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沒有家，他總這樣以為。

    他和那個愛管閑事的女孩住在同一條街上，只不過她住街頭，他住街尾，街頭是最繁榮的，有小洋樓，有公園，還有餐廳?？山治簿筒煌耍阋咭粭l很長的溝道才能找到季凡家，他和父親以及爺爺居住在那個只有幾平方米的小房子里，陰暗又潮濕，屋子里只有一扇小窗戶，還被糊上了報(bào)紙，因此，房間里就更加陰暗了。

    爺爺總是坐在門口抽煙，煙灰總是能落滿一地，他看著周遭的人行色匆匆，仿佛一刻也不想在這堆滿垃圾，發(fā)著臭味的地方待下去。

    季凡也是。

    爸爸在工地上工作，早出晚歸，即使這樣，也才只能維持住他們?nèi)齻€人的溫飽，或許連溫飽都沒有，他身上的衣服只有兩三件，腳上的鞋也磨破了，自從媽媽走后，就再也沒有人給他購置過衣物了。

    對了，他的媽媽和爸爸離婚了，據(jù)說媽媽嫁給了其他男人，那個男人有錢也有車，媽媽離開那天，就是那個男人開車帶她走的。

    離別時(shí)，任憑季凡再怎么大哭大叫，媽媽還是親了親他的臉蛋，踩著高跟鞋離開他了。

    她說：“媽媽要走，都是因?yàn)槟惆职??！?br/>
    是的，他見過，見過爸爸拿著棍子打媽媽，媽媽雪白的手臂上都是淤青，都是爸爸所賜，他抱著媽媽，爸爸就會把他鎖在門外，他就只能聽到里面凄慘且暴躁的打罵聲，有那么一段時(shí)間，他看見自己的父親，都會嚇得渾身發(fā)抖，因?yàn)樗?，他的父親，就是一個惡魔。

    同時(shí)他也恨他的父親，就是因?yàn)樗?，他才過著沒有母親的生活。

    周一，他又逃課了。

    他一點(diǎn)都不喜歡上學(xué)，同學(xué)們不待見他，總是捏著鼻子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他回去洗澡，把臟衣服換下，穿上另一件臟衣服，因?yàn)闆]有人給他洗衣服，所以，他的身上，總是帶著一股不太好聞的味道。

    也難怪沒有人和他玩了，就連老師，也不喜歡他，把他安排在教室的角落，與他作伴的，還有一個垃圾桶，他再小，也明白大家眼里對他的厭惡，所以，他在每天早晨背上書包，不是去公園，就是躲在某個角落找東西玩。

    他已經(jīng)一個星期沒有去上學(xué)了，老師通知了家長，季凡的父親怒氣沖沖的在家附近找到了在抓蝌蚪的季凡，一把拎起他帶回了家，他掙扎著，沒能掙脫。

    季凡的父親又拿起了那根木棍，逼仄的空間讓季凡根本無處可逃，他咬著牙不哭，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他緊緊的撰著拳頭，第一次，反抗了父親，他朝著父親強(qiáng)勁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父親吃痛，一巴掌把他打到了門口。

    季凡連忙從地上爬起，開了門逃了出去。

    他的父親就在后面追著，“你個小兔崽子！看老子今天不宰了你！”

    眼淚很快就被奔跑的風(fēng)吹干，留下透明的淚痕，有拖鞋砸到自己的后背上，那肯定出自他爸爸之手，他在后面罵罵咧咧個不停。他不敢回頭，只有拼了命的向前跑，卻不經(jīng)意間看見了那個給她送傘的小女孩。

    她坐在秋千上，搖搖晃晃的，正驚恐的看著自己的方向。不知道為什么，他朝她的方向跑了過去。

    許愿連忙嚇得跳了下來，那個滿臉胡渣的男人好可怕！他竟然打小孩！還會說臟話！

    許愿一邊很氣憤，一邊又害怕，四處張望著，迅速拉著逃亡的季凡躲在了大垃圾桶后面。

    她的手輕輕拉住他的，食指放在唇間噓了一聲，漂亮的眼睛里更多的還是害怕。

    幸運(yùn)的是，季凡的父親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

    許愿煞有介事的松了一口氣，跟他抱不平：“你爸爸居然會打人，我最討厭會打小孩的大人了，我的爸爸就很溫柔，從來不會打我，也不會在街上光著腳大喊大叫。”

    她皺了皺眉，發(fā)現(xiàn)季凡在她旁邊哭了。

    他哭起來一點(diǎn)聲響也沒有，要不是看他用骯臟的手臂用力的擦著眼睛，她也不知道他哭了。

    季凡的眼睛因?yàn)樗膭幼鞫兊猛t，臉上更加的臟了。

    許愿見他這樣，嘀咕著：“我不太喜歡臟小孩…;…;”

    她喜歡邵城源那樣的男孩，總是干干凈凈，鞋子上都不會沾上灰塵。

    許愿從兜里拿出了幾張紙巾，把季凡的臉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擦干凈。期間季凡總是不配合，倔強(qiáng)的扭著臉，讓許愿無法下手。

    “你這個人怎么總是這樣，好心沒好報(bào)，我不理你了！”

    季凡這才任她擺布自己的臉。她的手軟軟的，動作很輕，大概是怕會弄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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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凡肆無忌憚的看著她，可是到后來，又有些心虛起來，但又不知道是為什么，只覺得她真正的是一個愛管閑事的女孩。

    最后她似乎很滿意，又看了看自己的臉，扔掉那些帶著污漬的紙巾對他說：“這樣干凈多啦！”

    季凡悶著頭一聲不吭。

    “你爸爸為什么打你？”

    她的小臉又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季凡別扭著，把頭扭到了另一個方向。

    “你不愿意告訴我也沒關(guān)系，我?guī)闳ネ媲锴О?？你一定會比現(xiàn)在開心的！”

    她又拉著自己的手跑到了秋千旁，那里還放著她的書包，還是粉色紅的鴿子書包。

    “抓緊啦，我要推你嘍！”

    說完，季凡的背上就感受到了她小小的力量，秋千越蕩越高，在高處的感覺真好，一切都會在自己的腳下。他享受著這樣的快感，那種高高在上的感受。

    許愿看到季凡微微的笑了，就更加賣力的推他，“飛嘍！”

    夕陽下，許愿的臉變得柔和又有活力，她笑著，彎彎的眉眼很好看，他遇上了一個愿意和他接觸的人，起碼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捏著鼻子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而是在哭泣時(shí)拉住了他黑漆漆的手。

    “噓，你別怕?！?br/>
    他好像真的沒那么怕了。

    分開時(shí)，許愿給了自己一瓶奶和幾個餅干，是從她那個粉色書包里翻出來的，他小心的護(hù)著那些零食，看著許愿走近小洋樓，對自己揮了揮手。

    他又要一個人走進(jìn)那個發(fā)臭的水溝里。

    父親毫不猶豫的又打了他一次，爺爺只是在旁邊看著，搖著頭嘆著氣，又有煙圈從他嘴中吐出，煙霧繚繞。

    季凡只發(fā)出了嗚嗚的聲音，眼淚掉在了許愿給他的食物上，他緊緊的抱在懷里，忽然很想要她把自己拉到旁邊，對自己說：“你別怕?！?br/>
    他現(xiàn)在，真的很害怕，怕在這個家，有這么一個粗暴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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