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秦槐正欲離開,卻在眼角的余光撇到戚南那裸露的胸前時,驀然停下了腳步。那裸露的胸膛上,一個彎月形的印記赫然其上。
“穆…穆兒……”秦槐踉蹌著腳步,疾步走到了榻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一遍遍地撫摸那彎月形的胎記,仿似是在撫摸著一件失而復得的寶物一般,既激動又無措。
“相爺?”舞姬猶疑著問出聲,不知道該不該接下來的動作?
“出去!……都給我出去!”秦槐顫抖著伸直手臂,指向門外。破碎的嗓音有種聲嘶力竭的力道,嚇得幾人慌忙退了出去。床側(cè)的舞姬連衣服都還未來得及穿戴整齊,就連滾帶爬地下了床。
秦槐久經(jīng)風霜的眸子溢滿了淚水顫抖著落了下來,一滴滴地落在戚南的身上。粗糲的手輕輕地撫上他的臉,一遍又一遍地刻畫著他眉間眼角的每一條紋路,試圖感受那些他不曾參與過的歲月。
輕輕地閉上雙眸,十五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浮現(xiàn)腦海:
“夫君……不要!不要丟下我和穆兒!”年少的妻子緊緊地攥住他的袖擺,不斷地懇求著希望他可以留下來,留下了陪她和他們年幼的兒子。
躊躇滿志的少年狠狠地拉開年少的妻子“顏兒,這是我好不容易等來的機會,錯失了這次,我就再也沒有建功立業(yè)的機會了!我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為掌握重權(quán)的百官之首!到時候,我會回來接你和穆兒的,我一定會給你們這世上最高的權(quán)勢和榮華富貴!”少年狠狠地甩開了妻子的雙手,不顧妻子淚流滿面的哭喊和嘶叫,頭也不回地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兵荒馬亂的時代,總是變化的讓人措手不及。就在那樣一場硝煙彌漫的戰(zhàn)爭中,他失去了他唯一的妻子和兒子。
敵軍踏過的領(lǐng)域沒有一寸完整的地方,她們就像是空氣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十五年來,他找過軒轅的每一個角落,卻都遍尋不得。
直到今天,
“穆兒!”秦槐老淚縱橫地抱緊懷中的戚南,不可抑制地哭出聲來?!岸际堑缓?,爹不該為了名利放下了你們,都是爹的錯!”
即使懷中的人連一個字都無法聽見去,他依舊一個人反復地懺悔著,懺悔著自己曾經(jīng)的過錯,那失去妻兒的十五年里,他每一天都飽受著這樣的折磨,讓他痛不欲生。
反復地摩挲著戚南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他發(fā)誓一定會用他所擁有的一切來補償他十五年來所受的所有苦難和折磨,他一定會讓所有欺凌過他的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朦朦朧朧中,總有人在反復地碰觸著他的身體,讓他連睡覺亦不得安穩(wěn)。戚南低喝一聲,不情愿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卻在看清眼前的情況時,瞬時清醒了過來。
“是你在酒中下毒!你究竟想做什么?”戚南怒斥出聲,推開他伸來擦拭他身體的手。
秦槐本欲開口的嘴在下一秒鐘便重新地閉了上去,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的所作所為。在自己親生兒子的眼里,自己竟然是這樣一種不堪的形象,這讓他何顏以對?
“穆……戚參軍想必誤會了,這北方的酒的確是甘冽了一些,才會如此霸道。我如果想對參軍怎樣,又怎會等到此時此刻,早在參軍熟睡的時候就該下手了,不是嗎?”秦槐試圖改變自己在戚南心中的形象,在那之前,他選擇了繼續(xù)隱瞞下去,他不想讓戚南帶著這樣的一種怨恨與他相認。
戚南不甚相信地檢視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fā)現(xiàn)并無異樣之后才道“末將已經(jīng)打擾相爺多時了,不敬之處,還請大人寬諒!”
“無礙!無礙!”秦槐滿臉堆笑,拉過戚南的雙手握進掌中“以后若有機會,參軍可來老夫府上坐坐,老夫年紀大了,膝下無兒無女,亦聽說參軍也是一個父母早逝的人。若是戚參軍不嫌棄的話,可以把老夫當成自己親生的父母,以后有空的話就常來坐坐?!?br/>
“末將不敢!大人乃軒轅皇朝堂堂的宰相,末將只是一個小小的參軍,又豈敢與相爺攀親帶故?”戚南驀然縮回雙手,單膝跪地?!叭羰菦]有其他的事情,末將先行告退!”說完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相府。
夜色將近,一盞盞宮燈沿著游廊的邊緣逐個亮了起來。
猗黛步伐匆匆,顯得有些許的焦躁不安。今天下朝之后便與軒轅夙待在聽風閣內(nèi)商量策劃的謀略,再到陪雅墨吃完了晚飯。算起來已經(jīng)是整整一天沒有見過阿洛了。
從重逢到如今,她從來沒有像這樣一整天都未見過他。急劇的不安和焦急占據(jù)了她滿滿的思緒,腳下的步子亦行的更快了一些。
芷蘭閣內(nèi)只燃了幾抹星星點點的燈火,甫一走進去,就好像這里從未有人住過一般。烏云密布的天空看不見一絲月色,凜冽的寒風肆意地吹刮著,預示著一場暴風雪的來臨。
“雪洛,你當真不想活了嗎?我說過你的心跳微弱之極,還不至于能讓你依靠它來支撐你整個身體所需的氣息。你現(xiàn)在是在做什么?給我把藥喝下去!”才近內(nèi)室,便聞惜嫵氣急的叫喊聲。直到聽到最后一句時,猗黛快速邁入了內(nèi)室。
床榻上的人一襲深藍色的衣袍凌亂地披散了滿床,如墨的長發(fā)沾染著些許的汗珠貼在他蒼白如紙的臉上。雪洛蜷縮著身體,靜靜地躺在床榻上,仿似早已停止了呼吸般。
看著惜嫵手中的藥盞,那墨黑濃稠又帶著濃濃血腥味的藥早已涼透。猗黛抿緊雙唇憤恨地上前扳過他的身體“為什么不喝藥?”
榻上的雪洛聽見猗黛的聲音,方才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修長的睫毛上沾染著些許晶瑩的水漬,不知道是額頭流下的汗水,還是因為極盡隱忍所流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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