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寶貝，你要辣椒嗎？我給你加一點嗎？”

    廚房里，女人看起來有些匆忙，或者說有意識的讓自己忙碌起來。

    鍋里水還燒著沒開，她頓了下過后，就先將冰箱里的速凍水餃拿了出來，

    又轉(zhuǎn)過身，清洗了遍碗快。

    左右望了望，似乎沒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停了下。

    沒轉(zhuǎn)過頭，背對著廚房外自己的孩子，盡量用往常一樣的語氣，尋常的問了孩子一句。

    然后，她沒聽到自己孩子的應(yīng)聲。

    只是再想著先前孩子的話，她就再有些眼眶發(fā)紅，

    手上濕漉漉的還帶著水，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過后，慌忙再換成衣袖，

    深呼了口氣過后，轉(zhuǎn)過身重新望向廚房外，客廳沙發(fā)上的孩子，

    然后就看到孩子在那沙發(fā)上，轉(zhuǎn)過頭望著那客廳緊閉著的屋門。

    “寶貝……”

    女人喊了聲，往客廳里走，

    只是才出聲喊了句，就說不下去，

    在孩子緩緩轉(zhuǎn)過來頭，望向她時，她忍不住都躲開了目光，不敢去看。

    她怕從孩子臉上看到疑惑，看到難過，看到失望。

    “那我就給你加一點辣椒啊?！?br/>
    忍不住抬起頭，也朝著那緊閉著的客廳門望了眼，

    女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近乎有些慌忙地轉(zhuǎn)過身，

    在這兒才出廚房的地方停了一下，就重新進了廚房。

    小孩依舊不應(yīng)聲，緩緩地又再轉(zhuǎn)過頭去。

    他一直都這么望著，都有些累了，

    昨晚上沒睡好，早起了，眼睛也有些酸澀。

    身子再直起些，他趴在了沙發(fā)椅背上，頭搭著，眼睛卻依舊望著那道緊閉著屋門。

    “……好了，調(diào)料就給你放好了，水餃也煮上了，馬上就可以吃了啊?！?br/>
    女人再在廚房里忙碌著，可當(dāng)碗里調(diào)料都放好，速凍水餃也已經(jīng)下入沸騰的鍋里。

    她又陷入了忙碌的空檔期，

    而一閑下來，腦子里就忍不住冒出來各種東西。

    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已經(jīng)去世了，昨天就火化下葬了。

    屋里還有她丈夫平日里留下來的痕跡，空氣里似乎都還有她丈夫的氣息殘存。

    似乎下一秒，她丈夫就會打著哈欠從臥室屋里走出來，或者拿著鑰匙如同孩子期盼的那樣窸窣地開著門，從外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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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同時她的記憶，她的一切也在告訴著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再也回不來了，再也沒辦法出現(xiàn)在她面前，將她擁入懷里。

    這樣想著，她有些覺得委屈，

    眼睛紅了又紅，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好了，好了……水餃都煮熟了，快坐過來吃啊，坐到客廳餐桌這邊來?！?br/>
    “……那媽媽給你端到茶幾上。”

    關(guān)了火，端著盛上的水餃，女人先到了餐桌旁，又在到了茶幾跟前。

    小孩沒有應(yīng)聲，也沒回頭，就像是不知道餓，依舊趴在沙發(fā)椅背上，望著緊閉著的客廳門。

    “聽媽媽的話，先過來吃早飯啊……”

    女人有些身心俱疲，還強大著精神，輕聲對著孩子說道。

    孩子轉(zhuǎn)過頭望了望自己母親，又再轉(zhuǎn)回頭，

    只是癟了癟嘴，聲音很低地說了句，

    “我等爸爸一起?！?br/>
    “你要等誰一起！你爸爸再也不會回來了你知不知道！”

