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師那個市政項目在一段時間后敲定,開始運作期,等到告一段落時,那座天橋已經(jīng)初見雛形,竣工指日可待,這次工程下來不僅導(dǎo)師能夠得益,就是負(fù)責(zé)人許子揚也有政績。丁嵐提議開個慶功會,自然大伙連聲附和。
風(fēng)平浪靜了幾個月,不想再起波瀾,故而我本不想過去,可導(dǎo)師卻在事前有意關(guān)照全都得到,不能缺席,想來是要賣丁嵐的面子,因為是她促成了這個項目。近日師兄秦宸雖如往常般關(guān)心,但卻多了一層隔閡,許是不滿我與許子揚私下里的糾纏,對此我只能無奈而笑之。
到了那個聚會地點,卻是微微吃驚,我沒想到居然連許子杰,以及陳新和謝雅等人都在。儼然這不止是那個工程半成的慶功會,倒更像是他們這般公子哥們的小型partty。因為本身就是自助餐性質(zhì)的,區(qū)別在于丁嵐將這家餐廳的自助餐樓層包了下來,有錢人的手筆就是不一樣,動輒包場。
我一進(jìn)門,立即多道視線向我射來,竟成了場上的焦點。這種被目光聚集的感覺并不太舒服,尤其是各種目光飽含的深意令我如芒在刺。
許子揚與丁嵐站在一處,他們的對面是導(dǎo)師在與之高談闊論著什么,而許子揚看我時,我有注意到他眉宇微蹙了下,隨即舒展開,至于丁嵐看過來的視線就如她給我的整體感覺——盛氣凌人。她總以一種俯瞰的親蔑之姿來對我,眼底是藏不住的厭惡。
我時常想,丁嵐厭惡我其實就跟我厭惡她一般強烈,因為彼此立場不同,站的角度也不同。確實我得承認(rèn),我厭惡這個女人,厭惡她那高人一等的態(tài)度,不過就是前世修來的福,生養(yǎng)在富貴權(quán)勢人家而已;也厭惡她趾高氣揚的樣子,仿佛許子揚已是她的囊中物。
這是我第一視覺上去觀察的兩道視線,轉(zhuǎn)瞬就看到許子杰斜勾著嘴角看我,他總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帶著嘲弄與惡意,卻又似乎不像表面那般。這個人,我也越來越看不透,那次約談他以常聯(lián)系為終結(jié),但那之后倒也沒特意來找我,就連電話也不曾有一個,晃眼就是三個多月了。
等轉(zhuǎn)首看到陳新與謝雅注目過來的神色時,心中一暖,他們眼中的溫和與善意,才是最真的情緒。不如別人那般仿佛隔了一層薄霧,看也看不真切。
謝雅與陳新輕語了一句后,就向我走來,我亦微笑起來。慶幸這個聚會她在,不然還真令人坐立難安到窒息。我們找了一處空地,避開了人群,輕聲詢問:“如何?最近怎樣?”其實無需多問,只從謝雅的眉眼中就可看出她過得不錯。
她拉過我的手,誠摯地說:“豬豬,謝謝你?!蔽姨袅颂裘?,靜待她的下文。只見她淺柔笑了下后,又道:“原本我和新子沒那么容易消除芥蒂和好,是他逼問我傳奇那些舊事,然后聽我提及了你的名字后,又追問詳情。后來他去見了你一面,回來就緩了語氣。一定是你在他面前為我說好話了吧,君子那件事是我之前沒聽你的,如果早一點......”
她頓了下來,臉上有著無限惆悵,眼底隱隱還有余痛。我嘆了口氣,輕拍了拍她的手,“你能想通就好,陳新是個值得你托付的男人?!本拥氖?,會是謝雅心底的殤,要她短時間內(nèi)全然忘記是不可能的,希望時間能夠撫平一切。
倒是她話中提及的,似乎陳新回去并沒有講我和他在老區(qū)的淵源,或者就是提起也沒深談,所以謝雅才沒來問我相關(guān)事情。因為謝雅是知道唯一這件事的,若她知道唯一就是許子揚,定會問我現(xiàn)在的想法,而她此時神色明顯是不知情。
不知也好,我想陳新自有他的想法,而且我的事也不想影響到他們兩人的感情。
說是聚會,到底因為是兩種世界,導(dǎo)師的學(xué)員只能湊作一堆,而那批人則聚在一起。謝雅與我說了會話就去找陳新了,我因不想加入任何一個團(tuán)體,就沒有動,坐在原位上。心道晚點乘人不注意就偷偷溜了,導(dǎo)師也不至于會不快的。
空腹喝酒,灼得胃有些難受,我飄過一眼食物,抬手去拿那塊提拉米蘇蛋糕。卻在觸及時,被另外一只白皙的手給搶了先,抬眼一看,是丁嵐。
麻煩來了,腦中自然閃過這句話。丁嵐有意走到我旁邊來,不可能是湊巧,明顯是來尋事的。我縮回手,從椅子里直起了身,因為不想仰視,而我在站直后身高卻是要比丁嵐高,故而變成了微低了眼俯視。
丁嵐面色倏變,隨即笑得陰沉,壓低聲音道:“余淺,今天我就讓你看清你的價值?!痹捖曇宦洌蝗挥昧ν屏宋乙幌?,我不防備身體直往后退,伸手想去抓什么,卻被她重力拍開,這下我是著著實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且頭還碰著了桌子。
疼痛是在隨后侵襲而來的,隨著我摔坐在地的瞬間哐啷的餐盤聲也隨之而來,一下子四散在我周圍。這可能是我最最狼狽的一次了,一些食物的菜汁濺到了我身上,將我那件米色外套給染了個遍。
最主要的是那一下摔倒,一時竟站不起來,只能坐在地上,任由無數(shù)視線注目在我身上。我正待抬頭怒斥丁嵐,卻被她先聲奪人:“余淺,你為何要故意摔倒來陷害我?我明明碰都沒碰你!”
