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在幫你——”
紫陌話還沒說完,趁她說話的功夫,偶師眼珠一轉(zhuǎn)突然發(fā)力,揮舞著提燈散出幾十道影劍,影劍紛紛朝著紫陌襲來,她手托青茶花側(cè)身一躲,卻不防偶師又連出三掌,她向后偏轉(zhuǎn)出一個角度撞到高墻上,這才避免被傷到要害。
從墻上摔倒地上,紫陌拍了拍心口,一陣悶不作氣,她盯著偶師,氣憤道:“你居然偷襲,趁機下黑手?”
偶師收了提燈從半空中緩緩落下來,一臉無所謂,道:“這可是你們先找上我的,我這樣不算什么吧,只許你們二打一,就不許我提前出擊了?”
小孩蜷縮在墻角里,他傻眼地看著三個人在半空中飄來飄去一陣亂斗,噔的一聲一個錦囊從小孩衣服里掉出來,他手忙腳亂地拾起錦囊兜進(jìn)褲子里,正是閻宋身上的那個錢袋子。
一個沒捂住,錦囊又從小孩褲腳里掉出來。打斗中幾道劍光劈下來,正巧劈在錦囊上,白花花的金銀在小孩眼前一點一點變成虛無的顆粒,最后什么也不剩了。
“我的銀子!我的銀子……”小孩也顧不得害怕了,他對著天空又哭又喊:“都怪你們!賠我的銀子……我辛辛苦苦才拿到手的銀子一分也不剩了……”
小孩唾沫橫飛越罵越難聽,什么下賤胚子什么祖宗十八代脫口就來,沒過一會他開始哭爹喊娘,從地上拾起石頭往天上砸。
紫陌再次聚合青茶花瓣,她旋著青茶花散出星光點點的花竇,花竇趁其不備散進(jìn)偶師體內(nèi)。
偶師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青紫,心魘慢慢被勾出來,一縷縷青煙將偶師包裹,化成一層又一層的青繭。青茶花瓣散出更多花竇,這些花竇貼在青繭表面上,一點一點把青繭化開。
偶師被心魘裹進(jìn)青繭,只要花竇徹底將繭化開,偶師的心魘就可以得到凈化。心魘形成太久和偶師心智互相糾纏,花竇雖然不能完全去除心魘但可以凈化掉很大一部分。
只需再等上半個時辰,心魘被凈化,現(xiàn)實的偶師就可以恢復(fù)心智了,屆時戲臺幕布后的人偶就有救了,逞星閣關(guān)著的人也有救了。
成敗就在此之間。
突然青繭中顯現(xiàn)出一絲血色。那血色越來越大,最后竟將整個青繭化成血紅一團(tuán)。青茶花的花竇越釋放越少,花竇的靈力也在不斷減弱。紫陌擔(dān)憂地盯著那團(tuán)詭異的血紅。
青繭忽然破開!
一盞通體血紅的提燈從青繭里刺出來,提燈高懸在半空,燈上的人臉燈罩不斷扭轉(zhuǎn),從人臉的花紋中散出猩紅的血氣,片刻的功夫血煙就彌漫在整片天空。
偶師凌駕在紅霧之中,他雙眼猩紅,胳膊上的瘀斑蜿蜒擴(kuò)散一直延伸到腰間。
紫陌心中一驚,直道不好。眼下偶師已經(jīng)被邪法徹底攪亂心智!
