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破曉的黎明漸露寒意，西馬想要完全蘇醒的心情卻忽然沉浸于霧氣的彌漫里，隱約而悵然若失。房間外圍極致的光線伴隨著朦朦朧朧的睡意蕩漾著白色的霧氣，抬眼偶遇院內(nèi)一抹叢生的翠竹，葉子表面吸附了飽滿的水汽，一副悠然淋濕的心情獨自暗傷！滿滿當當?shù)乃顫M了多余的空隙，著身無邊無際的白色，是黑暗或是光芒都是未知的。

    昨日提及的少年正忙于打理他不知何日荒廢的半杯咖啡，嫻熟的沖洗，曼妙的擦拭，怡然安享的心情如同壓低葉片的水珠，輕松滑過葉面，流于蒼翠欲滴！接著濃濃的咖啡飲再次填充容器，熱氣和霧氣相互纏繞，一絲一絲微涼的愜意充裕眼眸，片刻的華彩流露稍縱即逝。那是誓與時間爭得一輝的青春。他的安寧仿佛遺忘了霧氣充溢房間的騷動，遺棄了時間封印歷史的渴望，輕咬的杯痕，迷人的雙眼，帥氣的臂膀……一切又是那樣地讓人捉摸不透。

    “這個人？真的是我表弟？”西馬隔著霧氣，加速回憶童年時代的家族過往，也未能企及半點線索。

    “西馬，你真的回來了，我很高興！多年來，那樣的不幸依然困擾著你？還是……？向命運低頭沒有什么可丟臉的，我相信你已經(jīng)把以往的糾葛處理得很好了！”最后咖啡纏繞霧氣的痕跡還是淹沒在白色的迷茫里，不知所蹤。聽聞少年的話語，西馬匆忙封閉了連綿滲透霧氣的窗口，靜等消散的疑惑，外面偶有傳來凝水滴落的清脆，恍若翻閱內(nèi)心的漣漪。

    “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西列，你父親?！鄙倌贻p描淡寫的神情一直綴飾著咖啡的濃郁，一副處事不驚的沉穩(wěn)藏匿眼底，看似可以優(yōu)雅般壓低杯沿。

    “怎么可能？”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瀾，西馬只是不敢相信字面上的邏輯，“我們之間，我猜是有什么誤會吧？”

    “人生就是這么奇妙，有的時候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變幻，真是有些不可思議??！……原以為，我也只能躺在那里接受病痛和**的折磨，毫無尊嚴地凄慘等死！”少年突然憂傷地舉起左手調(diào)配咖啡液體的長勺，指對著床的方位比劃了幾下，“不曾想，神是如此地憐憫，竟能寬恕我的卑微，回復了我的悲哀……，讓我有機會再次品嘗人生真正的意義和尊嚴。西馬！你呢？難道神沒有回復你的愿望嗎？”

    “我不會向神奢求這些的。一切的希冀終究都將被證明是無望的。面對短暫的生命，欣喜若狂；衰老將至，又死亡**。如此周而復始，不是無望，又是什么呢？”西馬無神的眼睛空洞而冷漠，“不能奢求這些，我所失去的那部分永遠不能再現(xiàn)在我的身邊……。”

    “你什么都沒改變，還是在意你失去的那部分！如果沒有那次意外，你的人生或許就是另外的模樣。不管怎樣，我現(xiàn)在的感覺好極了?！蔽髁幸伙嫸M，杯中的暖流歡騰全身，苦澀的香味縈繞心間?！皻g迎回家，你可以繼承家族的商鋪和土地。這些對我來說已經(jīng)沒有必要了?！?br/>
    典獄長覺得西馬的無望掩飾了其內(nèi)心的不可控制，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歸于無望的設想。包括他人的希望和愉悅，在西馬看來都是無望的掙扎而已?！澳闶褂脽o望壓制自身多久了？多長時間了？……領主，我能以這樣的方式和你的兒子交流嗎？”

    “哦！當然可以！”西列還是非常期待西馬也能加入洛書的爭奪，他很是了解自己的兒子，認為西馬的身手相當適合洛書的爭奪。于是他就以這樣的方式向西馬引見典獄長。

    “你們又是出于何種考慮需要洛書呢？暗書和易書又有什么區(qū)別呢？”西馬被典獄長的問話吃了一驚，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呆呆觀察典獄長奇特的裝束。當?shù)弥赣H與他的關系時，才惶然補上簡短的疑問。

