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康，是個什么樣的人？”試鏡這天早上在餐桌旁，蕭尚問。

    “嗯？唔……”趙瑤慢慢咽下嘴里的生煎包子，“嵇中散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個問題，我小時候也問過?！?br/>
    “答案呢？”蕭尚問。

    “當(dāng)然是沒有答案?！壁w瑤說。

    “那你覺得他是個什么樣的人？”蕭尚問。

    趙瑤想了想，“小時候覺得嵇中散是一個悲情又偉大的人，品德高尚，很有才華，早死很可惜。”又問，“你覺得，如果嵇中散重生一次，他還會拒絕司馬氏的征辟嗎？”

    蕭尚笑了一下：“你這個問題就好像在問：如果商鞅重生一次，還會不會在秦國變法？如果李白重生一次，還會不會‘天子呼來不上岸’？如果文天祥重生一次，還會不會寧死不降元？如果魯迅重生一次，還會不會棄醫(yī)從文？”

    “肯定的。因為，學(xué)醫(yī)救不了‘非洲人’！——哎呀好痛！”趙瑤得意洋洋的表情一下子皺成一團。

    蕭尚收回手，冷著一張俊臉，“吃飯?！?br/>
    “抱歉……”趙瑤面癱式無辜，乖乖抱著包子啃。

    蕭尚扶額。這家伙，最近玩那個抽ssr的游戲走火入魔了，每到整點就在屏幕上寫寫畫畫的不說，還天天念叨“櫻花小姐姐”、“qq牛里脊肉”、“臘雞wy”、“吸歐吐非”什么的。

    真虧她精力還那么好。

    “啊，7點了，又是一個整點……”趙瑤放下空碗，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玄妙的氣息。

    蕭尚忍不住手癢，再給了她一筷子，“不準(zhǔn)抽。出門了?！?br/>
    “我的歐氣……”蕭尚敲人根本不痛，趙瑤也只是稍微惋惜一下，便戴上墨鏡，任勞任怨地提著大包小包跟在蕭尚后面，上了開往試鏡地點的車。

    蕭尚是大牌，自然不需要抽簽試鏡。早早試鏡結(jié)束，兩人很平靜地離開。

    室內(nèi)，在等候下一個人入場的間隙，導(dǎo)演許清明撫摩著下巴，跟一旁的小說原作者兼編劇容言低聲交談了幾句。容言微微有些吃驚，“我單想著他會適合這個角色，沒想到他還有點古琴功底。”

    剛剛在刑場上彈奏《廣陵散》的那個嵇康，衣著簡樸，儀容整潔，風(fēng)度翩翩，從容不迫，十指翻飛間隨意流露出一絲飄逸和貴氣。她這才親眼見到什么該是“魏晉風(fēng)度”。

    嵇康的神態(tài)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好像是悟到了自己的死亡就如秋日葉落一般平常；又有一種天人一體的肅穆，尊重自己的死亡猶如尊重一片落葉的飄零。

    但卻沒有一絲痛苦。

    因為他不是“殉道者”，他是“樂道者”?；谶@一點，他內(nèi)在有著一股狂氣。

    什么是狂士？不過是“越名教而任自然”而已。

    這個內(nèi)斂平靜的女孩做出斷言：“這個角色會成就他，他也會成就這個角色。”

    試鏡結(jié)果出來時，趙瑤難得冒出星星眼，圍著蕭尚左看右看，“哇，能看到活的嵇中散了?！?br/>
    蕭尚偏過頭，“你這樣說我倒是有些壓力了?！?br/>
    此時已經(jīng)是10月底11月初，選定演員后還需要時間準(zhǔn)備服裝道具。因為蕭尚沒有檔期問題，許清明的團隊又一向以品質(zhì)和細(xì)節(jié)著稱，雙方都沒有著急的意思，等一切準(zhǔn)備就緒，已經(jīng)是12月份了。