我......到口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許子揚的身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視線內(nèi),但他不是走向我,而是環(huán)住了丁嵐的腰,低聲問:“怎么回事?”
丁嵐立即一副驚惶如小鳥般的依在他懷中說:“剛才我過來取些你喜歡吃的提拉米蘇蛋糕,卻被余淺給搶了去,然后她說丁嵐你別得意,就突然往后栽倒了下去?!闭f到這里,又轉(zhuǎn)過頭來艱澀對我說:“余淺,很抱歉,我什么都可以讓你,但是不能把子揚讓給你?!?br/>
我沒有去看她,只是盯著許子揚俯首的眉眼,那里沒有我以為的溫柔與疼惜,只有著若有似無的厭惡。他信了丁嵐的話,真的以為我有意做這場戲!
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被害者反被侮為害人者,四周看過來的目光里多是親蔑與嘲諷,在笑我畫虎不成反類犬,不過是東施效顰。沒了解釋的**,心暗成灰,耳邊聽到幾聲急切的腳步,眼前出現(xiàn)幾只手。
我循著往上看,發(fā)覺居然是秦宸和陳新,還有謝雅,他們上前要來扶我。卻又因同時出手而怔愣住,謝雅轉(zhuǎn)首去看陳新,眼中浮現(xiàn)疑慮。而秦宸眼色一暗,退了回去,沒作聲。
我立即握住謝雅的手,就著她的臂力起身,椎骨之痛這回是真嘗到了,忍住齜牙咧嘴,朝陳新客氣地道謝。余光中謝雅眼中的疑慮散了,轉(zhuǎn)而看向我的關(guān)切。
霎那間淡化了某種危機,在當(dāng)下這種情況,秦宸來扶我在情理中,可許子揚早有言明不準(zhǔn)我與他有糾葛,若我受了秦宸的幫助,那么可能會牽連到他。而陳新的相助卻是莫名,他在外,于我只是閨蜜的老公,怎么都不該由他來扶我起身,那一刻謝雅眼底的懷疑也證實了陳新沒把我們在老區(qū)的事告訴她。
導(dǎo)師此時也走了過來,立刻有同學(xué)在他耳邊悄聲報告:“導(dǎo)師,我剛才是看到余淺自個摔下去的?!苯又褪呛脦茁暤母胶?,全都是每日我們一同相處的同學(xué)。唯有秦宸在旁低斥:“好了,別說了。”只是看我的眼神中也存著責(zé)怪,他也以為我是在假摔。
假摔!多么可笑的名詞,用在足球場上的,如今卻加固在我身上。
導(dǎo)師改了平日的溫和,眼中帶著嚴(yán)厲質(zhì)問我:“余淺,你為何要如此做?我知你與丁嵐不和,這次特意辦這個聚會,將大家都叫過來,就是想借此調(diào)解下你們同學(xué)情誼。就算你與許先生......也已經(jīng)是過去的事,你怎能把私人感情肆意報復(fù)呢?”
我低著頭沉默,不去看那些震怒的眼。不是要做鴕鳥逃避,而是當(dāng)人第一觀感已經(jīng)認(rèn)定了所看所聽為事實真相后,很難再去扭轉(zhuǎn)他們的想法,尤其是我無心去辯解。
卻聽一聲冷哼在議論紛紛中尤為明顯,接而閑涼中帶了點戲謔的男音而起:“誰來跟我說說細(xì)節(jié)呢?是哪只眼睛看到余淺假摔陷害丁嵐的?”
我怔了下,是許子杰!不由抬目去看他,而他沉郁的目光只掠過我臉后就向四周環(huán)視,因為是他在質(zhì)問,剛才信誓旦旦打小報告的人沒一個敢再站出來。即使導(dǎo)師的學(xué)生不認(rèn)識他,但從他的氣度以及他與許子揚那相似的名字,也猜到了此人不能惹。
丁嵐蹙眉問道:“子杰你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還是我冤枉了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