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簡子頤的車子離開,何箴箴垂下眼睛,低頭看看手里的小河馬,她遲疑了一下,把它揣進牛仔褲的口袋里,拎著行李上了樓。
一進門,徐眉賊兮兮地沖她笑:“我都看見了。”
何箴箴沒有裝傻,她正經(jīng)八百地想了想,答道:“幸好工作結束了,不然我可能抵擋不了他的攻勢,化作野狼撲倒他了?!泵郎斍?,她多不容易呀。
徐眉托著腮幫子趴在沙發(fā)上:“你這個人,一點小恩小惠,就讓你感激涕零,恨不得替人賣腎。”
何箴箴囧了:“我才不賣腎……”
徐眉爬起來,從冰箱拿出自制的芒果冰欺凌,遞給何箴箴。
何箴箴丟下行李,兩人盤腿席地而坐,大快朵頤。
徐眉說道:“你提醒一下小嫩草,濱海那片地是硬骨頭不好啃,何氏就算砸錢買下來地皮,將來廠房能不能蓋起來還要打個問號。”
何箴箴怔了一下,疑惑地問道:“小正上次給我打電話說,他也不同意擴大生產(chǎn),他手里有那么多股份,也不能阻止嗎?”
徐眉不客氣道:“那得問他那個活二百五媽了?!彼е鬃永湫Φ溃骸傲謼髋磕昙o不小,但歲數(shù)卻不知道活到哪里去了。沒多大本事還要拿著權利裝精英,這次讓你姑媽二叔他們聯(lián)手涮了個底兒掉,不過目前看,好像她沒什么自覺?!毙烀紦u頭,何蘆荻與何建設不過是一雙豬一樣的對手,偏偏何正有神一樣的隊友。
何箴箴咬著勺子,沒說話。
徐眉看她一眼:“你還是別打轉(zhuǎn)讓股權的主意了,也先打什么委托代理的主意。何正一天干不過他媽,他就一天成不了大器。說句不好聽的,何氏如果給林楓女士打理,還真不如讓你姑媽和二叔他們當家。”
“……”何箴箴囧囧地摸摸鼻子:“你嘴巴好惡毒啊學姐……”
徐眉淡淡看她一眼:“這個世界上,說實話的人總是不招待見?!?br/>
何箴箴慢吞吞道:“你就算毒死小正,小正也待見你?!?br/>
徐眉用抱枕丟她:“你去死?!?br/>
何箴箴笑嘻嘻接住抱枕抱在懷里。
徐眉看著何箴箴眉眼彎彎的樣子,不經(jīng)意間就流露出嫵媚動人的風情。
她嘆口氣,捏捏何箴箴的臉頰:“自古紅顏多是非?!?br/>
她問何箴箴:“說到底,你跟簡子頤睡了沒有?”
何箴箴差點從沙發(fā)上跌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往沙發(fā)深處挪了挪,坐穩(wěn)了,才慢吞吞開口道:“學姐,你看,我們不如繼續(xù)聊聊老牛和嫩草的問題好不好?”
徐眉不客氣地踢她一腳:“說正經(jīng)的呢,對他動心了吧?”
何箴箴嘆口氣,老老實實道:“有一點?!焙托烀妓蝗鲋e。
徐眉感興趣地湊過來:“八一下唄,他干了什么打動你?”
何箴箴認真地想了半天,不外乎簡子頤借給她書看、指點她做設計、記得她喜歡的歌之類的事情,頂多再加上給她送個冰袋,好像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兒,她笑道:“可能他太帥了……”
徐眉搓搓下巴,想了一下簡子頤的樣子,心有戚戚焉道:“有道理?!?br/>
倆人你看我、我看你,嘻嘻哈哈笑了一陣,徐眉問道:“你什么時候回事務所上班?”
“后天?!?br/>
徐眉提醒道:“我看你可能需要做一些心理準備?!?br/>
何箴箴愣了一下,驚訝道:“我又不是簡子頤的女朋友?!?br/>
徐眉道:“最近建筑圈、金融圈都有風聲傳出來,簡子頤在追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還替她挨了一巴掌。”
“……”何箴箴驚呆了,好半晌才苦笑道:“是我姑媽打了我一巴掌,他給了我一個冰袋?!?br/>
徐眉聽了一點都不奇怪,只是皺皺眉:“箴箴,你姑媽當初收留你,我看沒安什么好心眼,你打算退到什么地步?”
