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她會(huì)下毒嗎？”重錫側(cè)過臉看她。

    “若非如此，你要我盯著那丫頭作甚？”素顏推著他往前走，“不是白白浪費(fèi)功夫嗎？”。

    “讓你學(xué)點(diǎn)手藝，免教以后嫁不出去，賴在師門坐吃山空?！彼婚_口。

    素顏微怔，猛將他的輪椅掀翻出去。

    平地起風(fēng)，重錫掌中凝力，一掌拍在扶手處。輪椅瞬時(shí)飛上半空，三百六十度大旋轉(zhuǎn)，而后穩(wěn)穩(wěn)落地。

    下一刻，玉蠶絲陡然脫手，在輪椅落地的同時(shí)，快速勒住了素顏的手腕。指尖穩(wěn)穩(wěn)夾著玉蠶絲，稍稍往回一收。

    “疼疼疼！”素顏驚叫，隨即不敢動(dòng)彈。

    “再有下次，我就斷你的手筋腳筋，不信就試試看?！敝劐a的指尖輕輕彈了一下繃緊的玉蠶絲。

    玉蠶絲在素顏的腕上勒出一道纖細(xì)的血痕，只要他稍稍用力，切下她整個(gè)手腕也未嘗不可。

    “開玩笑的?！彼仡伹箴?，“師兄……”

    手上一抖，玉蠶絲快速收回。

    重錫不緊不慢的將玉蠶絲沿著虎口繞于掌心，“交代你的事情，照辦就是，再廢話就滾回去?！?br/>
    素顏撇撇嘴，“師兄似乎對(duì)這相府小姐甚好，除了她，對(duì)著誰都不笑。”

    他瞥了她一眼，“我的事，你少管。”

    “她的眼睛真的能治？”素顏揉著手腕，所幸只是傷了皮肉。

    “尚需時(shí)日！”他深吸一口氣，眉心朱砂在陽光下越顯妖艷，眉頭微擰，不再說話。

    在上官靖羽接連服藥兩日之后，素顏便去籌備藥材。今夜，上官靖羽將泡藥浴，而重錫亦開始為其施針通竅。

    日間的時(shí)候，重錫顯得極為安靜，一個(gè)人在院子里的石棋枰上，下著棋，大有“閑敲棋子落桃花……”的意境。

    上官靖羽坐在一側(cè)，聽著他的棋子落定之音，判斷他此刻的心思。

    下子果斷，證明穩(wěn)操勝券。

    若是舉棋不定，則勝負(fù)難料。

    “你有些心緒不寧?！鄙瞎倬赣鹱谥劐a對(duì)面，終于開了口。

    “何以見得？”他落下一子。

    “心不在焉，舉棋不定?！彼?。

    聞言，重錫點(diǎn)了頭，“是有點(diǎn)。”

    “因?yàn)闆]把握治好我的眼睛？”她蹙眉。

    “怕嗎？稍有差池，別說你的眼睛，許是會(huì)有適得其反的后果。”他輕嘆。

    上官靖羽一笑，想著自己歷經(jīng)兩世，剜目削足都忍了，還有什么不能承受的。鼻子微微泛酸，猶憶負(fù)心薄幸，猶憶滿門皆滅，比身體發(fā)膚之痛更殘忍。

    “天命在，無可懼。”她低低的說著，“若天可憐見，必賜我重見光明。若天不可憐，我也無可怨天尤人。命是自己的，路是自己的，就看怎么走。”

    “你這受累的倒是看得開，我這施針的反倒縛手縛腳，真當(dāng)可笑?！彼猿鞍愕恼f笑。

    音落，誰都沒有出聲。

    良久，上官靖羽起身，“你不必有壓力，能不能看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是信命，我信我自己。不管以后能否看見，我始終是我?！?br/>
    下一刻，她聽見他手中的棋子，“吧嗒……”一聲落定，鏗鏘有力，沒有半點(diǎn)遲疑。

    素顏回來的時(shí)候，拎著一麻袋的藥材，入鍋煮好之后，已然入夜。

    房內(nèi)，霧氣氤氳，藥香彌漫。

    “小姐？”芙蕖有些猶豫，望著素顏一趟又一趟，將煮好的藥湯傾倒在浴桶里。黑漆漆的水面泛著異樣的光澤，直教人看得膽戰(zhàn)心驚。

    上官靖羽也有些踟躕，倒不是怕重錫扎針，而是……

    泡在浴桶里，必得褪去衣衫。

    她這廂及笄之年，待嫁之身。除了前世的蕭東離，還不曾教別的男子看過自己的身子。再怎樣，她也是個(gè)女子。男女授受不親，何況教人看了自己……

    抿著唇，上官靖羽站在浴桶旁，聽著素顏將藥湯倒入浴桶的水聲。

    她只攥緊了自己的衣服扣子，白皙的面色因?yàn)殪F氣的熏染，而泛著迷人的緋紅。

    “小姐是未嫁之身，若是教重公子看了身子，以后還如何嫁人？”芙蕖咬唇低語，亦是羞紅了臉。

    素顏放下手中的木盆，“這有什么，你們還要不要治眼睛了？”

    芙蕖道，“然則小姐到底是相府千金，平白教人看了身子，總歸不雅。若是傳出去……”

    “這里除了我們四個(gè)，還有別人嗎？”素顏挑眉，想了想又道，“好似除了我們，還有幾個(gè)游魂野鬼來著！”

    聞言，芙蕖面色一緊，紅一陣白一陣。

    “若你真擔(dān)心自己的閨譽(yù)，那么，我來娶?！避囬镛A緩緩而來，壓著地板發(fā)出極為規(guī)律的聲音。

    上官靖羽蹙眉，聽著車轱轆轉(zhuǎn)入房內(nèi)，最后停駐在自己的近處。

    “小姐千金之身，將來是要……”

    還不待芙蕖說完，便有素顏嗤笑道，“將來要怎樣？豪門貴胄，還是皇家門第？那又什么稀罕的？怎及得上我?guī)熜址趾痢！?br/>
    “素顏，下去。”重錫不多言，只是伸手探了探水溫，“水溫剛好?！?br/>
    素顏也不反駁，拿了木盆就下去。

    見狀，重錫轉(zhuǎn)過輪椅，背對(duì)著她們，“要不要治眼睛，全在你。這藥湯是為你舒筋活絡(luò)的，涼了就不會(huì)有效。你若真的擔(dān)心我圖謀不軌，大可身覆薄紗，倒能遮一遮，又不影響身子對(duì)藥湯的吸收。”。

    “芙蕖?！鄙瞎倬赣鹕钗豢跉?。

    自家小姐都開了口，芙蕖自然也不能說什么。小心的褪去上官靖羽的衣衫，取了一層薄紗束著重點(diǎn)部位，而后攙著上官靖羽走進(jìn)浴桶。

    聽得水聲，重錫重重合上雙眸，“芙蕖，你出去?！?br/>
    “可是小姐……”芙蕖咬唇。

    “出去吧！”上官靖羽繃緊身子，“已然到了這一步，你在或不在都沒有區(qū)別?！?br/>
    芙蕖看了看上官靖羽，復(fù)而謹(jǐn)慎的望著重錫的背影，這才猶豫著走出門去。

    輕紗遮身，只鎖骨以上留在水面，其余的都被黑色的湯藥遮蔽。但即便如此，孤男寡女，男未娶女未嫁，始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