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空顯得青藍(lán)開闊,陽光斜斜照下，顯得明媚錯落。

    整個北齊在新皇登基之后便又是逐漸恢復(fù)了平靜。

    乾元宮內(nèi)。

    高湛坐在龍椅之上,低首看著陳國送來的文書。

    高長恭站在殿臺下上前說道,“皇上，周國最近與突厥的往來頻繁,恐會發(fā)動戰(zhàn)爭，但陳國在文書中已經(jīng)答應(yīng)只要我們齊國與他國發(fā)生戰(zhàn)爭，陳國必然派兵來相助。”

    高湛抬起頭,嘴邊卻是一抹自嘲。

    用原本是忻兒的位置,去換的援兵，他應(yīng)該高興嗎……

    想到此他胸口便是一疼,眉頭一皺便是開始咳嗽。

    高長恭見了便是有些擔(dān)心地說道，“皇上，你雖然傷口痊愈了，但還需要靜養(yǎng)，這些事還是不要太操心了。”

    在咳了一陣后，他便是擺了擺手說道，“不礙事，太醫(yī)說只是因?yàn)樘鞖夂?，又是重傷初愈，所以身體才會虛弱些，不過長恭，”他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這段日子多虧了你，齊國才能這么快安定下來?！?br/>
    高長恭脫下面具后的樣貌便是如女子般的秀麗，連嘴角的那絲笑都顯得有些柔軟，全然沒有了戰(zhàn)場上的那份凜冽的煞氣，“臣小的時候，母親被婁太后逼死，若不是皇上，恐怕臣也已經(jīng)被人迫害而死，如今這一切，就全當(dāng)作臣在報恩。”

    “你我之間，何必談及報恩二字?！彼m然笑著臉上的慘白卻是未褪去一分。

    此時站在一邊的沈嘉彥便是上前，面色凝肅地說道，“皇上，蘭陵王需要留在齊國鎮(zhèn)壓一些婁氏殘余的勢力，倘若周國開戰(zhàn)，臣愿意帶兵前往?！?br/>
    高湛卻是一口否決道，“阿貞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你若是上了戰(zhàn)場，她必定會擔(dān)驚受怕。”

    聽此沈嘉彥的眼里也是有了一絲猶豫。上次的她以為自己已在戰(zhàn)場上喪生便是受了很大的打擊，現(xiàn)在她懷著孩子，若他出事了，她又要怎么辦。

    “皇上，”羅松見沈嘉彥有了遲疑便是抱拳上前，眼里滿是認(rèn)真，“就讓臣去吧?！彼捻右廊怀蝺簦瑓s也在軍營里的積淀中多了絲堅毅，清秀的輪廓也是更深刻了些。

    “誰都可以去，但你不行，”高湛滿臉嚴(yán)肅地站了起來，“羅家現(xiàn)在只有你一條血脈，朕不能讓你出任何事。”他的眸子上染上一層哀意。他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替她保護(hù)好她的弟弟。

    “皇上……”羅松還想爭取，卻是被高湛抬手打斷了。

    “朕意已決，等百日滿了，朕就替你和寧榕榕將婚事給辦了，忻兒她……也一定很想看到你能夠安穩(wěn)地生活?！彼壑形⑽⑹瘢蝗槐阌质强人云饋?，元祿見狀便忙是上前替他拍著背。

    “既然沒事了，你們也都下去吧……”他微閉著眼，已是一臉疲憊的模樣。

    “臣等告退?！比苏f完便是一齊退了下去。

    高湛微仰著頭靠在椅背上。

    倘若真與北周開戰(zhàn)了，齊國、周國、突厥、陳國還有虎視眈眈的魏國必然都會牽扯在內(nèi)，戰(zhàn)爭的規(guī)模也必定十分宏大，一旦輸了，齊國也將被其他國家分食殆盡。

    他嘆了一口氣，便是站了起來，“元祿，這殿里太悶了，你陪朕，四處去走走吧?！?br/>
    “是?！痹撨B忙應(yīng)道，然后便是跟在高湛的身后。

    他只帶著元祿一人便是慢慢踱步至御花園，看著繁花早已落寞的模樣，眸子便是越發(fā)清冷。

    花開無時，終須零落化作泥……

    “大叔，你怎么會在這啊？”同昌公主手中拿著根枯黃了的枝條跑了過來，身后的宮女已是追得氣喘吁吁。

    “參見皇上?！彼齻円娭哒勘忝κ枪蛄讼氯ァ?br/>
    “都起來吧，”他淡淡地說道，然后看向額頭上有著細(xì)小汗珠的同昌公主說道，“現(xiàn)在天冷，你也就別亂跑了。”

    同昌公主咧嘴笑了笑說道，“宮里不好玩，小阿煒也不會跟我說話，所以我才跑出來的?！?br/>
    他輕笑著從宮女手中拿過披肩替她蓋上，“你體質(zhì)不好，出來還是多穿些吧。”

    “大叔你能告訴我剛才你為什么嘆氣嗎？”她一臉懵懂地抬頭看著他，雖然……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總感覺他很難過……

    他眼瞼微垂，淡淡的愁緒便是縈繞著他的周身，“因?yàn)榛〝×耍谒拿利愡€沒有綻放在所有人面前的時候，就香消玉殞了?！?br/>
    “花才不會枯萎呢！”她歪著頭掰著自己的手指，“春天有桃花、梨花、櫻花，夏天有荷花，秋天還有桂花，冬天有好看的臘梅花，大叔怎么能說花都敗了呢？”

