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約坐到張秀麗身邊，盯著相框里的何美希出神。

    不知不覺一年就過去了,她的朋友依舊下落不明。警方只當普通的失蹤案處理,在沒有新的線索出來之前,這個案子不會再有任何進展。

    甚至方成就落網(wǎng)后，因為沒有足夠的證據(jù)指向他和失蹤案有關,警方也不能以為由重新調(diào)查。

    想想真憋曲。

    張秀麗擦了把臉上的淚，把相框往旁邊一放,轉(zhuǎn)而拉著尹約的手：“我跟她爸都是沒什么文化的人,也沒見過世面。警察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做。他們讓我們回家等消息我們就去等?？傻葋淼热ヒ驳炔坏绞裁聪?。尹小姐你說，美希她會不會永遠都不回來了。”

    “不會的?！币s不假思索就否定這個可能,“還有我在,我會繼續(xù)找線索,一定會把她找回來的。”

    她現(xiàn)在有錢,警方不找她去找，不管是生是死，總要找回來。也包括趙霜。

    “你真是個好人啊尹小姐，難怪美希說過，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這孩子平時不怎么跟我們說話,我們也忙,家里條件不好，還得供她弟讀書。她一直覺得我們偏心她弟，所以跟我們也不交心。我以前不理解，這次來b市后我才明白，原來大城市這個好這么繁華，難怪她不肯再回老家那年破地方。我以前總說這個地方有妖怪，把她給變壞了，她剛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F(xiàn)在想想她是壓力太大，也不愿意跟我們說。”

    尹約明白她的意思，一個外地人想在b市打拼，確實不容易。何美希算是混得不錯的，一個人賺錢養(yǎng)活自己，還能過得如魚得水。很多本地人都不如她。

    只是這個大染缸一旦進來的，想再抽身也難了。

    “阿姨，”尹約想起個事兒，“我想跟你打聽個人。你聽沒聽美希提過一個叫鐘薇的女生。年紀不大，也就二十五六的樣子，是z省人?！?br/>
    張秀麗想也沒想，直接道：“鐘薇啊，我認識。美希跟我們提過。說小姑娘初來b市人生地不熟，她就伸手幫幫她。畢竟她來的年數(shù)比較長，當時已經(jīng)在這里立穩(wěn)腳跟了。”

    “她哪一年來的？”

    “很早了，應該有十年了。高中畢業(yè)就過來了，明明考了一所大學的，嫌是專科不想念，非要到b市來闖蕩。要知道最后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我一定不讓她來?！?br/>
    說著又要眼淚汪汪，尹約趕緊抽幾張紙巾遞了過去。

    現(xiàn)在有一個情況已經(jīng)搞明白，鐘薇和何美希百分之百認識，但鐘薇被殺這么大的事兒，尹約也曾跟何美希提過，對方卻半點表示也沒有。

    她故意隱瞞自己跟鐘薇的關系，后來又有紀隨州弄來的兩份監(jiān)控錄像，更讓尹約傾向何美希跟當年隋意的案子有牽扯。

    聯(lián)想到方成就可能是故意跟何美希談戀愛，這一點的可能性就更大。

    尹約忍不住問張秀麗：“阿姨，美希有寫日記的習慣嗎？”

    如果有日記，或許可以找到蛛絲螞跡。

    可惜張秀麗一口否決：“沒有，她不喜歡寫東西。書都沒怎么好好念，后來來了這里后她才跟我說，后悔當年沒好好念書。大城市沒背景沒學歷真的很難，我都不知道她這十年是怎么過的?！?br/>
    說到這里，張秀麗又開始翻她帶來的那個包。尹約看看時間不早了，想著接下來該怎么辦。

    “阿姨，您要不要跟叔叔打個電話，跟他說一聲。他知道你來我這兒了嗎？”

    “不不，別告訴他，千萬別告訴他。我是一個人偷偷跑出來的，被他找到我就麻煩了?！?br/>
    “怎么了，你們吵架了？”

    想到張秀麗對男人的態(tài)度，尹約覺得應該不止爭吵這么簡單。

    “也沒什么。孩子她爸脾氣不太好，加上女兒出事兒，他心情不好出手就沒輕沒重。今天還非吵著要把女兒的東西都給燒了，我這才著急了，拿了東西就跑了出來。也是我聽美希提過你住在哪里，我就找過去了。那是你爺爺家，碰到你家的阿姨，說你結(jié)婚了住到夫家來了，還給了我個地址。要不我也找不到這里?！?br/>
    原來如此。尹約就在想，張秀麗一個頭一回來b市的人，這么有本事還能一下子就把她給找著。

