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后面兩排瓦房，側(cè)面胡同里開的院門作教會醫(yī)院，教堂的神甫半年多前就奉招撤回國，教堂的日常運轉(zhuǎn)完全靠當(dāng)?shù)氐慕堂裨诓俪帧?br/>
因為總覺著這里離不開自己，瑪葛麗特眼下成了教堂里唯一的一個洋人，到這里兩年多她發(fā)現(xiàn)山里的嬰孩五六歲之前的死亡率竟達到驚人的百分之四、五十，結(jié)過婚的女人也幾乎都有婦女病。
算下來自己在這里多呆三四天就幾乎能救回一條人命，瑪葛麗特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驕傲還是悲傷。
金枝神志清醒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的爹媽送信，但是日本兵在鎮(zhèn)子口新修的炮樓，卡住了這一帶出山的道路，沒幾個人敢跟他們?nèi)ゴ蚪坏溃酝辛藥讉€人都沒辦成。
金枝是個閑不住的人，過兩天后能下地了就開始里里外外的找活兒干，正好瑪葛麗特也缺一個頂用的助手。
雖然十多年來醫(yī)院已漸漸的受到了山里人的認(rèn)可，不再象開始的時候被說的會把來治病的人故意弄死然后挖出心肝和眼珠去賣，隨著教義的傳播和醫(yī)院名聲的漸顯愿意給醫(yī)院幫忙的人也漸漸的多起來。
但面對治病的婦人把兩條腿分開露出私處，或是血呼流拉的傷口，那些幫忙的大姑娘、小媳婦即使有能堅持下來的也會被家里人領(lǐng)走，怕?lián)虏徽?jīng)的名聲，畢竟不得已來這里治病求醫(yī)和以干這行為生區(qū)別太大了。
金枝碰到的第一的病人是個長了乳腺膿瘡的婦人，來時左側(cè)腫的象個葫蘆樣鼓囊、紫亮，走路時都可以看到女人在疼的吸氣。
用酒精和碘酒給反復(fù)消毒后，瑪葛麗特拿起手術(shù)刀從側(cè)面切開個鈍口，頓時灰黑相間的膿液一下子涌處，也迅速的癟下去。
金枝罩了白圍裙、戴著口罩按吩咐跟在一邊用一個鉛桶把膿血接住，幾乎一直在屏住呼吸。
大致的收拾下瑪葛麗特又用手術(shù)鉗夾住粘過碘氟的紗布條探進瘡口內(nèi)去清瘡，進去的足有半尺多深，還要來回的探試。
病人因為傷口發(fā)炎膿腫的原因現(xiàn)在倒并不怎么痛，趁換紗布的時間瞥眼金枝，以前跟瑪葛麗特一起第一次做這種手術(shù)的人幾乎都會別過臉去不敢看，有的甚至直接暈了過去。
而金枝則和那只在教堂里安了家的母貓受到威脅時一樣，眼神里滿是恐懼，卻不是要逃跑，反而隨時會叨出自己的爪子反抗的模樣。
給傷口里上好藥，用紗布填滿，放出引流條，瑪葛麗特邊干活邊輕聲的解釋必須把紗布壓緊了才能使里面的肉先長出來，留著洞口最后愈合。
幾天下來瑪葛麗特就決心要把金枝培養(yǎng)成自己的接班人，知道無論怎樣自己都不可能在這里干一輩子，意外的是金枝竟然還識字，小的時候跟讀過私塾的老爹描過紅。
到教堂后的第七天，吃過晌午飯瑪葛麗特去了前面，金枝收拾了碗筷正準(zhǔn)備歇會兒，聽到前面院子里的動靜，知道是又來了病人，忙換下衣服到前面去幫忙。
人已經(jīng)進了屋子，外面放著副有些大的出格的背架，是山里人用來用來背柴、背糞、背豬的，在山路上比手推車好用的多，上面在加兩根橫木還能背人。
上臺階要進屋子的時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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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一挑出來個人把金枝嚇的身上一涼幾乎走不動道，出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臉很嫩，似乎比金枝還小些，就是腰上還挎著把槍，雖然裝在匣套里，但跟那天晚上的情景相似。