    世間的花未曾衰敗，只是他的心，早已荒蕪一片……

    他低頭看著同昌公主擺弄著手中的枝條，輕聲道，“我們回宮吧。”

    陽光之下，枝頭上幾片枯黃的葉子在風(fēng)中搖搖欲墜著……

    當(dāng)阿史那穿著便裝走進(jìn)那處別院時，便是看見宮中最好的幾個太醫(yī)都在這里。

    太醫(yī)們見到她皆是一驚?；噬戏愿浪腥瞬荒軐⑦@里的事說出去，皇后娘娘又怎會來到這里。

    “臣等參見皇后娘娘?！?br/>
    阿史那冷眼看了他們一眼便是直接走了進(jìn)去，看到坐在凳子上肚子微凸的羅忻兒便是杏目圓睜。

    她知曉羅忻兒在這里，但懷孕的事，她卻是一點(diǎn)都不知道。

    這個孩子……難道是宇文邕的嗎……

    羅忻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曾在周國皇宮見過阿史那，自然也知道阿史那的皇后身份。她輕輕放下自己的茶杯，未曾抬眼去瞧過阿史那，“這個孩子……不是宇文邕的?！彼徽Z便是道出了阿史那心中所疑慮的。

    阿史那心中松了一口氣，但眼睛卻仍是未有離開過羅忻兒，她輕步上前說道，“既然這孩子不是皇上的，那本宮便更替你擔(dān)心了，皇上眼里向來融不進(jìn)一粒沙子，高湛是如此，你肚子里的孩子……”她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也是如此?！?br/>
    “如果我的孩子死了，那他所看到的，也只會是我的尸體?！彼难壑形从腥魏蔚膭訐u。

    阿史那卻是輕笑一聲坐在了她的對面，“本宮來這原本是想告訴皇上一個好消息的，不過皇上現(xiàn)在不在，本宮也可以先說與你聽，突厥、魏國已經(jīng)準(zhǔn)備和齊國開戰(zhàn)，即使高湛，娶了陳國的公主，得到了陳國的援助，又怎敵得過三國的聯(lián)合打擊，皇上這次……定會讓高湛死于劍下?！彼枪室庖诹_忻兒面前說這事。她素來沉穩(wěn)，但是當(dāng)宇文邕在她枕邊韓哲羅忻兒的名字，心中的不甘與嫉妒便是再也壓抑不住。

    三國聯(lián)合……那阿湛他們……

    她忽然便是眉頭緊鎖，肚子便是有著一陣絞痛，桌上的杯子也是被她打翻在地。

    阿史那見她臉色突然慘白，額頭滲著汗水便是有些慌亂，剛想說什么便是有一道身影從她面前閃過，宇文邕一把推開了她，將羅忻兒抱了起來放到床上。

    “太醫(yī)！”宇文邕狠狠地瞪了阿史那一眼便是大聲喊著太醫(yī)。

    太醫(yī)們聽見動靜也是趕緊跑了進(jìn)來，看見面色慘白的羅忻兒便趕緊準(zhǔn)備針灸。

    宇文邕握緊拳頭走到阿史那面前，手剛揮到半空便見阿史那直直地看著他說道，“皇上難道不會覺得不甘心嗎？那個孩子，并不是你的。”

    他的手便是滯在了空中。

    他何嘗甘心過。當(dāng)太醫(yī)后來把出她的喜脈時他便是瘋了似的逼她喝下墮胎藥，但當(dāng)看到她眼角的淚水時，他便再也下不去手。

    他已經(jīng)將她推入地獄，而她，也將自己拖了下去。

    她此時活著的意義，除了高湛便只有那個孩子了。只要那個孩子在的一天，他便能將她一直留在身邊。

    他的手頹然地垂了下來。

    阿史那從未見過她的丈夫這副模樣。即使是在宇文護(hù)的控制下，他也從未露出過這樣的頹然。

    是羅忻兒……把他變成了這個樣子嗎……

    她吸了吸鼻子，看著他說道，“臣妾來這里……只是想告訴皇上，突厥已經(jīng)準(zhǔn)備出兵，隨時都可以攻打齊國。”

    她不能做他心上的人，她能做的，便只是助他完成大業(yè)。

    他的眸子愈發(fā)深邃，轉(zhuǎn)身看著半昏迷的羅忻兒，手中的拳頭便更是攥緊了幾分。

    高湛……

    太寧二年的一月，大雪冰封著河流，周國正式與齊國開戰(zhàn)，突厥與魏國相助于周國，齊國有陳國相助，一場場戰(zhàn)火，開始慢慢地延伸。

    齊國與陳國結(jié)盟，卻是在周國、突厥、魏國的聯(lián)合下開始力不從心。

    斛律光身在前線，帶領(lǐng)五萬大軍奮力抵抗，齊國皇帝高湛御駕親征，蘭陵王高長恭，二品護(hù)國將軍沈嘉彥以及羅松也皆是陪同率領(lǐng)著大軍前去支援。

    陸貞一只手放在自己六個月的肚子上，眼中含著淚看著沈嘉彥騎著踏光越走越遠(yuǎn)。

    一定要回來……你們一定都要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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