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wěn)婆的喊聲使得幾度昏迷的姬夫人頓時蘇醒過來,雖然陣陣腹痛像潮水沖刷海岸般侵蝕著她逐漸麻木的痛感神經,大腦卻異常清醒------
大明王朝亡了,南明朱氏余脈亦被趕盡殺絕,這孩子是南明王朝唯一的血脈,光復大明是他畢生的使命,他不該就這樣胎死腹中。
想到這些,姬夫人天助神力般瞬間爆發(fā),“啊······”。
“哇···哇···”一聲激越清脆的聲音傳出產房,穩(wěn)婆探出頭,恭喜老爺添丁,母子平安。
周楷急忙跑進臥室,看著神情懈怠的妻子渾身水洗了一般,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夫人吶,夫人受苦了。”
這時候產房外有人高聲稟報:“大捷、大捷,大荒守備白岱稟知州大人,知州夫人,愛新覺羅將軍帥兵泅水,鑿沉敵船,溺斃敵軍三百,梓州退兵了?!?br/>
“好好好,這都是小公子帶來的福氣,夫人呀,孩子該有個名字啦?!敝芸奶鄣夭潦弥蛉四樕系暮顾?br/>
他希望孩子有個響亮的字號,夫人博覽群書,這名字應該由她來起。
姬梅染半睜著眼睛定了口氣說:“這孩子哭起來聲如玉磬鳴球之節(jié),就叫磬兒吧?!?br/>
伯有家擊掌叫絕,沖門外大聲喊道:白守備,傳令全鎮(zhèn),二公子姬磬兒平安降生,大荒鎮(zhèn)更-名-磬-國,封周楨為碩親王,余西城為護國將軍,白岱將軍為三千禁軍太尉,其余軍士各有褒獎。
一石激起千層浪,磬州立國的消息一經傳出,四圍諸州紛紛立國,各諸侯自稱國君,大荒從此進入戰(zhàn)國時代。
大荒七年,梓國大旱,南面汶國陳兵石頭城關外,東邊磬國府兵枕戈待旦,梓王搶掠不得,只能向磬國遣使言和,雙方互換國書,結為同盟,磬國用糧食換取梓國等同價格的銅鐵,幫助梓國解了糧荒,也徹底粉碎了汶國舉兵北上,吞并梓國的野心。
大荒八年秋,磬國學政府建成使用,也就是說,周家兩兄弟要分家了,想到今后自己無事再也不能隨便進入王府后宅,周楨一時心如刀絞。
在這里,起碼還能感受到她一絲溫暖的氣息。
在這里,起碼還能隨時看一眼那個窈窕的身影。
但是自己一旦搬出王府內宅,除了懷里的寒酥還能帶來一絲溫暖,漫漫長夜,誰來陪伴我的孤獨?
馬南雁嗎,那位麻臉黒牙的豆芽菜?
但是,該來的總會來到,前頭周楨剛剛搬進學政府后宅,長兄便為他選定了婚期。
姬梅染開始計劃二弟婚禮的一并事宜,事無巨細的吩咐著剛剛買下的幾個丫頭和仆人,可就在這檔口,周楨卻病倒了,晨昏顛倒,不眠不休,每天只對著寒酥竊竊私語。
周楷對外封鎖了消息,延請華醫(yī)師入府診治,醫(yī)師把過雙脈,搖搖頭說:“學正大人脈象輕浮,此乃氣血不足之癥,可溫補,但是精神懈怠,怕不是實癥。”
一句話概括,狐貍精上身了唄,只要不瞎,誰都能看到,病人懷里抱著一只大狐貍呢。
華醫(yī)師開了補血益氣的方子,囑咐下人去鎮(zhèn)南自家生藥鋪抓藥,臨出門時建議君,說想要碩親王痊愈,還得速請捉妖師降服狐妖。
但是寒酥就是親王的命,再混蛋如熊兒去年揪了一下寒酥的腦袋,都挨了二叔一頓暴揍,府里府外誰還敢動他的愛寵一根汗毛?
畢竟兄弟情深,眼看著二弟越來越消瘦的臉頰,磬王坐臥不安,這日午后坐堂,昏昏沉沉走出大殿,突然天降暴雨,淋了他一個上下通透,正愁悶間,突然天降華蓋,將他遮的嚴嚴實實,一驚一喜,霎時清醒,原來是南柯一夢。
白日做夢,必是事出有因,磬王再也無心坐堂,回到后宅悶悶不樂。
姬王妃見夫君面色憂慮,以為他還為二弟的病煩心,溫言勸道:“夫君不必為有人煩惱,昨天我過府詢問二弟書童,小廝說主子喝了湯藥后面色好多了,三餐也肯用些肉糜稀粥,至于鬼狐之事,乃虛無縹緲只說,不信也罷。”
磬王搖搖頭,說暫時還顧不得他,剛才我做了個夢,不知何意,夫人研習過《文王八卦》,可否幫我一卜兇吉?
“說來聽聽?!奔蹂辛暋段耐醢素浴?,最不愁的就是圓夢。
磬王將夢中情景細細說與夫人,夫人沉吟半刻說道:“暴雨淋體,天降華蓋,有驚無險,吉兆?!?br/>
磬王松了口氣:“夫人呀,有何說處,請講。”
夫人說:“如果常人華蓋星犯命,那是運氣不好,如今夫君身為君上,已是星宿,命帶華蓋出帝王,此夢主能臣來投,世間賢能稍縱即逝,不能為我所用,他日必是大害,所以這幾日,您多上心?!?br/>
“果如愛妃所言,我無憂矣,但愿天隨人愿?!?br/>
轉眼進了八月初,距離八月十六花好月圓之日不足半月,周楨愈加癲狂起來,天天喊著殺了馬兒吃肉,馬家二老心懷忐忑,生怕女兒過門后身遭不測,無奈周家早已下了聘禮,換了庚帖,碩親王即便沒了,姑娘也得抱著牌位過門守寡。
這時比馬家二老更捉急的是磬王夫婦,堂堂磬國親王,瘋瘋癲癲成何體統(tǒng),平時關在內宅也就罷了,真正到了婚禮那天,還不知鬧出多大的笑話呢。
一籌莫展之際,姬梅染突然想到了管家欒雄,這老狐貍沉浸后宮幾十年,論陽謀沒有多少,論陰謀那是信手拈來。
果然,欒雄了解了磬王的憂慮,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王妃吶,如果可巧明天馬南雁小姐憂慮過度,香消玉殞了呢?如果明天碩親王的愛寵修成正果了呢?他愿不愿意和寒酥成婚?”
磬王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都說小人難養(yǎng),原來周家最大的小人就在自己身邊,但是,二弟這件事,還真的聽他的安排。
“管家,馬家小姐死的太突兀,會不會讓外人生疑,畢竟身兼學正,二弟得為眾學子做個榜樣。”磬王覺得的管家的計謀過于陰損,心中很是遲疑。
“可以給馬家五十畝良田,讓他們秘不發(fā)喪,悄悄埋了,而后婚禮照常進行,女婿還是女婿,丈人還是丈人。”
管家越是胸有成竹,磬王心中越是驚濤駭浪,但是為了國家的臉面,傷害一條性命也值了。
“可是二弟那邊還是差了一把火呀,那只狐貍真能成精······?”
“殿下放心,這把火就由奴才來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