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的答案讓徐灝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雖然只是口頭的答應(yīng)，但也讓徐灝心安了不少。

    “希望你能遵守你的約定，你爸的事情我也會告訴你?！?br/>
    接下來，徐灝便將自己是如何混入方有為的汽車，怎樣逼迫方有為說出事實(shí)真相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徐灝早就做好了故事的加工，把自己編造成為一個為了追查妹妹被害真相的哥哥，綁了原本的替班司機(jī)張修，脅迫方有為。最終因?yàn)閮扇塑囍械膹P打，導(dǎo)致汽車失去控制，沖向河里，只有自己一個人逃了出來。

    徐灝講故事時沒有情緒的起伏，似乎在講一件平淡無趣的事情。當(dāng)聽到方有為是因?yàn)樾鞛拿{迫而死后，方彬的怒意更是上了一層。

    除了怒意，方彬心中更有了一絲自責(zé)，原來終究還是因?yàn)槎嗄昵白约旱囊粫r沖動，害了父親。

    “你殺了我妹妹，我害了你爸，很公平，不是么？”徐灝的話中帶著挑釁，讓方彬很不舒服，一再刺激著自己緊繃的神經(jīng)。

    “別再說了！”方彬吶喊著，抓起徐灝的衣領(lǐng)，沖著他大聲嘶吼，整張臉變得十分猙獰。

    對面的徐灝卻是滿不在乎，臉上甚至還有幾分發(fā)狂的笑意。他在笑方彬，此刻已然變成一個不折不扣失去理智的發(fā)瘋之人，他就是想看到他變成這樣！

    “我就是要說！你的父親就是因你而死！”徐灝并沒有停止。

    失去理智的方彬，用盡力氣抓起徐灝推向天臺邊緣的圍墻。

    徐灝的半個身子已經(jīng)懸在空中。方彬紅著眼睛瞪著徐灝，而徐灝除了開始有那么一點(diǎn)恍惚之外，現(xiàn)在的臉上卻寫著坦然。

    殺了他，殺了他，就沒人知道是我殺了徐萱了，就沒人知道黑虎的死，殺了他！

    腦海中不斷傳來一個聲音，就像催眠一般，這一刻，方彬聽從了他的指揮。

    兩臂用力，束縛住雙手的徐灝被方彬的力量推向空中，下半身不由得也隨著懸空，跌入空中。

    慌亂之中，本能的求生反應(yīng)，徐灝被束縛的雙手無目的的亂抓，竟抓到方彬的衣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就不放松。

    未等方彬反應(yīng)過來，兩人便全都墮入高空之中。

    天臺重新歸于安靜，似乎剛才發(fā)生的種種只是某人的想象，如同往日此刻，無人觸碰的地方，安靜地審視著腳下的人類。

    幾聲發(fā)力掙扎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方彬與徐灝如此幸運(yùn)，大廈天臺的外墻因?yàn)槟昃檬蓿冻隼锩鎺赘摻睿丝谭奖蛘o抓著其中一根，不敢放松，兩只腳不住的亂踢。徐灝雖然被束縛住了雙手，雙手之間的繩子正好落在一根鋼筋之上。兩人因此沒有喪命，可沒人知道能撐住多久。

    “把手給我?！?br/>
    方彬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忍住害怕抬頭一看，竟然是已經(jīng)離開已久的李牧川，正探出身子，伸出胳膊，努力地向方彬的方向。

    “小川？怎么是你？”方彬疑惑道。

    “沒時間想那么多了，快把手給我！”李牧川制止了方彬的發(fā)問，這時候不是問問題的好時機(jī)。

    李牧川的大聲呵斥后，方彬一想到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便沒有再多問，努力地伸出胳膊。

    兩只手重重地扣在一起，兩只手攥在一起，互相用力。

    如同當(dāng)年，李牧川拉起深坑中的方彬一樣。

    同樣的問題，在李牧川還腦中再次響起：如果我不拉方彬的話會怎么樣？

    “小川，用力啊！”方彬在下面呼救著，李牧川卻在自己的恍惚之中躊躇。

    墻體間鋼筋因?yàn)橥饬Πl(fā)出陣陣響音，方彬嚇得閉上了眼睛，可這響聲好像并不是自己這邊發(fā)出的。

    李牧川和方彬的目光向徐灝額方向看去。

    只見掛住徐灝身體重量的鋼筋已經(jīng)比之前向下傾斜了一些，顯然無法撐住徐灝，就怕用不了不多，這根鋼筋再次傾斜。

    “徐灝！”拉著方彬的李牧川看著徐灝，大聲喊著。

    “你等我！我馬上就去救你！”

