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木柴遇到了火,可以短時間壓制火焰,使火光暗淡??删o接著,便會燃燒出更加熾盛火光。這猶如陸峰四年來的心緒。越是想要壓制心頭的眷念,卻反而讓這分思念更加濃烈,使得陸峰心緒更亂,無法寧靜。也因此,陸峰遲遲無法突破。這分明就是一道魔障,無法壓制。
索性,讓這跳躍翻騰的火光更加沸騰,讓這分思緒更加強(qiáng)烈。于極致的混亂之中,尋求那一分平靜。當(dāng)陸峰的心緒不再是壓制火焰的材木,而本身就是火焰之時,那么這翻滾著的火焰也就不再狂暴,反而寧靜。
這與陸峰四年前的感悟幾乎沒有半分差異。
唯一的不同便是,四年前,陸峰想要把那分眷念埋在心里。讓時間慢慢消磨,直到永遠(yuǎn),那樣或許會有一分混亂中的寧靜。可陸峰發(fā)現(xiàn),好難。終究是無法那樣淡漠于她。那么,就做出另一個選擇。
顧念生?他是誰?他很偉大?憑什么自己就這樣放棄了?
陸峰淡笑,既然無法泯滅心里那把熊熊燃燒的火焰,就讓這道火光更加狂亂肆掠。葉思思心系他又何妨,終有一天,要證明給她看。自己,比顧念生更加優(yōu)秀!
當(dāng)這分信念升騰,陸峰心里的那分眷念不再是魔障,反而成了陸峰前進(jìn)的執(zhí)念。也因此,頓悟的陸峰可以突破升魂境,久久停滯不前的境界可以更進(jìn)一步。不止如此,更久的以后,陸峰只會越來越強(qiáng),強(qiáng)大到超越顧念生為止!
此時,陸峰盯著眼前的佝僂老者,目光中有一分感激。若非他,若非那一爐子篝火,若非那只丟入爐子的柴木,陸峰不會走出這個死胡同。同時的,陸峰對老者的身份產(chǎn)生了質(zhì)疑。一年以前,陸峰便有了一分猜疑。而現(xiàn)在,陸峰已經(jīng)確定,他不是一個普通老者。即使,眼前的他沒有半分不凡之處。
陸峰盯著他,他亦看著陸峰,久久沉默之后,老者先打破了靜謐。
“你知道一種火焰嗎?它誕生于虛無,亦消散于虛無。而誕生于消散之間,被無盡的迷茫所填充。它無形無質(zhì),又確乎存在。能執(zhí)掌它的人,擁有焚天之力?!?br/>
陸峰皺眉,久思無果,旋即輕輕搖頭。
對于這種天地異火,陸峰曾在陸府翻閱到一點(diǎn),也僅僅提及到兩種詭異之火。一為,生于冰川之間,熊熊跳躍,泛著紫光,卻沒有半分熾盛,只有冰寒的火焰。名為紫冰焰。一為,生于滔天雷海之間,擁有無窮吞噬之力,跳躍黑色火舌的火焰。名為黑雷焰。
可是,饒是這兩種詭異至極的火焰,亦不如老者所說的火焰奇特。誕生于虛無,且湮滅于虛無,無形無質(zhì),這樣的火焰真的存在?陸峰有些質(zhì)疑,可盯著老者認(rèn)真卻深邃的眸子,陸峰便知道,老者沒有說謊。這樣詭異的火焰是存在的。
老者目光挪移,離開了陸峰,落在仍舊跳躍著熾盛火光的火爐之上。那深邃渾濁的眸子明顯掠過一抹一閃即逝的火熱。
“不知多少歲月前,這片天地曾誕生過這種火焰。生于虛無,無法追其源頭?!崩险哙p語,不像是在與陸峰講訴,反而像是獨(dú)自一人的追憶。他話音嘶啞沉重,徒增一分寞落。
“它沒有意識思考,游移于偌大天地。無形無質(zhì),無人可以窺探,仿佛它并不存在。迷茫中飄搖,不留絲毫痕跡,就連它本身似乎也忘懷了自己是否存在。無盡的迷茫中,它卻有一分追求。那是,對光與熱的憧憬。它不能理解,為什么天地規(guī)則活著更尊貴的造物主將其認(rèn)定為火,卻不能透發(fā)半分光與熱。猶如游魚不能潛水,飛鳥不能掠空。這本就是一種悲涼。即使沒有意識,從靈魂的最深處,亦有一分苦痛刺激著它。”
“時間,在迷茫與恍惚中流過。或許是百年,千年。又或者是萬年甚至是更久。那一天,它突然誕生了意識,有了靈智。它開始追尋,能給予它光與熱的人或者物。它亦許下宏遠(yuǎn),有朝一日,可以燃燒無比熾盛的光華,照亮整個世界。若有人可以給予它光與熱,那么,它亦會燃燒全身心的力量,幫他登臨大陸顛端?!?br/>
陸峰靜默,傾聽這恍惚迷離的故事。而老者,依舊盯著爐子的篝火,目光中的有越加熾盛的火熱。仿若,老者本人便是他口中所說的那一團(tuán)詭異之火。
“可是,它所追求的光并非驕陽般照亮一切的光亮,而是可以照亮人心,暖軟身心的曙光。于這昏暗的世界,太難尋覓。無止境的殺伐,無休止的征戰(zhàn),那永恒蕩漾著的罪惡,早已經(jīng)將它心中的那份光與熱埋葬在了凄厲的血與淚間。它一度恍惚,自己所追尋之物,真的存在?”