    女人情緒有些控制不住，聲音止不住拔高了起來。

    就像是帶著一種崩潰時的自我毀滅傾向，

    想要最殘忍的真相刺穿最親近扔的胸膛。

    女人眼眶紅了，淚水就在眼里。

    小孩聞言，沉默著望著他母親，然后低下頭，整個人蜷縮在沙發(fā)上，一動不動。

    “你在等什么！等你爸爸開門！你看不到嗎……你爸爸的鑰匙就在這兒……”

    女人指著茶幾上放著的那串鑰匙，那本來屬于自己的丈夫。

    小孩埋著頭，只是將頭低得更下去，沒有出聲，也沒有去看。

    就像是將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

    而女人吼著的聲音卻也說不下去了。

    她眼眶更紅了，張著嘴，吐著氣。

    她的每一句話，對她自己也是一種折磨。

    這些話刺向孩子的同時，似乎也將她朦朧的奢望打得支離破碎，一干二凈，

    讓她就直面那血淋淋的，不愿意面對，只想逃離的現(xiàn)實。

    再做不了夢。

    她心里在呼喊，希望自己丈夫能夠來，好好管管他們的孩子，

    可是只是這樣想，緊跟著自然想到的就是，她丈夫已經(jīng)不在了，再也沒辦法在這時候出現(xiàn)。

    她覺得委屈，難受，情緒在不斷的崩潰。

    “你爸爸已經(jīng)不會回來了你知道嗎！你爸爸他不要我們了……”

    女人對著孩子吼道，聲音帶上了哭腔，

    然后又強行控制著情緒，抓住了小孩，將小孩抱在懷里。

    “吃飯吧……先吃飯吧，好不好……”

    “咱們先吃飯好不好……”

    近乎哀求著，女人對著孩子說道。

    孩子望著自己母親，沒再說話，從他母親懷里掙脫出來。

    拿起了碗里的勺子，盛起來一個水餃，卻抬起手朝著他母親遞了過來。

    女人望著孩子的動作，眼眶忍不住再更紅了些。

    然后慌忙轉(zhuǎn)過頭，伸手抓住了茶幾上那串鑰匙，

    “媽媽不餓，你吃吧，我下去把家里的垃圾扔一下。”

    胡亂地說了幾句。

    她知道自己剛才失態(tài)了，她不想讓孩子看到。

    而這里的一切，都讓她想要逃離，熟悉的一切都不停刺激著她。

    清晰地告訴她，這里原本有個她生活中不可或缺，一直存在的親人，但現(xiàn)在消失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胡亂地抓起了一袋垃圾，女人走到了客廳門前。

    在女人要開門墻，吃著早餐的小孩再抬起頭，轉(zhuǎn)過頭來望。

    他只是想，爸爸身上沒有鑰匙的話，就需要媽媽開門。

    女人在門前頓了下動作，手最后還是伸出去擰開了門把手。

    門外自然空蕩蕩一片。

    “就在家里啊，媽媽跟著就回來?！?br/>
    女人低著頭，不愿意遠眺，只是害怕看到空蕩蕩的樓道。

    也有種自我麻痹的心跳。

    近乎是逃離，女人離開了屋子，關(guān)上了門。

    小孩在他母親離開過后，就放下了勺子，重新爬上了沙發(fā)，靠在椅背上，安靜著望著客廳門。

    漸漸地，他有些害怕了。

    爸爸不在，媽媽也不在。

    他害怕，好久好久這個門也不再從外邊打開。

    樓下。

    女人提著垃圾放進了垃圾桶，朝著小區(qū)門外望了望過后，

    轉(zhuǎn)回身往樓上回去。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在冷清安靜的樓道邊上，忍不住又再停頓了一會兒。

    直到想起來自己孩子還在屋里，

    擦了擦眼睛過后，又再慌忙趕上樓。

    到了屋門口，她站在門前，卻遲遲沒伸手去開門。

    在這兒地方，自然就想著，她丈夫回家的時候，是不是也站在這個地方。

    而門框兩邊，貼著的白色喪聯(lián)卻不停沖擊著她的視野和脆弱的心理防線。

    反復(fù)抿了抿蒼白的嘴唇，勉強擠出個笑容來去面對家里的孩子，

    女人拿著鑰匙，打開了門。

    “寶貝，吃完了……”