    可她找她干什么呢？

    張秀麗把包里的東西都拿到床上，一樣樣攤開來：“尹小姐，我就想請你幫個忙，幫我保管我們美希的東西。她在這里租的房子房東收回去了，派出所也不再管她的東西。我本來想帶回老家留個念想的，可她爸發(fā)瘋，非說要燒給她。我不想啊，我不信我的女兒這么命苦，真的就沒了啊。我就想著把東西給她收著，也許哪天她就回來了，要是一把火燒了她不得不高興嗎。尹小姐，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東西不多的，不會占你很多地方的?！?br/>
    尹約當然不會拒絕。她接過張秀麗遞過來的東西，主要是一些書籍和本子。警方把這些帶文字的東西找去，估計也是想尋找一些線索吧。除此之外只是一些零碎的小東西，加起來也就一個抽屜的容量。

    她起身拉開書桌的一個抽屜，把東西都放了進去，沖張秀麗道：“我先把東西放這里，您今晚就住這兒，想看了就拿出來看。這屋子平時沒有人住，阿姨也不會亂翻的?！?br/>
    “太謝謝你了尹小姐。”

    “別客氣，美希對我很好，我也希望保存她的東西，讓她回來的時候能高興高興?！?br/>
    兩人又坐在一起談論了一會何美希，主要是聽張秀麗談她小時候的事情。說到這些她就眉飛色舞，仿佛女兒還好端端地活在這個世上。可一轉(zhuǎn)眼的功夫又是哀聲嘆氣，不住地傷心流淚。

    尹約離開房間的時候已近十二點，因為哭的關系，兩只眼睛都腫了，回房后被紀隨州看到，心疼地摟進懷里安慰了半天。

    有時候人顯得十分渺小，無論你有多大的權(quán)勢和財富，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這一點上，紀隨州有點佩服方成就，能做得這么神不知鬼不覺。可有時候他又覺得，方成就似乎太厲害了一點兒，從隋意案到現(xiàn)在過了將近十年，這十年來他做了這么多惡，居然一直沒被人發(fā)現(xiàn)。不得不讓人驚嘆。

    或許有些人，天生就是犯罪的天才。

    第二天一早，尹約起床下樓，發(fā)現(xiàn)張秀麗已經(jīng)起了，正站在樓梯口等她。一見她對方就提出要走：“我給孩子他爸打電話了，他讓我回去。我們買了今天下午的火車票，不能再耽擱了?！?br/>
    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一張從甘肅到b市的火車票可不便宜，浪費不起。更何況他們也沒有再留在這里的理由，還是要回去過正常的生活才行。畢竟還有個孩子正在家等著他們回去呢。

    尹約體會到她的難處，也沒有再強留，只讓她一定要把早飯給吃了。吃過后又讓阿姨蒸了很多包子饅頭，給她塞了滿滿一包。

    張秀麗那個包，昨天來的時候裝的全是何美希的東西，今天回去的時候全成了吃的，看起來依舊鼓鼓的。

    那是人家的家事，尹約覺得不好管?？刹还苡植恍?，她實在不想張秀麗就這么跟丈夫回去?？此龑δ腥说膽B(tài)度，平日在家里何召強肯定對她十分粗暴，非打即罵，才讓她一見男人就嚇成那樣。

    這樣的男人，根本就不是良配。

    可是要怎么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呢，離婚顯然不現(xiàn)實。那種地方民風純樸，像張秀麗這種年紀的女人即便離了婚，日子也不好過。而且尹約看她的意思，根本也沒想過離婚。她稍微試探一下，張秀麗就頭搖得跟什么似的。

    “過了一輩子了，哪能說分就分哪。我再忍幾年，等兒子大了就好了。他也是這一年，美希出事后脾氣才越來越壞的，平時不喝酒不發(fā)脾氣?！?br/>
    也不知真的假的。尹約不放心，堅持要送張秀麗去車站。

    她本想打車，結(jié)果紀隨州派了老秦開車過來。尹約看著老秦那張嚴肅起來有點嚇人的臉，心生一計，把他拉到旁邊咬耳朵。

    老秦一臉為難：“太太，你也知道我這個人脾氣最好不過了，你讓我唬人，我怕會穿幫啊。”

