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夏西樓剛和老師一起忙完收尾工作，最上乘的那一批玉料已經陸續(xù)運往杭州，明天他們就可以收工返程了。
夏西樓坐在越野車里等老師出來一起返回住所，修剪圓潤的指尖夾著煙，瞌著眼，讓煙燃著也不抽。放空的功夫，夏西樓腦子里閃過小姑娘上挑勾人的眼睛，偏偏那眼神還清澈明亮。
本來也不是營業(yè)時間，招呼了小姑娘，結果還讓人第二天跑空了，夏西樓心里多少有點過意不去，來西北之前就跟程蒼遠打過招呼。
還好，小姑娘第二天挑著喜歡的小物件了。
思緒至此，夏西樓滑開手機，點開微信往下滑，找到被其他消息壓下去的那條聊天框。
頭像是陽光下向前奔跑的背影，被風吹起的黑色長發(fā)，身影在光線和陰影的交界處。再往前走就是光了，夏西樓這樣想。
微信昵稱就是一個月字。點開頭像，朋友圈背景是一輪滿月，對角線構圖，滿月在右上角，左下角是一張線條流暢的臉部側影。回想起小姑娘的樣子，不出意外是她自己沒錯。
朋友圈繼續(xù)往下翻，第一條是一段視頻，點開，入耳是少女清麗的嗓音，揉著明顯可以聽出來的天然嗲氣。
是林宥嘉《姍姍來遲的你》，小姑娘一臉認真，自彈自唱，結尾對著鏡頭笑得甜蜜，補了一句旁白：“我總會等到姍姍來遲的你”。
再往下翻，月滿西樓，舟泛月下，一輪滿月懸于高空。
還有小姑娘拍的風景，飄落的梨花，雨打的芭蕉，空曠的街頭，流浪的小貓。
看得出來構圖、調色都是用心的。透過畫面可以感受到鋪面的溫柔，這世間寂寥，可有人用一雙清澈的眼睛愛這世間萬物，溫柔撫摸荒涼與孤寂。
夏西樓透過小姑娘朋友圈展現(xiàn)的那一部分，拼湊出更加立體生動的形象。
溫柔清澈，卻又擁有力量的女孩。雖然年紀尚輕，但不難在腦中描摹出小姑娘再經幾番歲月洗禮后愈發(fā)成熟內斂的模樣。
小姑娘也喜歡林宥嘉啊，夏西樓在俄留學那會最常聽的就是林宥嘉，林志炫以及張國榮、梅艷芳，beyond。
再點開那段視頻，夏西樓在西北的礦山里和著女孩的歌聲，低沉磁性的嗓音搭著溫柔甜膩的女聲唱給西北的風聽。
“所以當我擁抱整個世界的孤寂，也像擁抱著你?！?br/>
夏西樓也說不清對人小姑娘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沒見過這樣的姑娘，更漂亮的，更風雅的?？蓻]有哪雙眼睛像她那樣清澈又勾人，明明是清雅的樣子偏偏生了副嗲嗲的嗓子。
或許是小姑娘每一次都出現(xiàn)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托住他，留住他。夏西樓早就不是毛頭小子，他知道自己是對小姑娘動了幾分心思，不過也沒有到非留住別人不可的地步。
彈去燒灼殆盡的煙蒂，再翻翻小姑娘的朋友圈，轉發(fā)過幾則z大的文章。點開掃了幾眼，拉到文章末尾，夏西樓看到了小姑娘的作者署名。
小姑娘是z大的。夏西樓想起來什么，單手點開聊天框跟人回了條微信。
夏西樓在家中排行老三，其上還有兩個姐姐。二姐夏海棠，正是在z大任教。前不久，夏西樓還收到了二姐的微信，詢問他是否有空可以來z大開一次和田玉的聯(lián)合講座。
老師這邊新開的礦料處理得差不多，工作室也已經按部就班完成各項準備流程，回杭之后，后續(xù)事情不多，開一節(jié)講座的時間還是有的，更何況夏西樓是想去z大看看小姑娘。
