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小灰梗著脖子沖向灶臺,“撲通”一聲跪在那堆漆黑的炭灰上,二話不說就開始叩拜。
她表現(xiàn)得這么決然,魚鋪老板倒是愣住了,圍觀路人紛紛笑得前仰后合。
夕小燦在旁邊看傻了眼,這個想來爭家產(chǎn)的白蓮花,聽說她在山里摔傷了頭,莫非真摔成了大傻子?不然,怎么凈干這種缺心眼兒的事呢!
將夜見狀,喉間發(fā)出一聲嘲諷的輕哼,這么迂腐的行徑,跟沐白那家伙倒是挺像的。
夕小灰一本正經(jīng)地拜“灶神”,沒過多久,那張小臉就蹭上片片炭黑。
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夕小燦丟不起這個臉,正要趁亂溜走,卻被小黑貓冷酷的眼神吸引住了。
多么漂亮的貓兒,簡直就是為她而生的寵物!
夕小燦喜歡所有美麗的事物,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沖上前撥開人群,隨手抽出一張銀票塞給那個魚鋪老板。
“這只貓我要了。”
魚鋪老板看她出手如此大方,毫不猶豫就答應了這筆交易,真沒想到那只嘴饞的黑貓,居然能值這么多錢!
夕小灰聽到動靜,匆忙起身阻止,“大小姐,我已經(jīng)叩了二十多個頭,你不要白花錢……”
夕小燦直接無視滿臉爐灰的夕小灰,徑自走過去打開竹籠,想要抱出那只黑貓。
她的指尖剛觸碰到貓兒的背毛,但見黑貓飛快地揚起爪子,將她白皙的手臂撓出三道鮮紅的血痕。
“哎呀!”夕小燦慘叫一聲,慌忙后退幾步,頓時怒火中燒,“真是個不識抬舉的畜生!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休想得到,給我宰了!”
反正是她花錢買下來的,是生是死,都由她說了算。
“大小姐,怎么連你也這樣……”夕小灰看到魚鋪老板拎起刀就沖過來,情急之下,她將那黑貓從竹籠里撈出來,抱在懷里奪路而逃。
夕小灰不顧一切的沖進附近的窄巷,兜兜轉轉繞了半個鎮(zhèn)子,直到身后的喧囂聲再也聽不見了,她才抱著黑貓背靠著墻,緩緩滑坐下來。
“呼呼……”夕小灰氣喘吁吁地撫摸著懷里的小黑貓,“別害怕,我不會讓他們殺了你的?!毙『谪埖亩涿看伪凰巯氯?,又倔強地豎起來,那雙琉璃色眼眸飽含怒火。
這個笨女人,沒看出來他有接觸敏感癥嗎?每次被人類觸摸,他身上就會搔癢不止。
之前他被夕小燦摸得渾身發(fā)癢,現(xiàn)在又被夕小灰抱在懷里那么久,他該不會直接暴斃吧?!
奇怪的是,夕小灰的手掌不停摩挲著他的身體,他卻沒有絲毫不適。相反,他還有種難以形容的愜意,就像剛泡過玫瑰花瓣牛奶浴,在青竹林中翻過肚皮曬太陽,身上的每個毛孔都在歡呼的感覺。
將夜心中震顫不已,他向來抗拒被人類撫摸,卻不排斥夕小灰的懷抱。在他感到憤怒羞恥的同時,竟然喚醒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當年他從妖界逃到人間,由于妖力微弱,又拒絕接受別人的施舍,一度昏迷在街頭。
瀕死時刻,有個發(fā)梢飄蕩著雪槐花香的女子,將他抱在懷里,親手喂他吃小魚干?;謴椭X以后,他毫不猶豫離開了那個女子。
即使他感謝女子的救命之恩,仍是不愿意與人族產(chǎn)生羈絆。
那時,他以為敏感癥沒有發(fā)作,只因他失去了正常的意識,沒想到時隔多年,他再次找到那種感覺,而且還是來自夕小灰!
夕小灰和那女子有什么關聯(lián)嗎?為何他只對她們免疫?
不、不可能的,那女子優(yōu)雅嫻靜美如天仙,就算是玉帶山谷中的妖女,也不能跟她相提并論,更何況是眼前這個蓬頭垢面的笨妞。
夕小灰發(fā)現(xiàn)小黑貓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心頭一暖,笑道:“我知道你感激我,不用謝哦,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喵嗚!”將夜當即發(fā)出抗議,他對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感激之意。他只是想不通,伶俐妖女失去記憶,怎會變成愚笨村姑?!
將夜無法接受這種斷崖式的心理落差,即使夕小灰撫摸他的感覺,還是挺舒服的。但這個智商堪憂的麻煩精,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喵喵……”小黑貓毫不留戀地掙脫夕小灰的懷抱,像一道閃電飛馳而去。
夕小灰怔怔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揉了揉鼻尖,歪頭一笑,“這小家伙,準是害羞呢!”
回到夕家,夕小灰發(fā)現(xiàn)杵在庭院里的夕小燦臉色很難看,就像秋末冬初的茄子,刷上一層泛霉的青苔,紫中帶綠,半死不活。
“姐姐……大小姐……”四下無人,夕小灰搞不清楚該如何稱呼她,但能感覺到她的怒氣值在直線飆升。
夕小燦柳腰一扭,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纖長的手指猛戳夕小灰的額頭:“我看你是真傻啊!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給本小姐丟人,給夕家抹黑!”
夕小灰像個不倒翁被她戳得來回搖晃,結結巴巴地解釋著:“大、大小姐……我、我只想救、救那個可憐的小貓……”
“可憐?你還是可憐你自己吧!”夕小燦懶得再裝下去,沒好氣地數(shù)落道,“又蠢又笨,跟叫花子沒什么區(qū)別……”
夕小灰看到卸下偽裝的夕小燦,心里傷感不已,“原來,你從沒把我當成妹妹看待……”
“妹妹?”夕小燦嘲諷地哼了聲,“就憑你這個無父無母的土包子,也配跟我姐妹相稱!你騙得了祖母,卻騙不了我!”
“識相的就給我卷起鋪蓋滾出去,離開夕家……”夕小燦沖上前拉扯她,夕小灰委屈地抽泣道:“我不走,這里是我的家,我哪兒都不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夕小燦氣得咬牙,揚起手來,對準夕小灰白皙的臉龐就要扇下去。
夕小灰已經(jīng)沒有反抗的余力,眼看那凌厲的巴掌就要落下來,她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然而,預想中的痛苦并沒有襲來,夕小灰疑惑地抬眼看去,卻見夕小燦渾身一滯,就像被施了定身咒,整個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