    “別謙虛了秦叔，昨天你站我后面那氣勢，說是黑/幫老大的跟班也有人信啊。你就別笑，冷一點就好。”

    老秦沒辦法，只能趕鴨子上架。

    他開車送尹約和張秀麗到了那家招待所門口，張秀麗的丈夫何召強已經(jīng)退了房等在門口，本來臉色有點不高興，結(jié)果一看到紀隨州的車和車上走下來的人，不由就愣住了。

    老秦不笑的時候，還真有點兇相。

    他是常年跟在紀隨州身邊的人，雖然天性溫和，但狐假虎威的事情也不是不會做。他從下車起就沒正眼看過何召強，只一個勁兒地跟張秀麗說話。張秀麗本來有點怕他，但尹約在邊上，加上他對自己說話口氣還好，就小聲地問什么答什么。

    “東西沒什么，都在我包里了。這次真的麻煩你們了。”

    “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咱們親戚一場，你以后來b市就來找我，有什么難處也跟我說。別的沒有，手里人有得是，誰要敢跟你們家犟，我就派人過去把他家房子都給鏟平。”

    尹約在旁邊聽得都想給老秦鼓掌，這么橫這么不講理，哪里像紀隨州的司機。他以前給江泰開過車吧。

    張秀麗有點發(fā)懵，一句話說不出來。老秦就繼續(xù)在那里瞎編，什么跟張家是遠親啦，以前她家?guī)瓦^他們啦，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之類的。

    總之一句話，誰敢給張秀麗臉色看，他就把人直接活活打死。

    自由發(fā)揮了一通后他悄悄看尹約，發(fā)現(xiàn)對方示意他夠了，這才像是注意到了何召強，用淡淡地語氣招呼對方上車，送他們兩人去火車站。

    尹約真想給他鼓掌叫好。

    ------

    送走了張秀麗，尹約轉(zhuǎn)身回家。

    元旦補習學校放假三天，她除了滿堆的卷子要寫，別的也沒什么事兒。

    家里安靜得很，阿姨拿了衣服去干洗店。尹約進廚房偷了個還熱乎著的包子，邊呼邊準備上樓。路過客房的時候想起張秀麗交給她的那些東西，于是開門進門，把抽屜里的東西全都拿出來，一股腦兒搬回了自己房間。

    本來只想找個地方好好放起來，結(jié)果拿到一個本子翻開一看，尹約就有些停不下來。

    那是何美希用來記雜事的本子。諸如提醒自己下班要帶什么東西回家，哪天要給某某人打電話。還有隨手記下的電話號碼，地鐵站名，又或者是一長串的字母加數(shù)字。

    那是什么東西，密碼嗎？可是是什么東西的密碼?？隙ú皇恰酢酰烙嬍鞘裁淳W(wǎng)名的密碼。

    再往后翻也有只言片語的感慨，諸如自己最愛媽媽，想要努力工作，帶媽媽離開那個貧窮的地方。想在大城市買房子，努力奮斗之類的。

    零零散散，有感而發(fā)。難怪張秀麗不舍得燒，那都是女兒對她滿滿的愛意。

    尹約翻了一會兒覺得心里堵得慌，就把那本子放了回去。她收拾好東西拿出試卷，撲在書桌上開始寫作業(yè)。

    寫到一半的時候紀隨州打電話過來，說今天推了應酬，早點回來陪她，還問她想去哪里吃飯。尹約正搜腸刮肚想哪家餐廳好吃，就聽到對面紀隨州聲音一沉，和她道：“有點事兒，晚點再打給你?！?br/>
    她以為是公司的事情便沒多問，掛了電話繼續(xù)寫卷子。

    題目都不簡單，寫得她頭暈眼花。最后一下午寫完三張試卷，抬頭一看外面天色已暗，已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阿姨過來敲門問她想吃什么，尹約想起紀隨州剛才的電話，便給他又打了一個?？蛇B打兩個都沒人接，她只能放棄。

    “隨便弄點吧，我想吃面條?！?br/>
    阿姨笑著下樓去了，尹約拿著手機發(fā)愣。大概十分鐘后，紀隨州發(fā)了條短信給她：“我正出城，晚點回來。”

    尹約從短信里嗅到一股緊張的味道。

    阿姨做了她最喜歡的三蝦面，尹約卻食之無味，吃完之后本想一股作氣把所有的卷子都寫完，可坐到書桌前卻沒了興致，懶洋洋的提筆寫了幾行后還是決定下樓，拆了包零食隨便找個部電影看。