邪法的力量沖破了青繭,源源不斷注入偶師的體內(nèi),那些邪法反噬造成的瘀斑正慢慢遍布他的全身。偶師雙眼空洞盯著提燈,忽然一顆石頭砸在他頭上,他僵硬地轉(zhuǎn)過頭。
小孩手里還有一大把石子,看見偶師詭異的姿勢盯過來,小孩忽然害怕了,他丟掉手里的石頭拔腿就跑,但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小孩雙腿一空,偶師捏住小孩的脖頸。在偶師猙獰的笑容里,小孩最終歪了腦袋。
提燈不斷在旋轉(zhuǎn),逸散出更多的血氣飛進(jìn)凌城。紫陌去制止,青茶花被血氣撕出一條巨大的裂口。她緊張地盯著青茶花瓣,這是最后的法器了,是最后的希望了。
青茶花瓣徹底消散在漫天血紅之中,邪法釋放出來的血氣在凌城肆虐,無孔不入。
青茶花瓣一消散,紫陌手里再沒有別的法器。她和閻宋兩手空空,在偶師面前幾乎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只要偶師輕輕一捏,兩個人頃刻覆命。
凈化心魘已是癡心妄想。
偶師掉頭看向她和閻宋,一抹詭異的笑容浮現(xiàn)在他臉上,提燈在偶師手里打轉(zhuǎn),燈罩上的人臉紋路和偶師幾乎是一個表情,漠然而癲狂。偶師步步逼近。
紫陌無奈地看著閻宋,笑道:“小閻王對不起了,我又連累你了?!?br/>
當(dāng)初進(jìn)到心魘本就是九死一生,最后的結(jié)局最壞就是死在心魘里永遠(yuǎn)出不去,經(jīng)歷了種種,終究還是到了這個局面。她對生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
不過閻宋也被她拉下水了,這點她挺對不起閻宋的。
“你就這么肯定我們必死無疑?”閻宋盯著偶師,手上攥力。
她看出閻宋的意圖,勸他道:“別去了,你現(xiàn)在凡身肉體根本打不過偶師。要是你覺得被我拖累了心里虧,如果真有下輩子的話你躲遠(yuǎn)一些別遇上我?!彼裏o奈笑笑,事情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還能怎么辦呢。
偶師捏起她和閻宋,手上微微發(fā)力。
只覺喉頭一緊,她勉為其難地睜開眼,天空和凌城忽然翻轉(zhuǎn)了,她似乎處在一片虛無之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耳邊傳來一陣嗡鳴的嘈雜。
她豎起耳朵細(xì)細(xì)聽,那聲音里有財神廟的老道,童年的偶師,楊老爺,管家,少年的偶師,哭喊和謾罵交替著……
凌空的雙腳忽然落實,落地的實在感讓她心里有了安慰。站在她對面的是……持攸關(guān)的閻宋和千官!
她和閻宋從心魘里出來了!
她正站在逞星閣的戲臺后場。眼前千官哭得梨花帶雨,他坐在破布上懷里抱著偶師。
戲臺后場已經(jīng)徹底破敗,凌亂的破布飄的哪里都是。人偶已經(jīng)不再發(fā)起攻擊,它們一動不動地擠在一起嗚嗚咽咽,像一群困獸。
她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們不是被困在心魘里了,怎么突然就出來了?”
死后余生的轉(zhuǎn)機讓她緩下一口氣,不過她還是沒有弄清楚眼前的狀況。她看了小閻王一眼,閻宋似乎也一臉迷茫,直到千官開口。
千官一直謹(jǐn)記紫陌的囑咐,自從二人進(jìn)入偶師的心魘之后,他一邊忙著應(yīng)付沖上來的人偶,一邊時刻盯著偶師的神色變化,偶師緊閉雙眼陷入昏迷,一切相安無事。
“可就在一炷香之前,地上的提燈突然動了,那團(tuán)黑東西它跑出來了,它還直接往我身上撲,說什么要霸占我的軀體重新復(fù)生?!?br/>
千官看著懷中的偶師,繼續(xù)道:“我拾起提燈去砸它,然后提燈閃了一下偶兄突然就醒了,他剛醒你們就出來了?!?br/>
千官剛說完,偶師輕咳了兩聲,這兩聲咳嗽似乎就已經(jīng)耗去了他所有的精力。
看來是偶師意外醒了,這才把她和閻宋從心魘里震出來,所幸醒來的正是時候,不然他們就徹底被困在心魘里出不來了。
那團(tuán)黑東西楊氏就是當(dāng)年的楊老爺,楊老爺?shù)幕觎`被偶師困進(jìn)提燈一直到現(xiàn)在,所以楊氏一直伺機報仇復(fù)生。
千官是在場的人里最單純也是最弱的,難怪楊氏會盯上千官不放,恐怕楊氏是想借千官的軀體來復(fù)活自己。
楊氏高懸在戲臺,忽然又驚叫起來:“哈哈哈……你們怎么還沒殺掉偶師,快去殺了他啊,偶師殺人殺瘋魔了,他殺了一半凌城的人,快去殺他!”
