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從法院出來發(fā)動車子，我都沒想通老王是什么意思，剛剛張梓琪在咨詢的時候我一直在場，問的竟是一些最基本的問題，只需要打一通電話就可以咨詢的很詳盡，偏偏他還要我?guī)е鰜恚f點實際的，問這些東西，油錢都劃不來......

    不過老王是領導，他既然這樣安排了，我這種小員工，也只能聽之任之。

    “你確定老王就讓你咨詢這些東西嗎？”

    生怕張梓琪忘記什么，耽誤老王的正事，我不放心的問了一句。

    “真的就是這些。”說著，張梓琪攤開她帶著的記事本讓我看。

    字跡清晰娟秀，很干凈，正如剛出校門的她一樣，接過來，掃了一眼，確實只是這些東西，稍有不滿的嘟囔了一聲：“老王真是夠能折騰的了，這點問題還讓我們跑一趟。”

    “我覺得應該問啊?！?br/>
    “你確定？”

    “至少我覺著能學到不少東西?！睆堣麋饕荒樥J真道。

    “......這些東西，在上次法院公布的文件里都有，咱們律所人手一份，你沒看嗎？”

    張梓琪有些尷尬，沒有言語。

    翻了個白眼，繼續(xù)道：“就算你沒看，這些大眾都可以了解的東西，你上網也是可以查到的?！?br/>
    “......”

    “哎，老王真會玩兒，這不是讓我出來陪太子讀書嘛。”

    感慨一聲，驅車前行。

    “陳律。”在一個紅燈路口，張梓琪開口叫了一聲。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沒用啊，這點簡單的問題都不知道。”張梓琪猶豫片刻，問道。

    “跟你有什么關系，不是老王讓你出來的么，我跟你說啊，他絕對是在耍你！”

    “不...不是啦?！?br/>
    “是我去問的他，他讓我自己查資料，如果不知道怎么查，就去法院問?！?br/>
    “......大姐！”

    很是無奈的看了她一眼：“那你也不至于查都不查，直接就跑法院來吧？”

    想起剛剛那個工組人員看我們的眼神，心生不滿，暗道這丫頭真是不懂變通，學習學傻了！

    虧我在出門之前還想著這是老王借機撮合我們呢，他可真是夠無辜的了。

    “我...我是擔心網上那些東西會有紕漏?！睆堣麋餍⌒囊硪淼乜戳宋乙谎郏忉尩?。

    紅燈轉綠，輕踩油門轟了出去，忍不住給自己點上一支煙，窗子打開一個縫隙，“難道你不知道官網？”

    “知道?！?br/>
    “那你......”

    “可是當時我沒有想到?！?br/>
    “張梓琪?！?br/>
    “嗯？”

    “你不會是通過其他途徑考上的政法大學吧？”打量了她一眼，質疑道。

    “這跟我怎么上的大學發(fā)生關系么？”

    “呵，我有理由懷疑你的智商不能順利完成正常學業(yè)......”

    幽幽道著，抒發(fā)自己的不滿。

    “至于嗎？”

    “什么？”

    “我說你至于嗎？不就陪我出次門嗎，至于這么揶揄我？”張梓琪有些委屈道。

    “......至于?！毕肓讼?，終究點頭。

    這是每個初入職場的菜鳥都該經歷的過程，她跟老王相熟，這點沒錯，但老王畢竟是老板，不可能面面俱到的關懷她，律所還有二十多雙眼睛盯著呢，張梓琪如果這樣下去的話，難保會讓其他人感到不滿。既然之前老王告訴過我讓我多帶帶她，那我就有這義務。

    見張梓琪久久沒有說話，我將燃到了一半的香煙順著窗口扔出去，雙手握著方向盤，淡淡說道：“在咱們律所里，你有我?guī)煾?，他是老板，你肯定能得到很大程度上的關照，說的直白點，誰都有可能被他開除，唯獨你不能，可你想過沒有，你這輩子都會在樂平工作嗎？”

    “沒有?！?br/>
    老實的點了點頭，她辯解道：“可我已經很努力了?！?br/>
    “用記事本記下那些東西么？”嘴角一挑：“這是最基本的事情，身為一個律師，你應該記下委托人說的每一句話，然后在法律允許的范圍下，維護他的利益?！?br/>
    “知道了?！?br/>
    “不是因為你找我出來，我發(fā)脾氣......”

    透過后視鏡，看到她有些疑惑的眼神，終究有些尷尬的點頭：“好吧，有一點這方面的原因，但我更多的意思還是為你好，律師，是個職業(yè)，一個有些冰冷的職業(yè)，工作就是咱們吃飯的工具，你如果這樣下去，凡事都去問別人，而不是自己查找，早晚會丟了這個飯碗。”

    “......你知不知道你很過分？”

    許是壓抑不住，張梓琪終于開始反駁：“我就是一新人，剛剛工作不足三個月，什么事都還不懂，每天的工作也只是接待，你不覺著你上來就用過來人的身份教育我，很過分么？”

    “我并沒有別的意思。說這些.......”

    “別說什么為我好的狗屁話，你又不是我什么人，進行這種道德綁架，有必要嗎？”

    “你......”

    搖搖頭，終究沒有說什么，她說的對，我又不是她什么人，哪用我來為她好？又有什么資格教育她？我也只是個小律師，而已。

    “抱歉，語氣重了一些?！?br/>
    張梓琪只是個初入職場的小姑娘，有點個性，有點脾氣都是正常的，更何況，老王身為律所的老板都能包容，我一外人瞎操什么心。

    “沒事，原諒你了?！彼苁谴蠓降臄[擺手，示意她并沒有放在心里。

    ......

    本來這個時間已經可以回家了，但老王的車子被我們開了出來，我又不得不回律所，一路上我都沒有再說些什么，開車行駛在海洋似的馬路上，當殺出重圍趕回律所之后，天空也已被黑暗所遮掩。

    “你上去吧，我就不去了?！卑衍囪€匙遞給張梓琪，頭也沒回的離開了這里。

    走在街上，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回家？

    那里還算家嗎？如果不是那里能夠容納我睡覺的話，我寧愿永遠都不回去！

    茫然中，我竟會覺著剛剛跟張梓琪在一起的時候，是那么的充滿生氣，至少不用忍受孤獨，至少，能有兩個人的呼吸......

    漫無目的的走著，走在這條擠滿了神色匆匆行人，卻異?？諘绲慕稚?，后知后覺，原來，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是這樣無趣，原來再怎么忙碌，思維也停不住猜想。

    抬頭，注視著裝點樓宇的霓虹，它們，真的好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