    喜劇片，很有意思，看著看著就忘了時間。放片尾曲的時候尹約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都快十點了。

    紀隨州還沒回來，他今晚是不是不回來了？

    他平時工作忙起來，晚回來或是不回來也是常有的事兒。但今天這情況令尹約覺得有點反常。顯然是有了突發(fā)事件，才絆住了紀隨州的腳。

    會是什么事兒呢？

    她看著面前茶幾上好幾包零食的空袋子，暗嘆自己胃口真好。以前怎么沒覺得自己這么能吃呢。

    猛然間想起徐知華說過的話，難道她真的懷上了，才突然胃口大開。

    尹約這才意識到一個事兒，醫(yī)生讓她今天去取檢查報告來著，結(jié)果她給忘了。有她這么糊涂的病人嗎？

    她拿起那些袋子準備扔進垃圾桶，突然聽到開門聲。扭頭一看紀隨州開門進來，動作十分輕柔。

    看到尹約他微微一笑，問：“怎么還沒睡?！?br/>
    “剛看完電影，正準備睡呢。你吃飯了嗎？”

    “沒有。”

    “這么晚還沒吃。我叫阿姨給你做點?！币s抬腳要走，想想又道，“算了，我給你做點吧。阿姨今天做的三蝦澆頭還剩些，我給你下碗面條。”

    “行?！奔o隨州看起來風塵仆仆，像是忙了很久。趁尹約下面的功夫他上樓沖了個澡，下來的時候精神好了很多。

    尹約把面條端進餐廳，招呼他過去吃。紀隨州也是真餓了，坐下來沒幾分鐘，一碗面吃了個精光。

    “怎么回事兒，你干什么去了，連飯都不吃？”

    “艾冰找著了?！?br/>
    他輕飄飄一句話，卻像在尹約的心頭扔了顆□□。

    “真的？”

    “嗯，剛忙完，這會兒人送醫(yī)院去了。”

    “她怎么樣？”

    “情況還算穩(wěn)定，應該沒有生命危險。江泰那個變態(tài)，還搞軟/禁那一招。我真是小看他了?！?br/>
    之前聽他胡說八道，還真以為他跟艾冰只是匆匆一瞥。沒想到這小子壞到流膿，是鐵了心要命她當餌誘徐知華上鉤。

    要不是后者小心謹慎，加上紀隨州及時出手，現(xiàn)在的盛世是個什么樣真不好說。

    前有裴南后有徐知華，紀隨州就算本事再大，要堵這個窟窿也不容易。

    “通知我……那個徐總監(jiān)了嗎？”

    尹約還是不太習慣管徐知華叫媽，雖然心底已經(jīng)慢慢接受了她的身份，嘴上總要猶豫幾分。

    “通知了，她已經(jīng)去了醫(yī)院，所以我回來了?！?br/>
    “她醒著嗎，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紀隨州喝完面湯把碗一推：“行，明天白天去。估計檢查報告明天都會出來，情況不嚴重的話，她住幾天醫(yī)院就回家了?！?br/>
    艾冰能活著絕對算個奇跡。多少人都以為她早就沒命了，一個失蹤了十年的人，連她的至親都覺得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相見了?？伤褪沁€活著，除了成熟一點外，有當年失蹤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兩樣。

    尹約看過艾冰出走前的照片，所以當她在醫(yī)院再次見到她時，心里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真的變體不大，甚至沒怎么顯老。算算年紀她已近三十，但整個人依舊有一種少女的氣息。長發(fā)披肩臉色素凈，是一種文雅的美。

    和尹約比起來，艾冰似乎更顯柔弱一些。當然也可能是病了的緣故。

    尹約見她靠在床頭一言不發(fā)，和她打招呼也沒有反應，就去看徐知華。徐知華現(xiàn)在整個人還沒冷靜下來，一整晚都處在狂喜的階段。女兒回來了，沒有缺胳膊少腿，各項機能顯示都算正常。唯一不好的一點是，她不說話。

    “見到她的時候就這樣，不說話，會點頭搖頭?？赡茏尳╆P久了，還沒回過神來?！?br/>
    “醫(yī)生怎么說？”

    “說一切正常，除了語言要慢慢恢復外，其他都沒什么。”