說到這里,老者嘴角忽然有了一分笑意,很淡,卻有一分依戀。
“直到有一天,在千萬丈的高空,它尋覓到了這樣的一個女子。她身披火紅衣袍,全身透發(fā)焚燒一切罪惡的業(yè)火。她,名為藍(lán)炎!”
陸峰心頭一震,藍(lán)炎,是除風(fēng)一笑與魂涯之外,陸峰所見的第一個知道其存在之人。陸峰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滿目震驚地盯著眼前老者,他究竟存活了多少歲月?甚至,連魂涯都震驚不已,藍(lán)炎的時代,距今已經(jīng)超過二十萬年了!
“那是一場驚世之戰(zhàn)。千萬丈的高空,藍(lán)炎與一個手持冰霜之劍的白衣女子大戰(zhàn),火與霜籠罩整片天地。將天空分割為純白與火紅,鎮(zhèn)壓一切。而藍(lán)炎,終究是不敵那名白衣女子。雖說,兩人都未盡全力,可無上至理的對碰亦伴隨著無盡危機(jī)。藍(lán)炎,險些被冰封于萬丈冰川之中?!?br/>
“慕容霜雨!”陸峰瞳孔一收,腦海中掠過這個名字。當(dāng)時,能與藍(lán)炎叫板的女子,并非慕容霜雨一人。南方大陸的荒葉之主亦做得到。可手持冰霜之劍,那分明就是霜花劍。且一身白衣,此人必定便是慕容霜雨!
“最后一刻,那一道火光閃耀,融入了逐步被冰霜壓制的滔天業(yè)火之間。冰封萬里的冰霜被寸寸崩潰,藍(lán)炎得以脫困??墒亲鳛榇鷥r,它抹去了自己的意識與靈智,以純粹的力量,相助藍(lán)炎抗衡那名白衣女子。即使如此,藍(lán)炎也僅僅與那名女子平分秋色,甚至,恐怖的冰霜之力將那團(tuán)火焰壓制到了極致的虛弱,最終失去一切,再度成為了虛無之火。”
“無形無質(zhì),連存在與否都無法確認(rèn)的火焰,終究沒能認(rèn)主藍(lán)炎。甚至,激斗的兩個驚世女子,都不曾察覺到它的存在……”
老者靜靜地盯著爐子,佝僂的背隱隱透著無盡哀涼。
“時間,再度流逝。不知多少歲月后,它依舊游移于無盡虛空之間。或許是偶然,它看到了一個稚嫩的孩童。他歡快哼唱著一曲童謠?!?br/>
“幽冥之主破大道,傾世妖凰焚天宇,千古魂帝穿虛實(shí),霜花雪女鎮(zhèn)天輪,輪回戰(zhàn)皇逆蒼天……”
“陡然地,他看向了虛無之間,赫然便是這團(tuán)火焰所在的方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牙齒,稚嫩的面孔有一分歡快。他撇著嘴,思索半響,‘嗯……你的存在也該收入歌謠之中。那么……永恒曙光天心焰吧’。說罷,他開心地笑了。而那團(tuán)火焰竟在此時再度誕生了靈智。他茫然看向那孩童所在之地之時,那里已經(jīng)是虛無一片。仿若,那個小孩根本就不曾存在過一般?!?br/>
陸峰再一度震驚,這一曲歌謠,風(fēng)一笑亦提及過。而且,亦是從一個小孩口中所哼唱而出。當(dāng)時能力滔天的風(fēng)一笑亦未曾捕捉到這個謎一般的小孩。似乎,他根本不屬于這個世界。
還有……收入歌謠,是什么意思?
老者猛然看向陸峰,目光中有一分火熱,“你,愿意給予我光與熱嗎?”
陸峰大驚,雖說從一開始就猜到了老者的身份,直到此時,徹底確認(rèn)之時,亦感到如夢如幻。
“我……”
老者笑著搖頭,道:“我知道你有許多疑惑。我只能說,我在你身上能感到藍(lán)炎的氣息,你體內(nèi)亦燃燒著無盡業(yè)火的火種。還有,我更能在你身上感知到藍(lán)炎都不曾具備的光芒?;蛟S,我等待萬千歲月之人,便是你?!?br/>
陸峰感覺喉嚨干澀,無法想象,與自己共同生活四年的老者竟是一團(tuán)火焰。這,太過奇特。至現(xiàn)在,陸峰都感覺不可思議。
許久之后,陸峰終于整理好思緒。而耳邊,亦傳來魂涯的催促之音。這無疑是送上門來的造化,誰不心動。陸峰亦是如此,他渴望力量,他希望得到超越顧念生的力量。因此,即使離奇,陸峰亦不可能回絕這樣的驚人造化。
“我不知道我能否給予你所渴望的光與熱,但我可以帶你一起尋覓,或許就在我身上,又或者還存在于其他地方的曙光。在這之前,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力量,強(qiáng)大的力量,足以登臨大陸頂端的力量!”
陸峰咬了咬牙,沉聲而語。
“永恒曙光天心焰嗎?很巧,我會一式武學(xué),名為永恒曙光。或許,冥冥中的因果牽引,讓我走到了這方山脈,讓我遇到了你,亦讓你看到了我。那么,從此你便是我所執(zhí)掌之火。名為,天心焰!”
陸峰話音落下,明顯能看到老者雙瞳中的無盡憧憬與火熱。