他也覺得好笑，自己也不小了，怎么還會做出來這樣的事兒來。不過，他此刻，面對西北塞外璀璨的星空，總歸是寂寞的，柔軟有力的小姑娘可以撫平熨帖他煩悶的情緒。
于是，夏西樓便應下了二姐這件事。夏西樓祖輩就從政，祖父走進政壇核心，祖母是和田玉研究專家。父親是現(xiàn)任h市市長，母親則是國內外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
上有兩位姐姐，大姐夏明珠38歲仍然單身，二姐夏海棠如今33歲，25歲時嫁給外交官丈夫許言。夏西樓是母親35歲時舍去半條命才生下的孩子，從小便得寵。
不愿從政，偏要跟著祖母和二姐一起研究和田玉，最開始夏西樓的父親極力反對，但扭不過是自己的親骨肉，家里也就依著他。
最好的資源，充足的資金，這些都輕而易舉。但是他如今在圈內的成就，雖也沾著家中的面子，可實打實是夏西樓一步一步跟著老師，虛心求學在沙漠礦坑里摸爬滾打出來的。
又從萬寶路煙盒里抽出了一根煙，在煙盒邊沿敲著。待陳老出來，夏西樓才發(fā)動車子返回住處。
天空留下飛行擾動云層后的痕跡，飛機平穩(wěn)停落在h市航站樓。
從頭等艙出來，夏西樓便接到了程蒼遠的電話。昨天得知夏西樓要回杭的消息，程蒼遠終于可以擺脫替人看門的麻煩事兒了，今天趕緊來接機。
騷包的粉紅法拉利，程家這輩的獨苗，含著金湯勺出生，被寵得無法無天，也就一個大院里長大的發(fā)小夏西樓鎮(zhèn)得住他，程家人便也放手讓程蒼遠隨著性子玩，程蒼遠總歸要回程家接班。
“樓，處理完了？這次這批料子怎么樣。工作室這邊我家老頭讓上邊先審了，估計明后兩天就能拿到證了?！背躺n遠穿了件兒offwhite當季新款衛(wèi)衣，外套是石頭島棒球服，腳上蹬了雙nba全明星聯(lián)名。
程蒼遠本科畢業(yè)兩年，在z大經管掛著碩士學位，上課次數不多，每天酒池肉林，跟著夏西樓還有大院里幾個朋友一起投了幾個項目，倒也賺了不少。
小少爺風生水起，很有股痞勁兒。不過在夏西樓面前，他還被震著，收著他的脾性。
“處理完了，算是幫陳老退休前再開一盤，估計這批料子有能拿去拍出高價的。你想賺點，我能給你搭個橋。你隨便跟幾筆，虧不到你?！?br/>
阿瑪尼私定男款黑色大衣，挪威縫silvanolattanzi手工定制皮鞋，隱在大衣腕帶里的江詩丹頓，無一不顯男人低調內斂的品味，長腿曲彎在副駕駛座椅上，法拉利固定式座椅沒法調整，只能委屈那雙長腿。
“接我之前送人回去了？香水味太重了，刺鼻。”夏西樓蹙了蹙濃眉，轎跑舒適度太差，他已經不是程蒼遠二十四五的年紀，對跑車已經不再熱衷，反倒更喜歡舒適的越野或者suv。
“我去，哥我可真沒有，這你都聞得著啊。這車上午給江遠星那小孩拿去開了，中午組了個局，下午我就直接開來接你了。這香水味不是我的鍋啊?！?br/>
程蒼遠無語凝噎，是對夏西樓關于細節(jié)靈敏把控的震驚，以及，對江遠星那小子還在讀高中開他車出去把妹的無語。
“行了，直接去z大。”夏西樓點了根萬寶路，沉聲道。
“不回鶴歸了？你去找海棠姐嗎。行，我也好久沒去上過課了，走吧?！?br/>
粉紅法拉利呼嘯駛過，平穩(wěn)停在z大正門口。騷包的粉紅法拉利大剌剌停在學校正門口，，很快就吸引了——保安的注意。