    徐灝的臉上出現(xiàn)了欣慰，浮現(xiàn)出的笑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平靜，他并沒有在意上方保命的鋼筋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傾斜，而是看著李牧川。

    “沒事的，小川，我完成了我要做的事情，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也時候去找我妹妹了。”

    “不，徐灝！不！”李牧川重復(fù)著徐灝的名字，可分身乏術(shù)，抓著方彬的手沒辦法同時再去救徐灝。

    “方彬！”徐灝大聲地喊著方彬的名字，方彬也被這一聲嚇得看向?qū)Ψ健?br/>
    “記住答應(yīng)我的話！是爺們就做爺們該的！無論發(fā)生什么！記住你說出去的話！”

    話音仍在空中盤旋之時，鋼筋再也無法承受重量，最終傾斜下去，徐灝也隨著失落在空中。

    只是一瞬間，徐灝向著地面落下，周圍的一切在他的臉邊擦過，最終化作無法記憶的景色，無人回憶。

    “徐灝！”目睹一切的李牧川向徐灝落下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喊著，眼中不禁滲出了淚水，是悔恨的淚水，如果自己動作再快一點(diǎn)，是不是結(jié)果就會不一樣？

    沒有時間留給自己感慨，李牧川一用力，方彬隨之被拉了上來。

    嚇壞了方彬癱坐在天臺之上，喘著粗氣，不敢回想剛剛發(fā)生的一幕。

    生死一線之間，回到生的世界，方彬心臟高速地跳動，仍在后怕。特別是見到隕落的生命轉(zhuǎn)瞬即逝，對于方彬的沖擊是極大的。與之前兩次不同，這一次方彬是生命失去者的另一方，如果落下去的是自己？如果李牧川先伸手拉起的是徐灝，不是自己呢？

    方彬看向一旁的李牧川，他的臉上劃過幾道淚痕，悔恨二字卸寫在臉上，旁人也能看得清楚。

    “小川......”

    方彬后面的話還沒說出，就被李牧川出手制止，此刻他沒有什么心情聽方彬說話。

    雖然方彬也能看得出李牧川并沒有想聽自己說話的意思，但思來想去，他還是要說。

    “小川，你是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方彬說得模糊，留給自己最后一絲僥幸的余地。如果李牧川知道，自然明白他所說的真相是什么，如果不知道，也不會打草驚蛇。

    方彬轉(zhuǎn)頭看向方彬，眼中無情，盡是冰度的殺氣，“知道不知道，能改變過去的十年嗎？”

    李牧川的反問讓方彬啞口無言，同時也驗(yàn)證了李牧川是知道真相了，應(yīng)該是徐灝告訴他的。

    舉手無措，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的方彬，只能尷尬的轉(zhuǎn)過身子，呆坐著。

    回想著這一段時間發(fā)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般，沒有想到一切的緣起竟是多年前自己的孽緣。

    方彬也覺得心累了，躲藏的秘密被人挖出，方彬竟然沒有緊張，而是釋然。

    終于不用再躲躲藏藏，經(jīng)受自己的譴責(zé)，自己雖然不能為李牧川失去的十年贖罪，但可以為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自我救贖。

    想到這里，方彬竟然坦然的笑了。

    李牧川轉(zhuǎn)頭看向方彬，不知他在笑什么。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這不是傷感的好時機(jī)，李牧川站在天臺邊緣向下看了最后一眼，不舍的收回眼神，向天臺樓梯走去。

    “小川，我們還會再見么？”方彬沖著李牧川的背影喊去。

    李牧川站住身子，轉(zhuǎn)頭看向他，復(fù)雜的情愫藏在眼中，沒有言語，消失在樓梯口。

    望著不見人影的樓梯，方彬臉上盡是真切，說了聲“謝謝，小川”，不知道李牧川是否能聽到。

    地面由遠(yuǎn)至近傳來一聲聲急促的警笛聲音，打破靜謐的夜，給了黑色的夜晚藍(lán)紅兩色。天臺之上的方彬也被突如其來的警笛聲嚇了一跳，沒有想到警方來得如此之快，不過略微想了想，方彬臉上呈現(xiàn)佩服的神情。沒想到直到最后，方彬也被徐灝算計在內(nèi)，自己栽在他的手里理所應(yīng)當(dāng)。