帶槍的小伙子讓開道就在屋門跟前來回的晃悠，金枝歇了口氣掀門簾進了屋子，診室里又見一個帶眼鏡的男人也是來回的晃，里邊用布幔隔開的治療室里床上已經(jīng)躺著個女人，聽呻吟再看體形知道是個要生孩子的，忙趕兩步進去再回頭把布簾完全拉上。
女人的下身已經(jīng)被扒的精光，產(chǎn)道分開似乎有只胎兒的手還是腳的已經(jīng)伸了出來，瑪葛麗特已經(jīng)診治完，卻沒再象往常一樣的讓金枝也跟著看下，就直接吩咐她準(zhǔn)備手術(shù)刀。
里邊靠墻的桌子上一個搪瓷托盤，里放著用沸水煮過的刀剪，用白粗布蓋著，金枝凈過手，揭開蓋著的白布后和兩瓶纏在一起的碘酒、酒精瓶子一起放到手術(shù)床前的一個小幾上，扭頭看瑪葛麗特，等進一步的吩咐。
瑪葛麗特正探出頭去用帶洋腔的當(dāng)?shù)赝猎捀饷鎺а坨R的男人交代醫(yī)囑，才想到他該是這個孕婦的男人。
也看清他穿的竟是軍裝，雖然看不懂是中央軍還是山西兵，但也確認(rèn)了剛才外面那個拿槍的小子和他該是一伙的，那就不是土匪。
瑪葛麗特告訴這個當(dāng)兵的胎音已聽不到了，孕婦難產(chǎn)折騰幾天已沒力氣，不可能再自己生下來，現(xiàn)在只能把沒生下來的死胎鉸碎了拿出保大人，金枝聽的心頭發(fā)緊，卻神色不變，輕輕的擺開各樣手術(shù)刀剪，外面帶眼鏡的男人也愣住了。
胡大碗蹲在路邊山坡上的草棵子里，小心的探出頭看眼河對面崖上的炮樓和山腳下的卡子，都很安穩(wěn)，沒什么動靜。
背著人跑了幾十里地，到地方?jīng)]歇口氣又被打發(fā)出來在風(fēng)口上望風(fēng)，這樣倒霉不是一般的。
盯眼身前不遠(yuǎn)處的劉班長，胡大碗心里恨的牙疼卻不敢表現(xiàn)出來，這個人論個自己比他高、論力氣比他大，但感覺著就象被掐住了七寸，不敢生出掙扎的念頭。
自己是從東北軍里開小差跑來的，但那是為了把爹媽的骨灰埋回老家，怎么就算犯在了他一個八路的手里。
跟前的扎槍往前掂幾下順草叢里放好，胡大碗又想起自己也已經(jīng)是八路了，被劉班長強收進來的，卻什么都沒給。
八路真窮啊，剛從高陽弄來的棉花、棉布做的棉衣八路還不夠分的自然沒他的份，槍更沒有，不僅如此，連胡大碗自己的獵槍都被收了去，說是送到兵工廠可以截出好幾根槍管，那可是鞍山鐵廠出的東西，鬧的胡大碗總覺著自己不是當(dāng)了兵而是遇到了土匪。
最后就給了桿扎槍，跟燒火棍一樣，為了有個稱手的家伙關(guān)鍵的時候保命，胡大碗自己鉆林子里半天找到根老年頭的荊條，休整好了火堆上慢慢烤出汗青、拿直，又給槍頭重新上火淬過再按上，丈二長，能打能扎，當(dāng)然遇到槍子怎樣都白搭。
劉班長累的也不輕，眼看著蹲著的身子晃悠幾下一屁股坐到地上，但馬上又爬起來，現(xiàn)在的天氣地面就跟冰一樣，胡大碗心里就痛快一些，還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當(dāng)兵幾天知道了劉班長原來是劉連長，帶眼鏡的王政委來了后就連降兩級，被支使著到處跑腿，比如把自己從火山寨撈過來，現(xiàn)在人家王政委老婆生孩子就得和自己這個大頭兵一起來給人家站崗，真是可憐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