    女人勉強笑著，將門拉開，對著孩子說著。

    卻和孩子的目光迎面撞上。

    孩子正趴在那沙發(fā)椅背上，盡量坐直了身子，抬著頭朝著這邊望著。

    有些緊張，有些期待，然后……又再恢復(fù)了先前的模樣，重新趴在沙發(fā)椅背上，只是目光直直地望著她身后。

    女人停頓了下，然后反手將門重新帶上。

    “……吃飽了嗎？我看碗里還剩下不少啊?！?br/>
    一邊走回到孩子跟前，女人一邊出聲說著。

    “吃飽了?！?br/>
    小孩眼睛也沒轉(zhuǎn)，依舊緊盯著客廳門。

    “困嗎，困的話……”

    “噠……簌……簌……”

    就在女人端起了碗快收拾的時候，

    客廳的屋門外卻突然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和些窸窣的動靜。

    女人一下頓住動作，轉(zhuǎn)過頭去看。

    而小孩則是一下精神了，從沙發(fā)上爬起了身，跑向了客廳門跟前。

    女人先是愣了下，看著孩子的動作，急忙跟了過來。

    “誰！”

    有些緊張地，女人將孩子護在了身后。

    而屋外窸窣的動靜在女人的喊聲下，一下停了下來。

    “是爸爸嗎……是爸爸回來了嗎？”

    小孩在他母親身后，依舊墊著腳朝著屋外問著。

    女人轉(zhuǎn)回頭望向了自己的孩子，孩子臉上有些緊張和激動。

    她正要對孩子再說些話，卻聽到了屋門外熟悉的回答聲傳了進來。

    “是爸爸。我的寶貝兒子也在屋里呢?！?br/>
    這就是她丈夫的聲音，女人一下勐然轉(zhuǎn)回頭，望向客廳門。

    有些發(fā)愣，然后是緊張，同時帶著些奢望的期待。

    “爸爸……爸爸……”

    聽到了自己父親的聲音，小孩徹底激動了起來，

    躍著，就要過去給他父親開門。

    只是被他母親，緊緊抓住了衣服，沒能過去。

    女人拉著孩子往后退了一些，有些發(fā)愣地望著屋門。

    屋門外窸窣的動靜再響起，是屋門外的人拿著鑰匙正開門。

    女人沒有讓孩子去開門，卻也沒有阻止外面的人將門打開。

    她再勐然伸手摸了下該在自己兜里的鑰匙，卻發(fā)現(xiàn)鑰匙竟然消失了。

    她眼里流露出一些茫然和奢望。

    而就在這時候，門被從外打開了。

    “吱呀……”

    隨著門被拉開的聲音響起，

    一道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容出現(xiàn)在了女人面前。

    她的丈夫，就一如往常一樣，從屋外回來，臉上帶著些笑容和工作上的疲憊。

    女人眼里有些恍忽。

    手上似乎脫力，再拉不住掙扎著的孩子。

    孩子臉上欣喜而激動著，喊著就朝著他父親撲了過來。

    “爸爸……爸爸……”

    “哦，我寶貝兒子怎么也在家啊，今天不是該上課嗎？逃學(xué)了？”

    “沒有……媽媽幫我請假了……爸爸，你怎么才回來?。　?br/>
    小孩撲了過去，被他父親一把接住，摟住。

    小孩先是高興，然后委屈地眼眶紅了，眼淚水在眼睛里打轉(zhuǎn)。

    “哦哦哦……爸爸這不是出了幾天差嗎？怎么了，我寶貝兒子想我了??？”

    “想了！很想很想！”

    “平日里我寶貝兒子可沒這么想爸爸啊……看來是真想了。哈哈，爸爸也感覺到了，所以這不就趕緊回來了嗎？”