    徐知華說話的時候，眼角眉梢是掩飾不住地笑意，跟平時高冷強悍的形象截然不同。尹約在她身上看到了母親的柔軟和溫暖，好像她對著自己的時候，很少會這樣。

    失而復得，又是一手養(yǎng)大的，總是更珍貴一些。

    離開病房的時候，尹約有那么點失落。她以為自己會看開會大度，想不到還是會難過。紀隨州看出她的低落，摟著她安慰：“你媽現(xiàn)在不太正常，你體諒她一下。十年的煎熬一下子放松，很難一時調(diào)整過來。以后日子還長，總會越來越好?！?br/>
    他說這話的時候老氣橫秋，逗得尹約直笑。她下意識摸了摸肚子，發(fā)出一聲感嘆：“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絕對不厚此薄彼，肯定一視同仁?！?br/>
    她這話提醒了紀隨州：“你昨天去拿報告了嗎，醫(yī)生怎么說？”

    “我忘了?！?br/>
    紀隨州疑惑地盯著她：“這也能忘？”

    “真忘了，早上要送美希的父母去車站。下午做試卷，晚上寫功課，哪有時間取報告啊?！?br/>
    “聽上去好像哪一件事情都比我們的孩子來得重要是吧?！?br/>
    尹約有點不好意思：“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有沒有還不一定呢。”

    “肯定有。”

    尹約的例假推遲了一個多星期，中獎的機率相當大。紀隨州忍不住把她摟緊些，臉上笑意更濃。

    兩人邊走邊說笑，拐彎的時候和個男人擦肩而過。本來是很平常的事兒，但三個人同時停下腳步，轉(zhuǎn)頭去看對方。

    尹約看清那人的臉，心頭不由一滯。

    她都大半年沒見過鄭鐸了，想不到會在這么突然的情況下和他相見。他看起來氣色不錯，但神情有些疲倦。他依舊是那種溫潤的臉，就像尹約頭一回見他時的那個模樣，一點兒沒變。

    三個人誰都不說話，就這么安靜了好幾分鐘。

    后來鄭鐸笑了，主動上前來打招呼：“好久不見?！?br/>
    尹約沒來由有點慌，想去推紀隨州，奈何對方力氣太大，整個紋絲不動。

    鄭鐸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圖，笑得非常溫柔。他大大方方，跟紀隨州也說了幾句。后者也沒擺架子，只問他：“你是來看艾冰的？”

    “是，聽說她找著了，我連夜搭飛機回來。你也知道我，我們家里人一直都……”

    “我知道。但我覺得你現(xiàn)在去沒什么意思。從昨晚起你家里就來了好幾撥人，但都叫徐知華給擋了回去。你去也一樣，她不會上你見她。就算見了也沒用，她現(xiàn)在不說話，誰也撬不開她的嘴?！?br/>
    鄭鐸一臉為難：“我總還想試試?，F(xiàn)在她是最清楚我哥下落的人，是我們最大的希望?！?br/>
    紀隨州承認他說得有理，但徐知華的臭脾氣不是誰都說得動的。尤其當年鄭家對艾冰態(tài)度太差，直接導致兩人私奔。說到底這全是鄭家的錯。

    如果當初不激烈反對，兩人或許早就結(jié)婚生子，也可能處著處著覺得性格不合，最后分道揚鑣。

    艾冰失蹤十年，徐知華就恨了鄭家十年。她現(xiàn)在怎么可能讓鄭家人見艾冰。想都不用想。

    尹約也勸鄭鐸：“你還是晚點去。你現(xiàn)在過去她肯定沒好話，你又得挨罵?！?br/>
    她的語氣帶了點心疼，擱她肩膀上那手就略微緊了緊。尹約抬頭瞪紀隨州一眼，心想這男人真小氣。

    這一幕落在鄭鐸眼里，卻成了小情侶間的打情罵俏。他笑笑謝過尹約，還是轉(zhuǎn)身繼續(xù)往艾冰住的房間走。

    尹約還想再勸，卻被紀隨州直接拉走。

    “由他去，碰了釘子就會走?！?br/>
    “可是……”

    “別人的閑事少管，管好你自己。”

    “我有什么可管的。你剛才捏疼我了?！?br/>
    紀隨州就輕輕給她揉揉肩：“再不去拿報告，小心醫(yī)生不高興。”

    “怎么就那么小氣了，哪有這樣的醫(yī)生?！?br/>
    “現(xiàn)在的醫(yī)生脾氣都不小?！?br/>
    “這不有你嘛?！?br/>
    “這次我站醫(yī)生不站你?！?br/>
    “你太渾了吧。”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直到完全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