h市經濟發(fā)展迅速，z大作為h市唯一一所985高校，不乏權貴子弟。保安倒也見怪不怪，確認兩人身份，認證過后，指引騷包的粉紅法拉利拐進地下停車場。
夏西樓從程蒼遠出生就看著他，幾十年的交情他了解程蒼遠的為人做派——一只沒被打敗過的花孔雀。
兩個人各自處理事務，遂分開行動。
夏西樓出了地下停車場，往行政樓辦公室走。雖然祖母早早從和田玉研究一線退下，但還在z大擔任客座教授，二姐夏海棠和祖母同在行政樓辦公室，既然來了，作為家中小輩自然該要前往問候。
等電梯時，正逢季副院長，也就是夏西樓曾經的老師——季遠山教授。
免不了幾句寒暄，除了表示對夏西樓如今事業(yè)成就的贊許，也出于老師對學生的關心，問道：“小夏也畢業(yè)好多年了吧，跟你同屆的學生我都吃了好幾輪喜酒了，什么時候能吃上你的？”
像夏西樓這樣家世學歷相貌品行都不凡的學生，感情之事上要么狂熱要么淡薄，夏西樓顯然是后者。
同老師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緣分到了自然就結了，急不得也求不來?！?br/>
“行，等著你的好消息啊。”電梯剛好到達季副院長的樓層，辦公室的樓層越高代表地位等級越高，再往上就是校長級別和各界知名客座教授的辦公室。
從二姐發(fā)來的微信消息里得知祖母辦公室的位置，今天祖母剛好和幾位老一輩前輩一起舉辦了一場楚式玉器研討會。
先是和祖母問好，夏西樓才去找二姐。這是禮數，失不得。
叩門三聲，“請進?！毕暮Ｌ娜崧暬貞?。
“二姐。”夏西樓低沉磁性的聲音傾瀉。
“西樓來了?！痹S久不見自家弟弟，夏海棠面露歡喜，“我半小時之后剛好有一個和田玉校級選修課，主要都是一些對和田玉感興趣的一二年級的小朋友。你既然來了，不如這節(jié)課同我一道去。”
“你正好剛從新礦場回來，可以講講趣事。前幾節(jié)課答應他們之后會有交流和聯(lián)合講座。正式的聯(lián)合講座等學校項目審批過后我再和你細講，這節(jié)課可以自由發(fā)揮來講講?！?br/>
夏海棠知曉自家弟弟的水平，這樣的課堂分享式的交流不成問題。
“好”，夏西樓對自家姐姐放柔了眉眼，便是應下了。今天本來也只是想來小姑娘學校里看看，既然是和田玉校級選修，小姑娘又找他買小把件，那便是對此相關感興趣的，有六七成可能可以遇到小姑娘。
兩人閑聊的空檔，離上課時間也不遠了。夏海棠整理上課可能需要下發(fā)給學生們上手觀察欣賞的和田玉物件標本，帶了足有三大托盤，以免學生們沒有可以觀察的參考。
見夏海棠無暇顧及桌上的資料，夏西樓便幫忙拿著那一沓打印紙張。
拿起來時，余光瞟到點名表右下角，夏西樓不由勾了勾唇。果然，不出所料。夏西樓開始好奇小姑娘在課上見到他會是什么模樣，驚訝？肯定有。別的心思，夏西樓猜也有。
直覺來源于對自身的自信以及年歲增長帶來的積淀，或者直白些說是感情經歷的積累。
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鐘，夏海棠和夏西樓一同踏進教學樓。夏西樓今天來的突然，夏海棠上節(jié)課也沒有告知學生們這周的課會邀請和田玉領域頗有建樹的新秀來進行課堂講座。
故而夏海棠先行一步走入教室，而夏西樓則站在門口環(huán)視整個教室，尋找某個小姑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