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忠的葬禮冷清,他生前人品一般,來的親朋好友寥寥無幾。
還是雨天,烏云密布,光線昏暗。陰冷的天氣,著實讓人心情不好。
夏筠青眼睛紅腫哭的傷心,夏建燁為她撐傘,她依偎在他懷里。
夏初對夏忠的感情比夏小意對夏忠的更淡,談不上傷心,只是心疼他一手帶大的妹妹。雖厭惡極了夏建燁和夏筠青在一起的畫面,但也分得清場合,沒上前去鬧。
來的不止一位不速之客。
夏小意看到了她的媽媽和她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他們手牽著手,七八歲的男孩仰著頭和媽媽說了什么,女人彎下腰,神情溫柔的和他說話。
注意到她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看,夏初問她,“要上去跟她說說話?”
“不要了?!彼f。
她上去能跟她說什么?又應該稱呼她什么呢?
阿姨?還是媽媽?
夏小意沒有勇氣再叫出口,她早已成為別人的媽媽了。
雨下了整整快一天,沒有絲毫要停的意思。
潮濕的草地上掉落新的枯葉,男孩連跑帶跳的過來,擋住了她的視線。
“姐姐,你還好嗎?”
夏小意看清了小男孩的臉。
他長得不像媽媽,更像他的父親。
一張小臉稚嫩,眼神純粹。
“還好?!彼卮鹚?br/>
夏小意猜到他是來給媽媽帶話的,她往她的方向看過去,看到的只有一個背影。
不想看到她?
“姐姐,你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br/>
“喂,小鬼,你媽讓你來說的?”
面對在他眼中人高很兇的大哥哥,小男孩怯怯的“嗯”了一聲。
夏初唇輕啟,夏小意抓住他的胳膊。
她平靜的看著男孩,淡淡一笑,“嗯,我會的,你和媽媽也是,要照顧好自己?!?br/>
小男孩話帶到了,點點頭,撐著他的小傘飛快走開。
“說這種屁話,還要一小屁孩來說,早干嘛去了?”夏初冷哼一聲,憤憤不平。
夏小意松開他的胳膊,笑著道:“沒關(guān)系,我已經(jīng)長大了,那個弟弟更需要她。”
“傻子?!彼土R一聲,轉(zhuǎn)身來面對她,順勢把她帶進懷里,“在哥哥這里,你永遠都是小孩,永遠是我妹妹。”
她回抱住他,“嗯?!?br/>
“所以,沒必要逞強,沒人催你長大,讓你強顏歡笑?!?br/>
夏初嚴肅又飽含溫柔的聲音就在頭頂。
夏小意沒有否認,輕輕的應了一聲,“知道的?!?br/>
其實她沒有逞強,也沒有強顏歡笑,她只是在弟弟過來帶話的那一個瞬間突然釋懷了。
如果沒有選擇,與其怨恨不公,糾結(jié)過去,不如試著接受。
最起碼,不會讓媽媽和爸爸一樣,到死都覺得沒有得到她的原諒抱憾終身。
她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里認為有夏初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可是現(xiàn)實不是這樣的。當她看到何錦渝的時候,就知道哥哥以后會有自己的家庭。
而她自己,以后也會有家的。
一定會的。
·
學校那邊請了一周的假,夏小意不急著回去。
夏筠青理解她不跟夏忠親近,但在正傷心,多多少少是對她有氣的。
等過段時間就好了,夏初是這么說的。
為了不讓夏建燁趁虛而入,夏初買了機票帶夏筠青去旅游散心。
夏小意跟何錦渝住在一起,夏初不在,何錦渝白天上班,晚上很晚才回來,早出晚歸,她倒也自在。怕她一個人在家孤單害怕,把何奕被送了過來陪她。
她的日常就是每天下午和司機一起去接何奕放學,陪何奕做作業(yè),跟何奕一起看動畫片一起玩游戲。
何奕有花不完的精力,跟提前當媽帶娃似的夏小意沒那么多空去想其他。
就這樣過去了三天,夏小意心態(tài)在何奕小朋友的感染下慢慢好轉(zhuǎn)。
送完何奕,她從車上下來,跟司機道別,轉(zhuǎn)身要進去的時候看到了何肆。
她以為他那天送她回蘭沭以后就回去了的。
夏小意禮貌打了聲招呼,“哥哥早上好?!?br/>
“早上好?!焙嗡琳f。
她把手揣進口袋里,攥著口袋里的紙巾,“你來找錦渝哥?他去公司了。”
“不,我來找你?!彼f。
夏小意愣了一愣,上次顧蘭的事情以后,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心里有了芥蒂。
偶爾會覺得自己是低他一等的。
從喜歡他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饒是做了那么多的心理準備和預防針,想好了要面對的現(xiàn)實和困難,還是被顧蘭輕飄飄的一些話給輕易推翻。
她無措的攥著兜里的紙巾,故作鎮(zhèn)定,“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哥哥來找你給你道個歉?!焙嗡琳f著,拿出身后的花。
一大捧醒目的橙色玫瑰。
“那天聽到你說不要再喜歡哥哥了,太難過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追上去的時候,已經(jīng)看不到你的身影?!?br/>
“我沒有想讓顧蘭傷害你,不知道她跟你說了些什么,但都跟哥哥有關(guān)系。抱歉,原諒哥哥行嗎?”
“要是真的不喜歡了,那就換哥哥來喜歡你行不行?”
他每說一句就捧著花向她走近一步,等到說完最后一句,橙色玫瑰成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何肆低著頭,細長的睫毛垂下來,眸子溫柔似水。他笑了下,輕聲道:“不收下?還沒原諒哥哥?”
夏小意接過玫瑰,緋紅從耳后蔓延至脖頸。
她理智尚存,咽了下口水,“我原諒你了?!?br/>
“行,還喜歡哥哥嗎?”何肆又問。
問的直白。
夏小意磕巴了下,“你…你,你別這么問我?!?br/>
覺得兩人靠的實在太近,她往后退了一步。
心理作用,覺得臉上的熱度一下子退了幾分下來,暗自松了口氣。
她后退一步,何肆跟著往前一步,“我我我應該怎么問你?”
完蛋,又燒了起來。
夏小意警惕的再后退一步,把玫瑰塞還給他,“你又不跟我談戀愛又不跟我結(jié)婚,問我這個干嘛?我喜不喜歡你,結(jié)果不都是一樣的嗎?”
最后一句說的低落。
何肆舉起花,鼻尖埋進玫瑰里,輕輕聞了下,笑道:“知道橙色玫瑰的花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