    “為了人生的終極樂趣！如果說易書是基于正念的估算，那么暗書就是參透易書漏洞以后的安全邪念，為罪惡保駕護航，以便充分污染世間的學說。洛書是參與殺戮各方的最終獎賞，或許可以回答你內(nèi)心的真實疑惑，也說不定的！”典獄長露出滿口金牙贊許西馬的無望。

    “那么典獄長也有類似的疑惑，需要洛書解答？”

    “哈……哈……。我制造問題，同樣也制造答案。我不需要洛書！西馬，你明白人生的真正樂趣嗎？……一杯葡萄美酒，一邊美女環(huán)繞，一邊生殺予奪！是**？是貪婪？瞬間的迷醉，你可曾嘗試？”典獄長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或許是真正可以領導他的人。

    “我不大明白你說的景象，我只能規(guī)范自身的性情，履行固定的職責，……。我已經(jīng)失去了奔波的方向，只要無望就可以了……?！?br/>
    “規(guī)范自身的習性?。磕愕难陲棧覜]興趣干涉。你已經(jīng)看透了完全釋放以后的自己，你害怕他。與其說不知道自身的追求，還不如說是在回避內(nèi)心的罪惡滔天！你是在憐憫自己呢，還是在憐憫這個世界？……”典獄長來了興致邀請西馬參觀他的地下巢穴——鮮血城堡。“我?guī)闳€地方，那里或許深藏著你要的答案?！?br/>
    在西馬看來，典獄長似乎非常了解自己。內(nèi)心的無望是西馬維持自身常態(tài)的有力武器。為此西馬必須不斷壓抑自身的追求，直至不再知曉自身的獲求。完全釋放的自己，極度的罪惡可以拉下現(xiàn)世與自己一同墮落、陪葬！他的無望可以理解為壓抑自身的暗示?！肮锰K城邦下面竟然有如此錯綜復雜的暗黑設施！？”

    “在我的設想里，最好的國家必定是一座氣勢恢宏、精密龐大的監(jiān)獄。所以我才能書寫，民弱國強，故有道之國，務在弱民。……國以奸民治善民，必治，至強！……辱則貴爵，弱則尊官，貧則重賞……?！钡洫z長開始展現(xiàn)他的真實面目。

    “典獄長是商君？大秦的總設計師！……民有私榮，則賤列卑官，富則輕賞。治民羞辱以刑,戰(zhàn)則戰(zhàn)。……你是酷吏！玩弄平民的酷吏！”西馬想難怪典獄長可以看穿他，原來是古中國首屈一指的暗黑心理學專家——商君。

    在經(jīng)過一處廢棄石橋的巨大空洞時，西馬頓覺耳鳴和邪惡的混沌浮塵世間。這里陳列著為數(shù)眾多的女性尸體，多半還是年少女孩的遺骸。尸體顯然被人當作素材簡單調(diào)整和重新加工過，成為惱人的驚秫之作，其間大范圍保留著生者瀕臨死亡時極度扭曲的驚恐和尖叫。部分身體的雙肋留有明顯的深痕重創(chuàng)……內(nèi)部的器官散落血腥和惡臭，醫(yī)學消毒水的味道偶爾壓制著濃重的未做處理的自然腐蝕之氣味?！笔У念^顱參雜其間。

    西馬輕捂鼻子和嘴巴，狠咬上下牙齒，厭惡穿行。“何等的慘烈！你和西列就不怕報應嗎？”

    “暗書最大的功效就是弱化易書的報應循環(huán)……。其他的圣靈和領主可以憑借神的祝福獲取應有之力，而我們只能從人類身上間接攝取神的力量，鮮血城堡是融化和濃縮的經(jīng)典成就?！恍枰勾蟛糠秩苏J為我們的所作所為就是天道，就是圣賢之道，那么我們就可以輕松躲避來自易書趨勢的追殺，進而獲得額外的祝福！”商君留意著西馬的淡定。

    “典獄長的設想是基于神之力被賦予在每一個人類身上，而你的鮮血城堡是獲得那份力量的有效途徑？不過人心多異，如何說服以罪惡之事？”

    “圣人為之國，一賞，一刑，一教……。再往下是鮮血城堡的核心區(qū)域了，關押至此的人們不但遭受酷刑，還被**成為我的忠實粉絲；不但可以感受痛苦和委屈，還能在內(nèi)心認同如此殘忍的現(xiàn)實是多么的正當、合情合理，而且是人生快樂的源泉……”典獄長向西馬展示著核心區(qū)域的悲慘境況，但鮮血城堡關押的大部分仍然是姑蘇城邦居民迷失的夢境，或是他們的精神之力。西馬也知道自己再不能往前了，只駐足片刻掉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