/>
厚臉皮！
牟再思臉頰有些發(fā)燙，今天真是夠了……蔣瀾同志真是……牟再思挑了挑眉毛，卻在忽然間發(fā)現(xiàn)……襯衣很薄，浸了水之后有些透。
她……正對著他的腰……
牟再思別開眼睛，低頭，裝作是在被理發(fā)店小哥服務(wù)。
閉塞了視覺，聽覺與觸覺便分外敏感起來。
她感覺到自己的發(fā)尾被人撩起，又在背后整齊地鋪散開來。
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擦過她背后那塊突出來的小骨頭。
她感覺到他的大大的手掌按在她的頭頂，隔著襯衫輕柔地按了按。
然后襯衫被摘下，傳來擰干的聲音。
然后他……重新隔著襯衫，用手摩挲著她的頭發(fā)。極輕柔，極輕柔的動作。
這是……在幫她擦頭發(fā)？
用他的襯衫？！
牟再思差點(diǎn)驚跳起來，卻被他溫柔但堅(jiān)定地壓著肩膀。然后一下一下地揉搓著她的頭發(fā)，她的腦袋不能控制地被他撓地?fù)u晃起來。
他的聲音忽然傳進(jìn)來，一片夜色里聽著像是水珠滾落湖面濺開了漣漪：“你之前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話？”她不解。
“就是……說我著相了的那句?！?br/>
結(jié)果話題還是轉(zhuǎn)到這里了嗎？
牟再思囁嚅了一下，低著頭任他擺弄著，不知為何那聲音落在他的耳朵里聽著有幾分委屈的感覺。
“沒什么沒什么?！?br/>
“嗯？”蔣瀾壓抑著嗓音，尾音優(yōu)雅的滑上去。手上的力氣大了一些些。
牟再思被迫搖著頭，說話聲音都是帶顫的：“我就是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呵呵呵呵，你剛才那一大段莊周夢蝶什么的東西，可不就像是佛經(jīng)里寫的‘施主你著相了’么？沒什么沒什么的?！?br/>
“彼此彼此?！笔Y瀾回了一句。
“呃?！?br/>
話題到了這里就斷了，牟再思乖乖地任他擦干頭發(fā)。不知過了多久，他拿著襯衫往外走了兩步。
夜風(fēng)吹過來，牟再思忽然有些冷。緊接著□在外的短袖便被一件襯衫包裹住。
牟再思錯愕抬頭，卻望見他的腹肌。
臉?biāo)查g便爆紅。
“我沒事的！”
“我會有事?！?br/>
他接得理所當(dāng)然，牟再思莫名其妙：“所以你快穿上啊?！?br/>
蔣瀾沒說話只是把罩在她身上的襯衫紐扣扭上。然后默默坐到了遠(yuǎn)一點(diǎn)的地方。
“你不穿會感冒的。”他的脊背有著優(yōu)美的線條。
牟再思遠(yuǎn)遠(yuǎn)地問道：“啥？”他剛剛是不是講了什么？
“你有事我就有事。”
“你說啥？”
“你沒事我就沒事。”
牟再思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大聲嚎了一嗓子：“你說神馬？”
蔣瀾驀地回頭：“你！”
牟再思弱弱地退了一步，被他胸前一片白花花閃瞎了眼：“我聽不見，你說大聲點(diǎn)？”
蔣瀾虎視眈眈：“我說你把衣服穿上！”
牟再思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地，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我聽不清楚。你稍微再大聲點(diǎn)。”
蔣瀾聽著她近乎大喊的聲音，有些狐疑地蹙起了眉。
牟再思有些后知后覺地張了張口，又往地上踩了兩下，走了兩步。
——耳朵傳來“嗡嗡”的聲響。
尼瑪。
“蔣瀾同學(xué)！”
蔣瀾緩緩走近：“我在。”
“我耳朵進(jìn)水了！”
蔣瀾挑起眉毛，聽著她不自覺難得放大的嗓門，拼命壓住嘴角，忍笑，沒舍得去戳穿。
接下來牟再思同學(xué)開始嘗試各種讓耳朵水出來的辦法。
“你拎著耳朵單腳跳試試。”
“還在?！?br/>
……
“你用手掌吸住耳朵再放開試試?！?br/>
二十分鐘后。
牟再思頂著紅紅的發(fā)燙的耳朵：“還在。”
……
“也沒有棉簽?！?br/>
“是?！?br/>
“你水進(jìn)得很深，估計(jì)你棉簽也是沒用的?！?br/>
努力把耳朵進(jìn)水和腦袋進(jìn)水的聯(lián)系甩開，牟再思虛心問道：“那怎么辦？”
“只有一個辦法了?！笔Y瀾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