    男人一把將孩子抱了起來，自己也站起身，跟孩子說著話。

    女人還發(fā)愣著，站在一旁，望著這熟悉又好像很遠的一幕。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如果只有自己，她寧愿就這樣一直瘋下去。

    可她還有個孩子。

    她眼里有些迷茫。

    “……在家里有聽媽媽的話嗎？”

    “有！”

    “真的嗎？我剛才可是聽到了，你好像惹媽媽生氣了吧？嗯？”

    “我沒有……”

    哄著孩子，男人帶上了屋門，朝著女人身前走了過來。

    再將孩子放下。

    “我回來了?！?br/>
    男人笑著，對著自己的妻子出聲說道。

    女人望著自己丈夫，目光再恍忽了下，然后低下頭，低聲應(yīng)了聲，

    “嗯?！?br/>
    “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趕了最早班車回來，都還有點困?！?br/>
    “早飯吃了嗎？鍋里煮餃子的湯還沒倒，我給你下點面?！?br/>
    “好……這碗里兒子吃剩下的？我先吃這個吧?！?br/>
    兩人就如尋常一樣說著這些話。

    “媽媽……我也要吃！”

    “怎么？現(xiàn)在知道餓了？”

    孩子站起身，仰起頭大聲喊著，

    女人終于從恍忽中回過神，臉上露出笑容，

    “行吧，我再給你煮一點啊，這次再吃不完，我可就生氣了?！?br/>
    “這臭小子趕折騰人，浪費吃的，我就給他先揍一頓?！?br/>
    那邊男人吃了口剛才孩子剩下的水餃，抬起頭跟著說了句。

    男孩笑嘻嘻地站在旁邊，又再湊到了父親邊上。

    “爸爸……你這次去哪出差了啊？”

    “這個啊，不在咱們省呢，隔著好遠……不過爸爸回來的時候可給你帶禮物了，看！”

    男人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摸出了個機甲模樣。

    小孩驚喜著眼里露出光彩，接過過后就擺弄起來，只是時不時再望向他父親，對著他父親問這個問那個。

    女人望著這邊的父子兩，臉上再露出些笑容，然后一邊也搭著些話，一邊進了廚房忙活。

    似乎從男人踏進屋里的那一刻。

    女人和小孩就忘記了先前那些事兒。

    就似乎男人只是出了個有些遠的差，這時候才終于趕回來。

    ……

    而這一幕，此時此刻，同時還出現(xiàn)在各種不同的地方。

    “爸？爸！你去哪兒啊。我怎么都沒看到你！”

    “我去給地里放了下水嘛，你著急忙慌干什么……早飯吃了沒有啊，沒吃我給你煮一點?！?br/>
    “……媽。您回來了啊……媽，我餓了?！?br/>
    “你個孩子，餓就餓了，哭什么啊……”

    只是他們身邊的人都恍忽未覺，周圍的人似乎也沒察覺到異常。

    ……

    “……‘謊言并不存在’。這些就是應(yīng)對謊言降臨的線索。”

    “至于‘謊言與欺騙之神’降臨的時間……”

    望安河畔，景諶正給老辰和寅虎訴說著他窺視未來畫面獲取到的一些信息。

    只是說著說著，景諶緩緩?fù)Ａ讼聛恚?br/>
    他有種莫名的感覺，好像此時此刻，這一瞬間，整個世界都發(fā)生了些變化。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然后看向周圍。

    他肩上的血鷹在這會兒，也停下了動作，順著景諶的視線，望向天空。

    而旁邊，那命運的代言人，洪老頭原本給一個人正指引著命運，

    這時候也突然止住了話音，望向遠處。

    老辰和寅虎看著這位神秘強大者突然的模樣，和旁邊那命運信徒的模樣，

    也察覺到了有些事情發(fā)生了，只是他們超高的靈感倒是有種強烈的惶惶不安感，

    就如同大難臨頭，災(zāi)難降臨。

    但卻找不到來源，只是有些猜測。

    “……就是現(xiàn)在。”

    景諶心底升起一些明悟，將先前那句話接上了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