    開機發(fā)布會后，劇組聚餐，選了一家自助餐廳。容言端著盤子，走向角落里隱于盆栽后的座位，沒想到那里已經(jīng)有人了。

    那人聽見動靜側(cè)過身，是個很端正的女孩子，彬彬有禮地對她說：“還有位置，請坐吧，容老師。”說著還舉手示意。

    “啊，嗯，謝謝?！比菅赃@才發(fā)現(xiàn)，她五官是美的。

    難道是哪個演員嗎？可是不像。說不出來為什么，這個女孩比較像鑒賞演員的人。

    容言一邊想著，一邊坐了下來，注意到桌面很空，因為只有一個整齊擺好食物的盤子、一杯果汁和一副墨鏡。

    “容老師，我是蕭尚的經(jīng)紀(jì)人，趙瑤。小月走，玉石瑤?！迸⒅鲃诱f。

    她的語速不疾不徐，聲調(diào)抑揚頓挫，音質(zhì)清朗又柔和，聽著很讓人舒服。

    容言對聲音跟文字一樣敏感，已經(jīng)在猜想，這女孩子至少會三門以上的外語，并且從小就做過朗讀訓(xùn)練，念起詩文來一定好聽。

    “你好，趙瑤。我是《廣陵散》原作者，本名劉娜。文刀劉，婀娜娜。”容言微微一笑，說。

    再寒暄幾句，兩人就這么認(rèn)識了。

    外面突然有一陣輕微的騷動，容言看過去，原來是當(dāng)紅女星薛幼櫻，以前好像和蕭尚公開過戀情。有傳言說，兩人從小被一個家庭收養(yǎng)。

    今天正巧也是薛幼櫻主演的現(xiàn)代偶像劇《涼生如夢》開機發(fā)布會的日子，看來是兩個劇組也正巧選在了同一個地點。

    騷亂隨著薛幼櫻的離開而平息。容言遠(yuǎn)遠(yuǎn)望去，蕭尚神色并沒有什么改變，只是不經(jīng)意朝這邊看了一眼。容言順著視線，看到趙瑤也在往那邊看，就像一個讀者正在關(guān)切喜歡的主角的際遇。

    虛幻又穩(wěn)固的羈絆。

    容言開口，“冒昧問一下，你是怎么成為蕭尚的經(jīng)紀(jì)人的呢？”通過剛才的對話，她初步可以判斷了，這個女孩絕對受過極為良好的教養(yǎng)，經(jīng)紀(jì)人這份職業(yè)是很不錯，但她一定有更合適的選擇。

    也許是容言的聲音太有誘導(dǎo)性，趙瑤一時有些恍惚，開始回憶自己為什么會來做這個經(jīng)紀(jì)人——

    本來是從不關(guān)心娛樂圈的人，偶然的一天，有朋友給她聽了一首好聽的歌。那首歌和這個歌手其他的歌，陪著她和朋友度過了國外求學(xué)初期，那段最難熬的時光。

    這個歌手好像是個十分有人氣的明星，朋友是他的粉絲，偶爾會跟她提起這個人又做了什么慈善，又有哪些作品，拿了什么獎。

    他宣布戀情，朋友難過得連飯都吃不下，她卻好像放了心。只是偶爾會擔(dān)心那兩個人，會不會跟一些明星情侶那樣不長久。

    后來，漸漸傳出兩人分手的謠言。朋友又開始著急，到處辟謠，最終卻被證明是事實，從此粉絲轉(zhuǎn)路人，只聽他的歌了。

    趙瑤偶爾會想，那個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呢？朋友不再關(guān)注，沒有了消息來源，她只有自己去搜索，好像、據(jù)說是有點消沉……不過工作還是在忙。沒有戀愛過的趙瑤以自己推測，分手可能不是什么大事吧？

    沒想到，他居然是個那么認(rèn)真的人，分手后竟然絕望到割腕。

    “我……看到他出事……想……幫他……”趙瑤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然后倒在了桌子上。

    “趙瑤！”

    看著大步?jīng)_過來的男人，容言想：讀者是否太一廂情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