何箴箴苦笑,她何嘗不知道姑媽的心思,雖然當年她并不明白,捧著姑媽親手做的熱湯,睡在帶著淡淡陽光味道的床上,那個時候,她真的心里那樣高興,這個世界原來還有人記得一個何箴箴,原來,她并不是孤單一人??上Ш髞怼松偸请y以盡如人意。她終于還是知道,原來姑媽的目的只是想要她手里那些股份和她名下學區(qū)的房子……失望是難免的,但那些曾經(jīng)心有所依的安心感卻永遠都留在記憶里。她知道她活得有些窩囊,但那個時候,她也真心理解姑姑疼愛孫子的心情,所以她痛痛快快把小外甥的戶口遷入了自己的戶籍,然后是小外甥女,然后是嫂子娘家的孩子、叔叔家的孫子,結果,她家因為短時間內(nèi)遷入了太多戶口,她還被轄區(qū)居委會請去喝了次茶……甚至一度,姑姑打著她的旗號,在何氏指手畫腳,她也默默裝作沒有看見。如果不是后來姑姑將主意打到何正的頭上,她也不會徹底涼了心。
之后,她雖然仍然不愿意和姑姑撕破臉皮,但從此,她盡量遠著姑姑,惹不起,躲總還是要容易一些。
為這,何正和徐眉不知數(shù)落她多少次,可她大概真的是個軟骨頭,她總想著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干嘛總讓自己過得悲痛萬分?偷得一晌貪歡,快快樂樂過一輩子多好?所謂人生的曲折,扛得住的時候,吃苦就當做吃補;扛不住的時候,腳底抹油開溜也是不錯的出路。
只是偶爾,她也會忍不住貪婪一點,總渴望這世上有那么個人,能對她好點,不當她是個累贅,也不當她是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就只當她是何箴箴,那該多好……
總算,老天還是沒一直裝睡到底,讓她遇到一個何正、認識一個徐眉。
何箴箴眨眨眼睛,看著英氣十足的徐眉,刻薄淡漠的表情下,那雙眼里不正閃著替她擔憂的光芒?
何箴箴心里軟得一塌糊涂,用力一把抱住徐眉:“如果何正追不上你,我嫁給你好了!”
沒想到徐眉竟然認真地思考一下:“跟簡子頤爭女人,我覺得我沒那么大的勇氣?!?br/>
“……”
何箴箴回事務所上班遇到的有色眼光比想象的少,也許因為大家都是職場老油條,也許因為大家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也或者大家是背著她指指點點,何箴箴一貫粗枝大葉,充分發(fā)揮鴕鳥功,看不到就當做不知道。
她一到事務所就被胡海麗拎去替她搭模型,.c的模型精致完美業(yè)界有名,大到景觀設計,小到內(nèi)部裝修效果都有展現(xiàn),許多項目完成,建筑模型還被客戶收藏甚至展覽。但對事務所的人而言,是天下第一苦差,誰趕上誰撞墻。何箴箴與林念蕭趴在建模室的地板上,照著效果圖搭模型,忙到頭昏眼花、胃袋哀鳴,終于有人拍她的肩膀:“箴箴,下班回家了?!?br/>
何箴箴抬頭看著對方,呆了呆:“簡總……”簡子頤今天來事務所了?
簡子頤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道:“我一早就在辦公室,中午去會議間的時候路過建模室,隔著門看見有人舉著鞋底打蟲子,當時忙沒顧上,現(xiàn)在開完會就過來看看。”
何箴箴的內(nèi)心默默哭泣了,boss,我本來只干了一件小事,你一描述就變成了一件丑聞啊。
林念蕭壯著膽子挺身而出:“簡總,是我怕蟲子,箴箴才挺身而出……”誰也沒想到,中午饑腸轆轆等到的午餐,打開餐盒竟然從里面爬出一只蟲子,蟲子長得黑亮,爬行速度極快,明明就是一只華麗的蟑螂小強,嚇得他當場手抖,一個箭步竄出老遠,徒留箴箴一個人面對。
箴箴果然身手了得,幾個回合,果斷用鞋底狠狠打扁囂張亂竄的對方。
簡子頤點點頭,淡淡道:“我看到了?!蹦惝敃r站在墻角。
他對何箴箴道:“去收拾一下,我?guī)闳コ燥?,然后送你回家?!?br/>
何箴箴一呆,還沒說話,建模室的門被“哐當”打開,胡海麗和簡子頤談判:“老板,你要帶她純吃飯還是別有所圖?”
簡子頤禮貌地問:“有什么區(qū)別嗎?”
胡海麗簡明扼要:“純吃飯,吃完了就給我回來接著加班,別有所圖,我要去老羅手里搶個人今天跟我挑燈夜戰(zhàn)熬通宵?!?br/>
簡子頤簡潔道:“我和她只到附近吃個簡餐?!?br/>
胡海麗點點頭,解釋道:“項目催得緊,何箴箴手腳麻利、現(xiàn)場感好,如果有什么意外,希望你至少保證她明早夠清醒,我要帶她去趟現(xiàn)場?!?br/>
簡子頤客氣道:“ok?!?br/>
胡海麗干脆利落讓開大門,痛快放人。
何箴箴自始至終沒什么發(fā)言權,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談判雙方簽訂合同之后,眾目睽睽之下,跟著簡子頤離開事務所。
在附近的餐廳坐定,何箴箴苦笑道:“下次你要約我,可不可以私下打電話或者發(fā)消息給我?”
簡子頤從菜單中抬起頭看她一眼:“我那么見不得人嗎?”
何箴箴怔了怔,遲疑道:“沒有……”但這么囂張總是不好。她雖然也不是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但人在江湖飄,能少挨刀就少挨刀,還是普通點好。
簡子頤招來服務生點了牛排,示意何箴箴點餐。
何箴箴心不在焉胡亂地道:“和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