紫陌心里冷笑,楊氏害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楊莊的那些事她仍歷歷在目。無論是偶師還是楊氏,都是瘋子,徹底瘋了!
聽了楊氏的話,偶師噗哧一聲笑出來,“我就是殺人殺瘋了!“
“當(dāng)年在楊莊的時候,我也震驚過害怕過同情過,可然后呢有誰管我呢,我不得不重復(fù)那些恐懼和麻木,就是為了博你一笑?!?br/>
笑容掛在偶師的嘴角,紫陌似乎又看見那個滿身鮮血,從楊莊里走出來的素衣少年。
“你咧咧嘴的小事,我堵上了我所有的尊嚴(yán)?,F(xiàn)在好了,我解脫了,我是一個麻木的人,我不會有任何觸動了?!?br/>
偶師把視線轉(zhuǎn)向紫陌等人,他的臉上一片陰翳,“你們這群人真是多管閑事,當(dāng)初我來到凌城,凌城人喜歡看我表演,看客對我的人偶表現(xiàn)出熱愛和癡狂……就和楊氏老賊一樣的神色……“
“這不是你殺人的理由,“她盯著偶師猩紅的雙眼,“被你殺掉取皮的那些人是無辜的,你和楊氏沒什么不同。“
偶師煞有介事地愣了一下,片刻又恢復(fù)了笑意,“當(dāng)然不一樣!你知道我從看客眼里看到什么了嗎?哈哈哈,我看見了曾經(jīng)麻木的我自己,那個拿著剮刀眼都不眨的我自己,我甚至精心挑選最細(xì)膩的皮膚供看客觀賞,我這是造福他們啊?!?br/>
“你真是瘋得一塌糊涂!你知道為什么凌城人對人偶表現(xiàn)出癡狂嗎?正是你修煉人偶邪術(shù),邪術(shù)害人害己會反噬你會釋放血氣。“
紫陌嘆了口氣,“你來到凌城那天,人偶邪術(shù)的血氣侵染凌城,人們才會對人偶情有獨鐘,都是你害的?!?br/>
心魘里,提燈散發(fā)的血氣沾染了凌城的半邊天,這些情形一幕幕從她眼前浮現(xiàn),說到底都是提燈的錯,都是人偶邪術(shù)的錯。
偶師咿咿呀呀道:“我不知道我不管!有人笑就有人哭,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我不想哭,所以我要笑,我要笑得比任何人都高調(diào)?!?br/>
千官徹底傻眼了,他看著瘋子一樣的偶師不禁往后退了退,這不是他知道的偶兄,不是那個樓閣下相見甚歡的朋友,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都不了解眼前這個人。
也許無命大人和黑衣大人說得對,偶師接近他就是為了把他們所有人引進(jìn)危險。
楊氏還喋喋不休,“偶師這個下賤的人,把我的魂靈碾碎塞進(jìn)人偶里,再把我化形關(guān)進(jìn)提燈里,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我受夠了我要殺了他……”
話音未落楊氏猛地沖向偶師,眾人都以為楊氏破罐子破摔,沒想到它靈活一轉(zhuǎn),迎著千官驚恐的臉上劃去。
紫陌放出靈蛾卻為時已晚,一陣劇烈的撞擊激起滿目黑霧,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黑霧之中怕有埋伏,閻宋一鞭把紫陌從霧里攬出來。千官凄厲的叫喊傳出來,這聲嚎叫驚得人偶開始騷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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