    隨著一聲重物落下的聲音，大廈下面似炸了鍋一般，瞬間聚集了周圍看熱鬧的市民，一邊好奇的看著，一邊臉上露出惡心的表情。

    在大廈邊的路旁，一輛黑色汽車停在路邊，車內(nèi)的一位妙齡女子，也被“砰”的一聲，嚇得身體一陣，不過她似乎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zhǔn)備，不像看熱鬧的那幫人一樣湊到跟前，只是動了動身子，然后又恢復(fù)正常，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

    除了從墨鏡下流下的兩行眼淚。

    她的手略微的顫抖，艱難地拿起手機(jī)，撥出三個數(shù)字，放在耳旁。

    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忙音不過響了幾聲，對面邊接起，女人聽了對面的詢問后，鎮(zhèn)定地回答：“你好，這邊是興達(dá)大廈，有人墜樓了。”

    電話掛斷后，女人長舒了一口氣，低頭摘下墨鏡，露出自己姣好的面容，淚痕雖然掩蓋幾分姿色，但也能看出林涵的美貌。

    她轉(zhuǎn)頭看向大廈的方向，默言未語，隨機(jī)啟動發(fā)動機(jī)，離開了這里。

    再見了，徐灝，你完成了你的心愿。

    林涵沒有目的的向前駕駛，速度感讓她忘記了剛剛經(jīng)歷的一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答應(yīng)徐灝做這樣的事情，是可憐？是憐憫？還是自己天生追求的刺激感？

    當(dāng)徐灝在餐廳向自己表明真實(shí)身份時，林涵一點(diǎn)都不覺得意外，徐灝與自己接觸的時候，林涵就看出來他隱藏了什么，可這些與自己都無關(guān)，林涵自然也就沒有在意。后來也正是因?yàn)檫@份神秘感，讓林涵對徐灝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期盼有一天能從徐灝口中得知隱秘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只不過林涵沒有想到故事的角色竟然是方彬，發(fā)生的事情竟然是在自己的家鄉(xiāng)，自己當(dāng)時也有所耳聞。一時間，林涵被徐灝的故事鎮(zhèn)住了，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餐桌對面的徐灝對于林涵的反應(yīng)也不意外，對林涵說出真相，他也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一段時間的接觸后，徐灝已經(jīng)了解林涵是個什么樣的人，可是對于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徐灝心中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在林涵仍舊處于震驚之中時，徐灝把自己的請求說了出來：他希望林涵能夠在當(dāng)天晚上在興達(dá)大廈路邊，聽到樓下有重物掉落的聲音，要立馬報警。

    林涵一時沒明白，徐灝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更奇怪的是，那么晚會有什么重物掉下。便將心中的疑惑說出來。

    徐灝低聲回答：重物就是我。

    震驚也不足以描述林涵當(dāng)時的反應(yīng)，她被徐灝的解釋驚愕得說不出話。

    餐廳中其他的食客在安然地品嘗著桌上經(jīng)過精心烹飪的美食，沒人注意到他們二人之間的對話，可徐灝還是壓低了聲音，不希望這件事情別人聽了去。

    “毫無證據(jù)的情況下，怎么可能定方彬的罪呢，僅憑方有為的話是沒有任何說服力的，更何況還是我來提供的人證，這一點(diǎn)可信度都沒有。但我不能就這么輕易的放過他！他能逃得了十年前該受的懲罰，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他逃走了！林涵，你所要做的就是及時報警，讓警方能以最快的速度到達(dá)現(xiàn)場，不給他逃走的機(jī)會！”

    瘋了，徐灝瘋了！林涵只能這么形容現(xiàn)在的徐灝。他竟然想以自己的命去指正方彬。

    “可是......”林涵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心中總覺得這么做不是很好。

    “別可是了，為了我的妹妹！李牧川！我都要這樣去做！我早就應(yīng)該在幾年死了，這么多年我已經(jīng)賺夠了，何況，我早就沒什么可留戀的了。”

    徐灝的眼睛看向窗外漸漸落下太陽的夜色，眼里帶著希冀與期待。

    為了妹妹，為了李牧川，那他自己呢？誰會為他去考慮呢？即使最后的生命也肩負(fù)著兩個人的宿命，都要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承擔(dān)。

    林涵此時已經(jīng)知道即使沒有自己的幫助，他還是會一意孤行，完成自己的計劃。

    她輕輕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在徐灝的臉上看到開心地笑容。

    林涵第一次見到，有人赴死還會如此開心。onclick="h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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